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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方长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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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漾感觉秦司砚这几日真的越来越乖了。
并且秦司砚腿脚彻底好了之后,老夫人还特地给他们偏院种了一簇菊花,说是方老爷特意给新媳妇的见面礼,是从鬼城交易来的。
还说了个好消息,方老爷就快回云舒城了。
听见是鬼城二字,给方长漾整得有些不安,他说:“鬼城之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吧。”
老夫人轻笑,摇摇头:“你这孩子,话本看傻了,商人自然是哪里有利去哪里。”
“对了,还有件狐裘。”老夫人越看秦司砚越顺眼,说,“给小砚的,快入冬了。”
方长漾补了句:“秋分都还没到呢。”
老夫人斜眼瞪了下方长漾,说:“你这孩子,真不听话。”
秦司砚垂眸:“谢谢娘和爹的心意。”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乖。”
方长漾抬眼:“娘,我想跟着爹接手一下我们家的生意。”
老夫人喜极而泣,她一连三个“好”字,说长漾终于长大了,知道要给他爹分忧解难了。
方长漾其实是想改一下他家的生意路线,这样后面让他便宜老爹好搬家。
屠城之患不能着急,接触不到仙界之人,得提前三个月造势鬼城之主鬼迁复活的事。
群众愚昧,所以好控制。更何况接触云舒城城主可比云深山叶枫方便多了。
深秋的阳光洋洋洒洒,方长漾站在在庭院之中搭好的写字台面前,铺开一层宣纸,惊鸿一瞥,贵妃榻上的珠玉美人正在品茶茗,细眉紧蹙,芊芊玉手将茶杯随意地丢在一旁。
“司砚,你想认字么?”方长漾兴致突然来了,询问道。
秦司砚看着方长漾挥毫笔墨,这茶也实在苦得让人不舒服。他微微颔首,方长漾扶他起身,瞬间就被清冽的雪松香撞了个满怀。
之前秦司砚身上一直是一股中药味,应该是方蓉前几日去集市淘的好货。
他可以清晰看到身下人鸦羽般的睫毛微微轻颤,他摩挲着秦司砚的手,感觉冰冷得像湖水中的捞月。
他轻轻地哈着热气,给秦司砚搓着手,嘴上换着话题:“司砚手好冷,是不是今天天气有点转寒了,要不还是回屋,不学了。”
秦司砚没有把手抽开,他看着面前脸色绯红的少年郎,温暖的阳光并不炙热,手中的温度却像火烧岩一样烫手。
他开口:“没有,我想学。”
站在偏院翡翠拱门门口的小翠,看着另一边一个硕大无比的电灯泡阿云,小声蛐蛐:“少爷少夫人感情真好啊,看得我也想嫁人了。”
阿云蹙眉:“想嫁人跟老夫人说呗。”
小翠:“……”再也不想跟男的讲话了。
庭院之内还在你侬我侬,你牵着我的手写字,我看着你的眸认字。
方长漾微微一笑,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他挑了挑秦司砚的发丝:“司砚,娘昨天给了我几张梨园票,下午去听会儿曲怎么样。”
秦司砚也眼底含笑,微微颔首,金乌玉簪步摇衬得人儿更加美得不可方物,这几天,在方府的日子似乎把他肮脏又不堪回首的前半生全部洗去了一般。
方长漾几乎对秦司砚有求必应,就差没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秦司砚了。除了秦司砚吃糖这件事,吃得太多了,就有种没个兜底的感觉。
方长漾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他一开始真的是把秦司砚当小孩子一样牵着的,后面也不知道为何,牵住了,便不想放开了。
秦司砚真的很乖,不过之前的戾气方长漾不会忘记,只会更加心疼,因为这是云舒城北秦家给他的妻子带来的苦难。
他笑得温柔:“好。”
事事必有回应。
方长漾从来不是个大气的人,只是外表的和善让别人忽略了他记仇的本性。
他和秦司砚的感情是这样,云舒城北家秦家亦是如此,他都不会放过。
用完午膳后,方长漾吩咐小翠准备一盒糖糍粑,到时候去梨园嘴里也不会寡淡。
“我还要一盒。”秦司砚小巧地从方长漾身后探出头,方长漾发现秦司砚似乎现在已经比他高了一点,还是蛮明显的。
应该是身高抽条了,他斜眼睨了小翠一眼,说:“夫人只吃一盒。”
秦司砚蹙眉,半天也没有开口,生闷气的小表情显得眉眼更加娇俏精致。
坐马车的时候,还特地甩开了俩人牵着的手。
方长漾这要是看不出来自家娘子在生气就白活两辈子了。
马车颠簸,秦司砚小心侧目打量着手拿着话本的方长漾,一副死木头的样子,看了让人更加心生厌烦。
“一会儿听的戏曲,是著名的霸王别姬。西楚霸王项羽困于垓下,闻四面楚歌,知大势已去。虞姬为绝其牵挂,舞剑后自刎。项羽突围至乌江,终因无颜见江东父老,亦自刎而亡。”方长漾侃侃而谈。
秦司砚的神色似乎有些动容,垂眸:“死了就都死了,有什么好听的。”
方长漾勾唇,凑近秦司砚的耳边:“死了就吃不到糖糍粑了。”
秦司砚感觉到耳旁的温热气息,可恶,方长漾怎么老在挑衅他。他愤恨地欺身而上轻轻地咬了一口方长漾的脸颊,然后抱胸而坐。
力度很小,像小兽没长牙时的吮吸。
突然被欺负的方长漾手握拳状,放在刚刚被咬过的地方,惊愕了一下,随即言笑晏晏,调戏道:“这么想亲我?”
眼见着方长漾靠自己越来越近,秦司砚推搡着,一脸的不情愿,就差用上脚踹了。
“谁要亲你了。”
“少爷,到了。”阿云刚掀开帘子,就看到纠缠的俩人,方长漾一副浪荡登徒子的表情,秦司砚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样。
方长漾黑了脸:“扣你俸禄。”
阿云火速关上帘子,哭丧着脸:“阿云不是故意的,求少爷少夫人原谅。”
秦司砚脸上浮现绯红之色,迷蒙得如半掩琵琶女:“到梨园了,你别闹。”
“那回家亲。”方长漾的调戏早已轻车熟路,不要脸十分,“唰”得一声单手打开了扇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翠嘲笑哭丧着脸的阿云,说:“叫你得罪少爷,这下被扣银子了吧。”
阿云提着一盒糖糍粑,跟秦司砚哭诉:“少夫人劝劝少爷吧。”
秦司砚跟着方长漾背后亦步亦趋,没想跟阿云搭话,方长漾打趣:“少夫人不会理你们的。”
“不扣你的俸禄了。”
方长漾刚说完这半句,阿云就喜笑颜开。
然后方长漾面无表情地说完下半句:“但是你就在门口守着我们,不准进来。”
阿云继续哭唧唧。
然后方长漾拉起秦司砚的手,眼神里含着脉脉情意,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方家少夫人,她们讨好你,你也得收着。”
“你的糖糍粑在她们手里呢。”
刚说完,秦司砚就甩开方长漾的手,直接去拿阿云手里提的食盒。
方长漾眯着眼,神色看起来有些危险,小翠试探着问:“少爷,怎么啦?”
方长漾:“你说我和糖糍粑,你家少夫人会选谁。”
小翠犹豫了一下:“……那应该是少爷。”其实她本来想说糖糍粑,但是怕惹恼了这个恋爱脑少爷,阿云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
方长漾挑眉,什么话也没说,阔步走进莺莺燕燕的梨园之中。
老夫人给的票是二楼雅间的梨园票,梨园班主特地来迎接,说这二楼有两间雅间,另一间刚好别人预定的提前到了。
方长漾忙着跟糍粑吃醋没空搭理,心思随便哪间都一样,然后动手跟少夫人抢糍粑吃,秦司砚拿哪块,他就先下手为强。
秦司砚瞪了他好几眼,然后方长漾还摇头晃脑地装傻,秦司砚咬牙,掐了方长漾一下。
方长漾委屈地撇嘴:“家暴为夫。”
秦司砚一口一个糖糍粑,才懒得理犯病的方长漾。
雅间的陈设看起来没有方府的奇珍,下面戏班子开唱之时,乐曲一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绵长的唱腔像是直击灵魂,方长漾拿起一颗水灵灵的葡萄,投喂秦司砚,看着美艳扮相的虞姬,身姿像水蛇般窈窕。
现代生活过久了,确实很少有时间现场看到这种非遗文化表演了。
“秦司砚,回门之日不回家,莫不是要造反不成。”一名书生模样的人从另一侧雅间过来,一身富贵公子家的气息,可是身上布料不是方家常用的最贵的云缎锦,只是一般的锦绣。
方长漾喜品茶茗,此刻却觉得这雅间的茶淡然无味,他捏着茶杯边缘,笑面虎的神色:“您是?”
“城北秦家嫡子,秦书瑜。”秦书瑜皮笑肉不笑,长相跟秦司砚相差甚远,肥圆的身材更是总有一股猥琐的气质,压住那极好的骨相。
相由心生,方长漾觉得今日这霸王别姬甚是无趣,他一拍合上扇子,站起身来,鞠躬:“原来是亲戚啊。”
秦书瑜身旁的嬷嬷微微弯腰,不知在他耳语了什么,秦书瑜斜着眼挑衅道:“看来秦司砚在方家过得挺好,连娘家都不要了。”
这个嬷嬷方长漾有印象,就是那天按着秦司砚的头来拜堂的那个。
秦司砚依旧连个眼色都没给他,慢慢地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糖糍粑。
秦书瑜脸上有些不是滋味,这个贱人怎么还是这副不理所有人的高傲表情。
嫁个方家给他长脸了不成?
他挤开小翠,双手袖口往上拉,作势想对秦司砚动手。
方长漾笑眯眯,扬长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手上的折扇向上一甩正中秦书瑜的眉心,力度不小。
他故作担忧:“哎呀,手没拿稳,你看这事闹得。”
秦司砚又伸手继续吃着葡萄,一点话和事儿都没沾,满眼都是阁楼之的咿呀唱腔。
虞姬虞姬奈何兮。
“都红了。”方长漾连忙假模作样上去查看伤势,又作势扇了秦书瑜两耳光。
秦书瑜捂着脸惨叫,管教嬷嬷搀扶着他,秦书瑜刚要还手,就被方长漾躲开,管教嬷嬷冷厉地说:“方公子不要欺人太甚!”
“小翠,给秦公子拿上好的金疮药擦擦嘴,记得加点香料,臭死了。”方长漾冷笑。
小翠知道方长漾这话的意思,换这话让阿云听可听不懂,福至心灵地说:“公子,出门来得急,没有金疮药,倒是有老鼠药。”
方长漾满意地点点头,笑得如沐春风。
秦书瑜见已经撕破脸,膀圆腰粗的他上前一扑想跟方长漾扭打在一起,还没动手,就被秦司砚利落起身钳制住。
秦书瑜那么膘肥体壮的身材竟是直接被逼在围栏边,台下门口的一名年轻道士注意到这边的混乱。
秦书瑜脸上充满了恐惧,八岁那年他就是这么被秦司砚推下池塘的。
秦司砚似鬼魅般得一笑,手起手落,只听“咔嚓”一声,顿时折断他那肥圆的手臂。
秦书瑜杀猪般得嚎叫一声,此刻已经疼得瑟缩在一旁,哪有刚刚半点盛气凌人的模样,疼得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管教嬷嬷上前护着他,凶狠地对秦司砚骂道:“你个小贱蹄子,还敢对少爷动手,等夫人来了,你必吃不了兜着走!”
秦司砚笑得病态,眼神空洞,见他还想动手,方长漾一把把秦司砚揽在怀里,柔声道:“乖,我来处理。”
“你信我吗?”
秦司砚慢慢回过神,回抱了一下方长漾,下巴靠着他肩上,小鸟依人地轻声细语:“我一直相信你。”
方长漾才不是为这俩人求情,不过他知道秦司砚的脾性,而是怕打死人了,这事儿就算彻底闹大,就算他们占理,仙人背景的秦家必不会放过他们。
一旁的小翠惊恐地抱着门槛,阿云人呢,怎么让她一个小丫鬟独自在这儿。
本来她刚刚还怕少爷少夫人体弱打不过别人,现在看来……
平日里柔弱无力的少夫人任少爷调戏,打起架来这么狠吗,就咔嚓两下,那个人明显骨裂了啊喂。
她突然羡慕了刚刚被少爷赶出去的阿云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