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难寂》时迢

5、Chapter05 晚会聆歌

　　因元旦那天是周六，三中索性将晚会安排在周五。
　　元旦晚会表演在体育馆举行。

　　空阔的场地，嘈杂的声音汇聚起来，倒像是义卖活动的吆喝声。按班级就座，三班的旁边是四班。

　　等凛杳坐下后，身旁隔壁班的人站了起来，随后又坐了下来，只不过换了人。宁一梵靠在凛杳的肩膀，抬眸间，周羡梣坐在凛杳的旁边。

　　宁一梵半搂着凛杳的肩膀，凑在凛杳耳边：“周羡梣，在你旁边噢。”

　　有一瞬，凛杳能察觉心跳漏半拍的仓促，随之而来是心脏跳动频率像烟花，震动着耳膜的轰鸣声，盛大、惊喜。

　　周羡梣从进入馆内，一直在观众台找凛杳的身影，他拽着徐炜风，跟前面的同学悄悄换了位置。

　　假装不经意的和她并排，总是用眼角的余光偏向她。想和她搭话，又觉得场地和时间不合时宜，这不是电视剧，也没有狗血的剧情。

　　只有像同学一样的交谈。

　　凛杳将耳鬓的碎发挂在耳后，侧身，原本只想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一眼，没承想，和周羡梣相视，两人短促慌张的视线，暴露出，彼此的局促不安。

　　“好巧啊，周羡梣。”凛杳率先打破令人尴尬的气氛。

　　只想偷看他一眼，结果被正主逮个正着，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微妙的尴尬笼罩着彼此。

　　不巧，一点儿都不巧。周羡梣耷拉眼皮，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暗自默默执着纠正，但嘴上附和：“对啊，好巧。”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啊。你口中所谓的巧合，不过是某人的刻意为之。

　　“那天，对不起啊，凛杳。我不知道堆的雪人，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真的很抱歉。”

　　凛杳垂眼，眼睫微颤道：“没关系的。还有谢谢你周羡梣。”
　　谢谢你，在今年隆冬之际，一次次的对我的谅解。

　　手指蜷缩在衣袖中，指甲深陷肉中，因血液不循环而微微泛白。时刻提醒凛杳，他们之间横亘一面墙，墙的那面凛杳手中的枷锁，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他是隆冬过后的春天，想在我的世界开花结果。
　　可偏偏我的世界被沼泽吞没，只留下不见天日的深渊。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周羡梣听见凛杳的道谢，语气有些得意，之前的沮丧烟消云散。
　　凛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即使周围吵吵囔囔，周羡梣还是听到了凛杳说的话。
　　周羡梣得到答案，含笑的眼底像是黑曜石，闪闪发光。

　　“我们都是朋友了，别道谢来道谢去的。”

　　无趣的元旦晚会拉开帷幕。明媚肆意的男女搭档，身着华丽的礼服，光线打在他们身上，身姿挺拔且自信。

　　凛杳偏了偏头，想知道周羡梣现在的模样，是目光太光明正大，是目光太炙热，周羡梣垂眸，微微倾身，在凛杳耳边低语：“怎么了？嗯？”

　　声音温柔又缱绻，是玉石相碰的脆而浅。

　　周羡梣望了眼台上，露出大片肌肤的主持人，打个冷颤，刚想低头发呆，余光瞥见凛杳的目光，他以为凛杳想和他讲话，为了不打扰旁人，挪了挪身子，往凛杳身旁倾。

　　凛杳借着昏暗的视线，掩盖情绪，摇了摇头。

　　他是独悬于空中的明月，所有人都可以独占私藏，所以她没有权利霸占月亮。

　　“接下来，请聆听高一(6）班谭卿带来的《此生不换》。”
　　宁一梵听到名字，激动的摇晃凛杳的胳膊，“啊！我男神要登台了，小杳。”

　　虽说宁一梵近视，但依旧挡不住，她望向谭卿的灼热目光，宁一梵单方面知道他的名字是偶然，少年太耀眼，以至于让她惦念好久，令她心动不已。

　　凛杳望着激动的宁一梵，无奈的笑了笑。

　　舞台的聚光灯下的谭卿，黑色的冲锋衣，更显他落拓的身姿，双手握紧话筒。前奏是很熟悉的调，低哑的声音些许沙砾，开口的瞬间，体育馆内的广播也倏地响起。

　　记忆深处的画面，涌现在面前，凛杳忍不住哼几句高潮。

　　“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
　　“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再有一万年深情也不变”
　　……

　　馆外，铅灰色的云低垂，缥缈的歌声从罅隙间，飘向校园的各处，像盛大的青春期的开幕式。

　　“呜呜，我男神唱歌太好听了吧，等我有一天我也要站在舞台上，让他看到我。”宁一梵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眼神中的渴求，溢于言表。

　　“好，那我等你站在舞台的时候，我为你喝彩。”凛杳相信总会有那天，因为她相信宁一梵。

　　宁一梵笑嘻嘻道：“小杳，到那时候你想听哪首歌？”
　　凛杳想了会儿，缓缓开口说：“《几分之几》吧。”

　　晚会中，凛杳最有感触的是一个高二学姐编写的剧本，关于孤立与霸凌的剧本，表演结束后所有的角色都鞠躬，致谢，退幕。

　　晚会结束后，准备散场。周羡梣喊住凛杳，对她说：“元旦快乐。”

　　凛杳转身，笑着回了句：“元旦快乐。”

　　*

　　夏仲漫打开家门，冷冰冰的房子，没有一丝温度，关上门的那刻，隔绝了外来的热闹。

　　夏仲漫看见沙发上的女人，眼底是藏不住的高兴，还没来得及开口。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冷声通知：“如果这次期末考，没拿第一，那下学期考虑出国吧。”

　　笑容随女人的话而消失，换鞋的动作越发缓慢。

　　夏仲漫换完鞋，眼底的失落被嘲讽取代，嗤笑：
　　“呵，你总喜欢把自己的荣誉强加于别人身上，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凭什么！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爸就是被你逼走的，你从来只爱你自己。”

　　愤怒掺杂失望，委屈。一切的负面情绪随之而来，像火山喷涌而出的岩浆，一发不可收拾。黑暗之中，人们总喜欢放大自己的感官，去诉说一切的不公。

　　女人姣好的面容，冷眼刺向她，开口警告：“我不希望这些话，以后还能从你嘴中说出来。”

　　“被我戳穿了，恼羞成怒，你德不配位，你就是为了破大点儿的虚荣心，闹得家庭支离破碎！”夏仲漫继续开口嘲讽。

　　“啪！”
　　女人二话不说，大步走上前，扬手给夏仲漫一巴掌，空荡的客厅响起刺耳的回声。夏仲漫被打的，头偏向一侧，发尾甩在脸上，密密匝匝的，像顿感的刺，后知后觉带来缕缕痛感。

　　没人打破沉寂，时间宛若静止，隐性中的丝线将彼此越扯越远。

　　夏仲漫捂着半张脸，“门外，你是受人敬仰的教授，门内，你只是偏执扭曲的妇女。”

　　可笑吧，她连妈妈二字都说不出口，她也想要普通家庭般的温馨，幸福。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支离破碎的家庭很难幸福。

　　打记事起，夏仲漫为了让母亲多看她一眼，有时考试前的晚上，熬夜复习。但母亲总找理由为借口不回家。除非节假日，每次回家总以争吵为爆发点，争执不休，父亲在几年前决定和平结束这段婚姻，母亲想方设法将夏仲漫留在身边。

　　起初，她会偶尔关心夏仲漫，到后来强迫夏仲漫每次语文第一，为她的未来打基础，想让夏仲漫步入她曾经走过的路。

　　败北的成绩，都会换来她的暴躁与打压，那时的自己像溺毙又求生的人，无声的呼唤是求生。

　　夏仲漫拎起书包，“砰！”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顺势狼狈的靠在门后，缓缓滑落，颓废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紧书包将自己埋在上面，压抑的抽泣声，在封闭的空间无限放大。

　　她明明已经够努力了，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打压。

　　门外的声音倏然响起。

　　“下学期你不用去了，我会给你办退学申请。”冰冷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陈述事实。

　　她也不想这样，她以为只要将母亲对她的打压，自己强加于凛杳身上，能让凛杳溃不成军，输得一败涂地，她才能换来母亲的欣慰。

　　泪决堤而出，夏仲漫垂下头，她拿什么赢。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是她想要的。

　　可是，夏仲漫错了，大错特错。凛杳不是夏仲漫，凛杳不会懦弱无能，她们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做法自然也不同。

　　世间的吵闹在静谧的傍晚变得安逸，留下来的，只有徘徊于迷惘中的灵魂，迷失方向，迷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