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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年岁祈福 ...


  •   电视屏幕的喧嚷,楼下小巷的暄阗,混合在刺鼻的鞭炮硫磺中,让人无所遁形。

      凛杳心里止不住的烦闷,听见外界的杂音,无疑是在她的情绪上火上浇油。

      她郁闷的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闭,耳根瞬间清净不少,栋栋居民楼棋布星罗,巷口传来孩童的叫嚷。

      狭窄的房间,只有简易的床和书桌,凛杳坐在书桌前,桌面摊放的假期作业,密密匝匝的字体硬是看不进去,窗外倏地一阵爆响。

      烟花乍现,光影映射在凛杳脸上,闪动着固定的频率,凛杳置若罔闻,热闹是他们的,与凛杳毫不相干。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居民楼,挡住了远方悲悯且辽阔的山脉;挡住了少女逃离而躲匿的自尊。

      浓稠的黑夜,尽兴的人们归家,残留一地狼藉。

      –
      和杨诺一起打牌的王婆,见杨诺脖子上系的围巾,好心提醒:
      “小诺啊,屋内开着暖气,你将围巾解下来吧。”

      杨诺触摸围巾的柔软,笑意藏在眼底,“阿婆,我不嫌热。”
      人家都拒绝了,王婆也不好意思再劝,闭口无言。

      因为怜你,所以不许有人忤逆你的行动。在你看不见的背后,会有人一直爱你。
      直至天老地荒……

      手机丢在桌上,震得桌面发出一阵翁鸣,周羡梣捞起手机,掀起眼皮,是徐炜风的语音。
      “新年快乐啊,周羡梣。”
      不知徐炜风在那边干什么,背景有很多杂音,肯定是躲在犄角旮旯的角落中,给他发的语音。

      老年人不喜熬夜,只留周羡梣坐在沙发上美其名曰“守岁”。
      他散漫的回复:新年快乐。
      离新的一天仅剩几分钟,周羡梣盯着电视屏幕,其实余光时不时瞄向未锁屏的手机,等数字全部归零。

      周羡梣低声喃喃自语:“新年快乐,凛杳。”

      守岁只是表面的借口,想对你说新年快乐才是蕴含的真心话。

      “铛铛铛……”
      墨色如漆的晚上,不知谁家的摆钟在鸣声,凛杳辗转难眠,屋外万籁静寂。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狗吠声突兀的叫嚣,倏地门外传来声响,凛杳闭眼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杨诺在凛杳门外停留良久,杨诺悄然打开门,借着客厅微茫的光,凛杳的睡颜映入她的眼帘。

      来人动作细小,生怕吵醒凛杳,凛杳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眼皮在暗处轻轻抖动。

      光线暗的原因,杨诺自是瞧不见她的细微动作。
      她在凛杳枕边放下东西,摩擦出窸窣声响,便阖门离开。

      等杨诺离去,凛杳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手指从棉被下伸出,摩挲在杨诺放东西的位置。
      她笃定,是红包,封皮还残留一丝余温。

      北城的冬天,永远不缺难以暖热的被窝。凛杳暴露在被窝外的手,冰凉刺骨,鼻头冻得没有知觉,干涩的眼眶多眨了几下。

      凛杳你看,她们都在用行动表达爱意,从不言说,无论是贺葉枝,王姨,亦或者杨诺,更或者是为你守岁的周羡梣。

      所以你一定要有跨山游海的勇气,才不负她们的众望。

      逃出隆冬的苦山,迈向属于你的春山。

      正月初三,惠风和畅。

      杨诺坐在躺椅上,指尖夹着烟,晦明不暗的目光被薄烟遮挡,怔怔地望着窗外在居民楼中夹缝丛生的天空,一隅之地,触不可及。

      回想过去几年的光阴,她沉浸在凛杳爸爸失踪后的痛苦中。忽略凛杳的感受,她活得很割裂。丈夫消失,她是无用的妻子;女儿不亲,她是个无能的母亲,她并不知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但有一点儿毋庸置疑,不能再颓废下去。她不想让凛杳成为下一个她。

      凛杳是杨诺唯一的精神支柱。

      凛杳正在卧室写作业,听见杨诺喊她没立刻走出来,淡淡回话:“什么事啊?”

      一般情况杨诺叫她名字,会直接说事,像这般停顿的情况,实在不常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杨诺半倚在门框,“咱们今天爬山去,你在家待这么长时间,不嫌无聊啊。”说完,杨诺有点儿后悔,她拿捏不住凛杳的态度,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凛杳着实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开口答应。
      她对爬山不感冒,只因杨诺想去。

      坐在出租车内,杨诺还在恍惚,飘飘然。直到师傅问她去哪儿,她才回神,她没想到,凛杳竟然会答应。

      杨诺报了目的地,车内一片静然。
      凛杳一上车闭眼睡觉,她不知道目的地有多远,为了保险起见,她在上车前服用晕车药。

      抵达山脚下,杨诺在付账,凛杳二话不说打开车门,蹲在树下干呕。等杨诺走来,凛杳缓慢起身,眼前恍然漆黑,说句:“走吧。”

      杨诺满脸担忧顾虑,她在经过景区门口的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凛杳,生硬别扭道:“喝点儿水吧,漱漱口。”

      凛杳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关心的意味。

      凛杳这幅难受的样子,她也有一定的责任,如果不是她开口说爬山,凛杳也不会像这般苍白虚弱。

      年已经过了大半,春意迟迟未来,怪石嶙峋,稀疏墨绿的松树在石缝中求生,一片荒芜,零星的绿点缀。

      望不到头的台阶,正值阳光强烈之时,凛杳鼻翼冒层薄汗,时不时提醒杨诺歇会儿。
      “欸,听别人说石台山的寺庙很灵验。”
      “那我们上去祈福吧。”
      “好啊,我也这么想的。”

      路过的两个女生口中亦真亦假的传言,飘到凛杳的耳中,凭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她定牟足劲儿爬上去,去求愿。
      两千多阶的台阶,才爬了一半,剩余的路是上坡路,更难爬。
      年前的积雪还残留在山阴处,不肯轻易融化,越往上爬,山风越大。

      凛杳瞥见不知谁丢在雪窝中的木棍,捡起来用卫生纸擦拭几下,偷偷睨了眼正在擦汗的杨诺,将木棍递了过去,杨诺下意识的接过。

      到达山顶,向远眺望,连绵不绝的枯山,山风裹挟着淡薄的香火味,飘扬在山峦之间,熏染在这片神圣之地。

      杨诺找了石墩坐下歇息,凛杳一心求愿,抬眸间发现,寺庙的暗红大门紧闭。
      霎时,心沉入谷底,不见回响。

      寺庙在闭关修葺,山顶的香客在阴凉处拍照,凛杳顿时兴致缺缺,郁闷萦绕在周身。晕车的痛苦;爬山的艰辛;她还是不怎么幸运。

      “这灵验吗?”女生站在小摊前迟疑开口。

      凛杳回头,上山途中的两个女生,她们将信将疑,犹豫不决。
      祈愿的小摊摆在寺庙外的常青树下,绑在树上的红绸,是香客虔诚的夙愿,美好的心愿随山风飘向更高处。

      摊主神秘兮兮回答:“心诚则灵嘛,两位要不试试。”

      凛杳内心博弈,终究感性战胜理性,迈开腿朝小摊方向走去。

      杨诺见状,连忙抓着她的胳膊,拧眉:“干嘛去啊。”
      她一直在关注凛杳,自然也知凛杳的动作。

      “还能干嘛,去祈福。”凛杳下意识的挣扎,还要留心注意杨诺肿胀的手指,避免刮擦。
      杨诺见周围有香客,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凛杳走到小摊前。

      “一条红绸多少钱?”凛杳开口询问。
      摊主笑了笑:“五十块哦,小姑娘要不要再配个红绳,可以保平安。”
      她下意识拒绝,又想到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一共八十块。”摊主将二维码露出,忙招待别的香客。
      凛杳麻利地付款,摊主笑意盈盈递给凛杳物什。

      少女趴在石柱上,山风吹乱她的秀发,浸染在香火味的风中,提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虔诚的遂愿,写完她并没有着急挂在枝头。

      双手合十夹着丝带,虔诚祈愿面向常青树,默念无声,踮脚将红绸挂在枝头,与万千红绸混淆在一起。

      千万人中,普通的祈愿。

      山风荡漾,绸带猎猎作响飘荡在空中,夺目的阳光映射在枝桠一隅,清秀圆润的楷体:
      愿母亲身体安康;愿宁一梵得偿所愿;愿周羡梣事事开心。

      没有不切实际的遐想,只希望所求皆如愿。
      杨诺见凛杳走过来,慌忙将手机锁屏揣在兜里,冷着脸问:“多少钱?”

      凛杳含糊其辞:“没多少钱,走吧,我都快饿了。”

      她的小动作逃不出杨诺的眼睛,下山途中人少的地方。杨诺开口絮叨:
      “我阻止你买,是害怕你被骗,某些小贩都是靠这些噱头,博游客的眼球,来牟取暴利的。”

      为生活奔波劳累之人,难免会为碎银几两争执不休,凛杳想着既然山上有人祈福,自然是灵验的,她只是想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听到杨诺这番话,凛杳不想反驳,在她的世界里,她以为的都是对的。

      凛杳低头垂下眼睫,插在口袋中的手,不由捏紧刚买的红绳,一味的听杨诺喋喋不休,像镣铐,禁锢着凛杳的意识,灌输给凛杳她所认知的世界。

      *
      正月十六,三中开学。

      “这次学校还挺大方的,舍得让学生多在家待几天。”宁一梵嘴里念叨着,还不忘奋笔疾书补作业。

      三中平时放假晚,开学早,不拿学生当人,只当牲畜。这次大慈大悲让学生过了完整的年。

      凛杳埋头替她补作业说道:“赶紧写吧,等会儿老杨来了。”

      不出所料,宛若蜩螗沸羹的教室,霎时间万籁俱寂,埋头狂补作业。

      杨戈一进班吩咐各位课代表,在下课前收完假期作业,值得庆幸的是,宁一梵在杨戈开口后,写下最后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字,深深叹口气,真不容易。

      下课期间,宁一梵趴在桌子上,瞥见某个空位,口中含着糖,含糊说;“话说,没见夏仲漫来学校啊。”

      听到熟悉的人名,凛杳手中的笔,停顿一瞬,在纸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墨迹,想到去年大雪纷扬少女的道歉。

      原来,那场无关紧要的道歉是告别。

      任何有瓜葛的人,无论见与否,都封尘在记忆里,永不会被人遗忘。

      宁一梵无心开口的话,不是为了让凛杳内心不舒服,她连忙补充:“我还巴不得她不来呢,心气高傲,输不起。”

      凛杳和夏仲漫不对付,从高一开学伊始,每次语文成绩争得你死我活,宁一梵看着都嫌累,夏仲漫不服输时,拿着凛杳的答题卡专门找错,说这儿少扣分。宁一梵想不明白,夏仲漫为何只在语文方面挑凛杳的刺。

      “没事的,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必介怀。”凛杳淡声,不知说给宁一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宁一梵对凛杳有些担忧,她总是猜不透凛杳所想,虽说凛杳表面比任何人平静,但宁一梵知道,她其实比任何人都在意。

      她只是不说,而已。

      过去的旧人旧事,不必重提,时间会淡化一切,最终形成岁月侵蚀的印迹,证明它曾经存在。

      凛杳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窗外,枯枝落败。光秃秃的枝桠没有绿意点缀,好生寂寥。

      今年南霖的春迟迟未到,像食言的少女,等春的人始终在等。

      春,迟早会来,或早或晚而已,不必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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