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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孤身谅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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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半月正值换季之时,有人过冬,身着棉衣;有人入春,身披外套。流感汹涌而至,削弱人类的抵抗力。
体育课,因体育生体测占用跑道,体育老师撂下一句:跑一圈,解散休息。
所有人欢呼雀跃,在跑步时,宁一梵嫌太热,脱下外套,感受风包围的惬意,在这时,身体上的疲惫感被风缓和。
午休打铃,宁一梵像往常一样拉着凛杳去洗脸,预防下午第一节课睡得天昏地暗。
迷瞪的宁一梵,揉了揉眼睛开口:“小杳走,去洗把脸。”
开口她便发觉不对,喉咙干哑刺痛,比吞了刀片还难受,她尝试清了清嗓子,发现并不奏效。
刚睡醒的人,反应总是慢半拍,凛杳愣怔几秒,打着哈欠问:“你嗓子怎么了?我书包还有感冒颗粒,等会儿泡一杯。”
“呜呜,我就知道小杳对我最好了。”宁一梵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往凛杳怀中拱,听见像被砂纸打磨的嗓音,沧桑刺耳,默默将爪子收了回来。
她现在感冒了,不能把感冒传染给凛杳。
凛杳见状,抓着宁一梵想收回的手,不假思索的给她一个拥抱,手在宁一梵后背,安慰似的拍了拍,困倦的嗓音夹杂温柔道:“没关系的。”
因为是生命中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的迟疑是为我着想,但我还是会义无反顾拥抱你。
公共饮水机在廊道的拐角处,途中要经过周羡梣的班级。零星几人来往在廊道,不过大部分学生还趴在桌上睡觉。
凛杳很矛盾,提心吊胆想见周羡梣一眼,又怕见到他。只是匆忙朝他的班级内瞥了一眼,乌泱泱的人头,分不清哪个是他。喜忧参半。
饮水机共有五个排水口,四热一冷。
徐炜风站在旁边等周羡梣,百无聊赖地观望四周,定睛一看,忙用胳膊肘捅了下周羡梣,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欸,凛杳还有四秒站在你面前。”
周羡梣低垂着半阖的眼眸,困意缱绻,散漫的身姿在徐炜风说完慢慢站得笔直。
“上一边儿去。”
漏半拍心跳的鼓动,是口是心非最好的证词。
徐炜风将周羡梣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暗骂:呸,口嫌体正直的家伙。
自从徐炜风知道周羡梣对凛杳有意,时不时拿凛杳忽悠他,而他次次上当,换来徐炜风的嘲笑。
这次,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去搜寻熟悉的身影,而后下一秒,凛杳站在周羡梣身旁打水。
水流声不如心跳声,汹涌澎湃,情难自抑。
直至水流溢出杯壁,凛杳下意识望去,触及到周羡梣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提醒:
“周羡梣……”
打水的学生成群结队,聒噪的杂音在耳旁乱翁,徐炜风自动屏蔽他人口中的说话声。
“喂,周羡梣,水溢出来了。”徐炜风故意大声讲,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包括凛杳,颇为得意的朝周羡梣展示成果。
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见没,兄弟够仗义吧,能让凛杳注意到你。”为了让凛杳注意到周羡梣,徐炜风的脸算是豁出去了。
周羡梣在暗处无声地朝他翻个白眼。
周羡梣:“……”
他怀疑,徐炜风就是月老牵红线途中的绊脚石!
他慌忙刷卡将排水口关闭,握着溢出来的水杯拧紧杯盖,给身旁的人让位,略微尴尬地冲凛杳笑了笑:“好巧啊,凛杳。”
不自然的尬笑僵硬在脸颊,横冲直白的话语脱口而出,对自己喜欢的人打直球才是加分项。
凛杳在帮宁一梵打水时,碰巧见水溢出,原本只是善意的提醒,没想到被他人插足,她自觉缄默。
“好巧,你的手……要不要紧。”她注意到周羡梣打的是热水,视线落在他手上,手指被热水烫的通红,他却丝毫不在意。
周羡梣顺着凛杳的视线看,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后藏了藏。
任世界如何喧阗熙攘,他们眼中只关心彼此。
说着说着,他们都将朋友遗落在身后。
后面两人,忿忿不平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什么时候才能想到两人。
“他俩是不是忘了什么?”徐炜风小声嘀咕。
宁一梵煞有介事地点头,声带像锯齿般开嗓:“嗯,忘了你这个电灯泡。”
徐炜风瞪大眼睛,难以想象她的嗓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灵光一闪,想起一句诗“呕哑嘲哳难为听”。
她到底对她的嗓子做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啊。
宁一梵从他脸上表情的转换过程,不免有些好奇:“你想什么呢?”
她不开口倒还好,一开口徐炜风就想笑,他知道如果此时笑出声,就是对女生的不尊重。所以只能委屈他,将这十几年的伤心事想一遍。
走到周羡梣班级门口,凛杳关系的话滞留在嘴边,说:“那我先走了。”
才发觉,宁一梵没在身旁,回头望去,瞧见宁一梵站在不远处,幽怨地看她,妥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凛杳冲她招招手,宁一梵屁颠屁颠地挽着她的胳膊回教室。
等凛杳在周羡梣视线内消失,表情狰狞地甩甩手,见没什么作用,又放在嘴边用力呼。
通红的手背,红胀又令人不忍直视。
“不是吧周羡梣,你逞强也好歹有个限度。”徐炜风些许同情,龇牙咧嘴地搓着胳膊,宛若疼在他自己身上。
他拽着周羡梣往洗手池走。
“你周羡梣浑身上下嘴最硬,”徐炜风打开水龙头,拽着周羡梣的手,怼着水流冲,看到好朋友受伤,难免有些惆怅:“希望你明白,喜欢人之前要学会自爱。”
感冒灵的作用微乎其微,下午上课期间,时不时听见宁一梵窸窸窣窣擤鼻涕,直到将抽纸用空,才肯罢休。
不过没等多长时间,因没有卫生纸的缘故,宁一梵吸溜鼻涕的声响,越来越频繁。
宁一梵还在纠结,晚饭过后是否需要去小卖部买纸时,凛杳将她的抽纸放在宁一梵桌面,示意她赶紧使用。
凛杳的关心不在于嘴边,是行动中给予他人的慰藉,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细心。
*
翌日,这不知是凛杳第几次瞥向身旁的空位,眸光暗淡,抿了抿唇没吭声。
午饭时,等教室还有零星几人,凛杳才离开座位,走出教室。
宁一梵今天请假,凛杳低头寻思去小卖部买面包,垫吧垫吧。走到教学楼外的台阶,身后倏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顺着声源望去,凛杳回头,徐炜风搂着周羡梣的脖子,笑吟吟地朝凛杳走来。
虽说他们的班级都在一楼,解决上下楼的时间。却挡不住徐炜风磨磨蹭蹭,徐炜风见前方的身影像凛杳,不等周羡梣反应过来,下意识喊了声。
周羡梣蹙眉,见凛杳身旁没人,又这么晚去吃饭。他猜测凛杳并不是去吃饭,而是去小卖部。
凛杳见周羡梣眉头紧蹙,注意力全然不在这儿,以为他们有急事,迟疑开口:“有什么事吗?”
徐炜风左顾右盼见凛杳身旁没人,下意识想问:“你的朋……嘶。”
尾音变了调。
不是他不想说完,而是周羡梣的手悄然绕到身后,隔着布料毫不留情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走吧,我们陪你一起去吃饭。”周羡梣冷不丁开口。
没等二人回神,兀自往前走,走几步发现两人还愣在原地,“徐炜风,你再磨蹭鱼香肉丝没了。”
“我的鱼香肉丝!”徐炜风着急忙慌地往前走,但周羡梣还站在那里不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凛杳怔怔地愣在原地。
凛杳能猜到周羡梣的用意,下意识想拒绝,去发现两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不知所措道:“那……那走吧。”
年少时期的自尊比天高,不容置喙。在那时,周羡梣照顾凛杳的自尊,想让她在孤立无援时,还能想到他。
他永远是她的避风港。
身后的周羡梣盯着凛杳瘦小的背影,平心而论,凛杳一米六七的身高,身形单薄,在周羡梣眼中,她太瘦了。
在周羡梣想办法让凛杳多吃几口饭时,已然走到餐厅门口,凛杳正纠结去几号餐厅吃饭。
“走吧,去一楼。”周羡梣看出凛杳的纠结,主动解围。
不是一楼近,是一楼的饭菜总体上比其他餐厅好吃。
徐炜风瘪嘴,模仿周羡梣说话的语气,暗自吐槽:呸!凛杳的小跟班。
吃饭时,凛杳拘谨不安,毕竟这是第一次和异性朋友吃饭,凝结的空气透露出局促。
惶恐不安的吃完这顿煎熬的饭,当凛杳以为终于结束时,周羡梣奔向小卖部,回来时,手中拎着黑色塑料袋,鼓鼓的。
在凛杳门前分别,周羡梣将拎在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凛杳
“拿着,中午的饭菜不喜欢吗?见你吃的太少了,就自作主张买了酸奶和面包,下午饿的时候记得吃。”
他总是那么细心照顾别人的感受。吃饭间,他注意到凛杳简单的扒拉几口米饭,吃的很慢,也没有动筷的打算。
凛杳讶异,没想到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竟然能发现,因为她心里憋着事,就没有吃饭的欲望。
徐炜风默默望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将面包和牛奶塞在凛杳怀里,头也不回走。
背影中透着慌乱。
徐炜风屁颠屁颠跟了上去,打听八卦。
他们都在笨拙的闯入彼此的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
其实这顿饭,没有太糟糕,至少还有人在她身边。
她的世界有了春意,春天的慌乱仓促不似夏天的热烈奔放。
穿堂风刮过,迟来的春带着微末凉意,久久不语,唯独留下印迹。
塑料簌簌作响,春意如约而至。
*
凛杳将面包牛奶塞在桌洞里,手背碰到书包的拉链,半分怔仲。
书包透过书包夹层的罅隙间,露出未拆封的烫伤膏和墨绿色立体盒子的一隅,是未能送出的烫伤膏,和感冒灵。
她把自己裹成蚕蛹,必须抽丝剥茧才能窥见内心的柔软。
人们最擅长的是默默无闻且不计后果,有他们所珍视的人,做这些当然有意义。
人类,很矛盾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