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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7 新年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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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的感应灯随声响,照亮一隅逼仄黑暗的空间,比脚步声更响的是凛杳扑通滚烫的心跳。
屋外的感应灯比不上家里的白炽灯,更刺眼。凛杳脑袋靠在门上,闭眼平复心情,怀里的书包布料,一片潮湿。
杨诺端着盘子走过来,瞧见凛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傻站着干嘛?洗手过来吃饭。”
说完,她将盘子放在餐桌上,碗筷摆放整齐。
饭香四溢,蒸腾的热气飘荡在餐桌上方。
凛杳愣怔半晌回过神,噢了声,心不在焉地将水龙头往右拧,不合时宜的想到周羡梣,刺激的冰水让她瞬间清醒。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杨诺夹了一筷头土豆丝放在凛杳碗中,不经意问道。
凛杳忽略傍晚的事,埋头吃饭含糊回答:“今天我值日,晚放学了会儿。”
吃完饭,凛杳余光瞥见杨诺肿胀的手指,皱着眉:“手指怎么还没好?”
肿胀的手指像发酵的馒头,粗肿充血,杨诺手背的皮肤变得松弛,布满细密的纹路。
杨诺见凛杳盯着她的手看,心虚的将手移到身后,敷衍道:“冻疮嘛,等冬天一过就好了。”
杨诺知道凛杳在关心她,见凛杳还不放心,开口安慰:“多大点事儿,别皱眉了。”
总会有部分人,把问题想得简单化,以为所有事都由不小心造成,等后悔之时,所有的情绪,都将在瞬间分崩离析,崩塌瓦解。
她总是把问题想的那么简单,又以不在乎的口吻说出来,倒显得凛杳有些小题大做。
那什么才算大事,凛杳不想与她争辩。
凛杳噌地站起身,弯腰收拾碗筷,欧气嘟囔:“以后只要我在家,我洗碗。”
匆匆丢下这句话,溜进厨房,顿时传来水流的声音。
杨诺垂头,摊开双手,笑出了声。
想不到有一天,还能博得女儿的同情。
煞白的光线,投射在头顶,几缕的银丝泛着夺目的光亮。
周羡梣回到家,伞面落了薄薄一层雪,抖落在干凉处。良久,一摊洇湿的水迹代替了雪,收起伞,他跺了跺沾在鞋跟的雪垢。
“把小杳送回家了吗?”周奶奶从厨房探头,笑眯眯问。
周羡梣还沉浸在,和凛杳说话的时候,瞥见奶奶八卦的目光,傲娇地“昂”了声。
周奶奶偏偏看不惯,他这幅懒散的模样,待他走进厨房,周奶奶恼怒地,照周羡梣后脑勺一巴掌,气呼呼地去烧饭,临走前白他一眼。
周羡梣一脸无辜幽怨地揉了揉后脑勺。他又做错了什么,上一秒笑着和他说话,下一秒给他一巴掌。
新年逼近,街道的路灯也挂起红灯笼,连绵至千里,徜徉于灯火绚烂的街市之上。
过年前夕某天晚上,岸上森言。
路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夺人的光,零星的门店外,码放整齐的年货,随时欢迎奔波归家的异乡人选购。
凛杳正弯腰擦桌子,干着收尾的工作,店内只剩下她和贺葉枝。
贺葉枝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手中捏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开口说:“小杳,别忙了。”
“怎么了,葉枝姐。”凛杳停下擦柜台的动作,隔着玻璃望过去,凛杳在贺葉枝身上看到寂寥的丧感。
贺葉枝将半颗草莓塞在嘴里,坐起身,神秘地对凛杳勾勾手,示意她过去。
等凛杳过去,贺葉枝料想凛杳会拒绝,二话不说地将蛋糕塞给凛杳,“拿着,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别拒绝啊,不然我生气了啊。”
拎在手中沉甸甸的,透过纸袋的罅隙望去,是巧克力蛋糕,凛杳爱吃的。
纸袋上印着金色烫锡字体的logo——岸上森言。
凛杳眼睫颤了下,低声说:“谢谢葉枝姐。”
当人到达一定程度的委屈或感激时,眼泪会不自禁的夺眶而出,像泄洪的水,汹涌而至,止都止不住。
眼眸中的泪花,随眨眼的频率溢出眼眶,睫毛处沾染不明显润湿的泪渍。
贺葉枝心疼地摸着凛杳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谢什么啊。”
无名指的素圈,在暖灯下折射一圈圈微茫的光晕,晃动的光晕像漆黑暗夜中闪灼的孤星,伶仃的守护着茫茫黑夜。
小姑娘垂头,细微的抽泣声在无止境的放大感官。贺葉枝感慨:真和某人一样,爱哭包。
从内心自我否定的人,会怀疑别人对自己的好意是否包藏祸心,会因为别人的关心而感动到哭泣,他们会下意识的拒绝别人,是内心不接受自我的表现。
在凛杳结束工作,拎着蛋糕推门离开,贺葉枝支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盯着街道。
冷空气倒灌带来阵阵寒意,在凛杳关门的刹那,贺葉枝呢喃一句:“新年快乐。”
不知在说给谁听……
滞留在嘴边的思念,替代脱口而出的问候。
每句的问候都是暗示性的想念。
幸好思念无声,思念如潮水,汹涌而至。
凛杳打开纸袋,准备将蛋糕放在冰箱。
“啪。”在寂静的空间,不重不响。
视线顺着声源望去,白色瓷砖上掉落封红包,鲜红的红封,红包用双面胶粘在蛋糕的底托上。
她将蛋糕放入冰箱,低头捡起那封红包,拍了拍红包上不存在的灰尘,封面还残留一丝黏感的触觉,厚度不算太薄,捏在手心千斤重。
垂眸的眼睫,将她眼底的情绪遮挡的一干二净,单薄的身姿微微耸动,一颗硕大的泪砸在红包上,剔透的,滚烫的,不为人知的。
凛杳的喜欢不动声色,却一眼被贺葉枝看穿。贺葉枝的细心默默无声,她知道凛杳喜欢吃巧克力蛋糕,会想方设法给凛杳留一份。
知道凛杳不善表达,时时刻刻关照她。
不知从哪一刻伊始,贺葉枝成了凛杳心中为数不多的敬重之人。
鞭炮倏然轰响,硝烟四起,震耳欲聋。消停后,暗红色的纸屑散落在家门口,无人在意。
人们脸上笑意盈盈。
“凛杳,等会你给王姨送点儿我包的饺子。”杨诺忙着贴对联,朝卧室喊了声。
王姨住在隔壁,儿子多年没回家过年,不见人影,杨诺有时会多烧些饭菜,让凛杳送过去。
昨晚凛杳通宵写作业,如今被杨诺喊声吵醒,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趿拉着棉拖去洗漱。
“知道了。”刚起床声音略微沙哑,她清了清嗓子。
“咚咚。”凛杳将饺子装在塑料盒,抬手敲响门。
听着室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王姨嘴里嘟囔:“来了,谁啊。”
王姨弯腰打开门,看见是凛杳,笑意未减,眼尾的褶皱不由加深几分,那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陡然想到什么,急匆匆留下句:“是凛丫头啊,你先等会儿。”转身离开。
凛杳看着离去的王姨摸不着头绪,只能站在门口等待。
“凛丫头,新年快乐啊。”王姨走到门口祥和地说,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凛杳,“拿着,这是姨给你的压岁钱,别给你妈说哦。”
原来,王姨口中的等会儿,是为了给她准备红包。
凛杳垂眼,那双经岁月洗礼的手,干煸黢黑,布满细碎密匝的纹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普通家庭各有各的苦楚,嚼碎往肚子里咽,满腔的苦涩令人忧戚。
凛杳见状,忙说:“新年快乐王姨,王姨我不能拿。”
毕竟杨诺交代过,王姨年纪大了,咱们尽量帮衬一点儿,不能拿王姨的东西。
“王姨,新年快乐,这是我妈包的饺子,让我拿给您尝尝。”凛杳将手中的饺子递给王姨。
王姨接过后,见缝插针将红包塞在凛杳怀里,连忙将门关闭,生怕凛杳拒收她的红包。
她知道杨诺拉扯凛杳不容易,尽量也不会麻烦她们母女俩,自从凛杳的爸爸失踪后,她们的生活捉襟见肘,亲戚也开始不再与她们往来。
“丫头,你就收下吧,别给你妈说啊。”隔着门,粗糙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与心疼。
人总是很矛盾,明明自己难以饱腹,却还会救他人与水火之中。
同病相怜之人,站在对方的角度,舔舐双方伤口,直至愈合。
在苦难中生活的人类他们没机会抱怨生活的压力,他们始终有,不向苦难屈服的毅力。
有人处于高堂广厦,钟鸣鼎食,在社交上应付裕如。
有人处于破瓦寒窑,捉襟见肘,在俗事中洞如观火。
年三十晚上,烟花炸响,街巷弥漫烟火香。
热滚滚的饺子蘸着料汁,虽不丰盛,但胜在温馨,电视上播放着春节晚会,巷子传来阵阵喧嚣。
杨诺先吃完饺子,凛杳见状,囫囵地将最后一个饺子塞在嘴里,抢过杨诺手中的碗筷,“我来刷碗吧,你先看电视。”
“我今晚去打麻将,你熬不住就睡觉吧,不用等我。”杨诺并未推脱,望着凛杳的背影,淡声开口。
凛杳顿足,萝卜馅料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中,让她忍不住反胃,碗底的料汁浮层油渍,鼻翼萦绕着醋味。
那她呢?阖家欢乐的日子独守毫无人气的空壳。
质问的话说不出口。她不想因为她的质问,在喜悦的日子弄得乌烟瘴气。
凛杳低闷声:“嗯,知道了。”
情绪的低落难免引起杨诺的察觉,杨诺盯着凛杳离开的地方,愣怔几秒。
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相处模式忽冷忽热,但大多数双方保持沉默。她们还是会关心对方,默默无声。
凛杳坐在客厅看电视,实则余光在杨诺的身上,等杨诺手搭在门锁上时。
“妈,外面冷,你围着吧。”凛杳拿着放在沙发上的围巾,递给杨诺。
围巾还是杨诺送给凛杳的初雪礼物,烟灰色的围巾。
不等杨诺反应过来,凛杳走上前,手搭在杨诺的后颈处,笨拙地伸长手臂,给杨诺系围巾。
在凛杳看不到的视野中,杨诺的眼神闪烁着柔和的微光,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贪心的汲取女儿对自己光明正大的爱意。
“好了。”
凛杳系好围巾,自动往后退几步,保持相应的距离。
杨诺不是煽情的人,只憋出干巴一句:“我走了。”
外面的天气如何,她不关心。
只要身边有爱你的人,彼此互相依偎在角落里,那也是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