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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瑜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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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儿,跟你弟弟打完招呼了么。”
来人行动翩翩,穿着紫红色琉璃长裙,身披粉白色锦绣披风,梳着已婚发髻,头饰是件稀罕物,方长漾认不出来,看模样像个玉制小雪豹。
秦夫人斜眼一看哭哭啼啼的秦书瑜,眉目浮现阴毒神色,轻蔑地扫了一下神色阴沉怀恨的秦司砚,红唇轻抿:“不过是秦家的一条狗罢了。”
傲慢之色溢于言表,秦书瑜抽泣道:“娘,孩儿,孩儿的手被那个贱人打断了!”
秦夫人的反应看起来没那么大,她心疼地哄了哄秦书瑜,温柔得过分地看了秦司砚一眼,说:“我可怜的瑜儿,金嬷嬷,快去找大夫。”
她像是不经意般扶了扶玉雪豹的位置。
秦书瑜临走时还得意地瞪了方长漾一眼。
随即秦夫人对方长漾说:“既然你们折断了瑜儿的一条手臂,那你把秦司砚的手臂砍下来,我就不会追究。”
“反正他会再长回来,一个怪物。”
这番话听得方长漾浑身血液逆流,他盯着这个佛口蛇心的女人,出言不逊:“那夫人的手臂砍下来,也会长回来么。”
“你……”秦夫人嘴角微微含笑,“那秦司砚对我瑜儿做的事,就这么算了?”
方长漾没了耐心:“果然有什么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娘,装得再好看,也是个不要脸的泼妇。”
“你说什么?”秦夫人一下子被戳中最柔弱的地方,双眼横瞪。她脾性本就骄横,要不是因为秦夫人这个身份,才不会甘愿和善对人。
方长漾皮笑肉不笑,说:“我说你,装货。”
人越遮掩什么,人越需要什么。
秦夫人脸上依旧保持笑意,眼尾眯成一条缝:“年轻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何人在此地喧哗。”突然,一名小道长赫然出现,明眸皓齿,正气凌然,身上挂着梨园牌,衣服白衣素布。
秦夫人冷冷一笑,说:“哪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叶枫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随性地说:“梨园班主命我过来查看是谁在这儿挑衅滋事。”
“原来是云舒秦家的货色。”
如果不是跟小师妹赌输了,他作为云深山大弟子根本不可能来这儿穷乡僻壤的地方,还给他师妹家打白工。
方长漾此刻才注意到垂眸没说话的秦司砚一直没动过,他习惯性握了握秦司砚的手,发现冰冷十分,如坠冰窖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道长用词过于犀利了吧。”秦夫人冷哼一声。
姓秦的都不是好人。叶枫对秦家没好印象,就是外门那个天天张扬十分的弟子也是云舒城秦家之人。
“烦请夫人回去,再闹事的话,班主只好请夫人离开!”叶枫没好气。
秦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是看清了叶枫衣襟处的道服标志后,咬碎了银牙,心里默默憋着一口气,扶门离开了。
方长漾搂着秦司砚,拍了拍他的脸,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被一种无机质的光泽包裹着。
方长漾有些着急,吩咐道:“小翠,你去快找马夫,顺便把阿云叫过来,让他去喊大夫。”
小翠点点头,一路小跑跑得飞快。
方长漾愧疚地占秦司砚便宜,顺势捏了捏他的脸,语气软软:“你怎么啦。”
平日里的秦司砚肯定一脸不耐烦地打开方长漾手,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此刻的秦司砚却像一个提线木偶,双眸无神,漆黑如洞,像那天大婚晚上方长漾刚刚见到秦司砚的时候。
叶枫一挥拂尘,有点没眼看这俩人,他上前几步,说:“在下略懂一些医术。”
“多谢道长。”方长漾嘴上说着话,目光却是跟着秦司砚一动没动。
“得罪了。”待把完脉之后,叶枫说,“可能是今日秋寒受寒了,回去喝几钱金银花就能好。”
方长漾怀疑的目光太强烈了,叶枫摆摆手,说:“不信算了。”
方长漾虽然心里存疑,但还是懂做人的规矩的,拱手:“谢道长解围。”
刚刚秦司砚那个直接断臂的战斗力他亲眼看见了,那么秦司砚这副失了魂魄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简单的风寒。
叶枫起身就走:“不必言谢,今日如果是你们寻衅滋事,我也会警告你们。”
方长漾没有多问,能让秦夫人那种跋扈的女人直接放弃纠缠的程度,那说明这个小道士也不算寻常道士。
小江湖里从来不能随意窥探不愿说身份之人,知道太多也见不得是什么好事。
阿云火急火燎地赶进来,背起昏迷脸色苍白的秦司砚,刚把人扶起来,就吐了好大一滩黑血。
方长漾更加着急了,他总感觉秦司砚不是寻常医生可以医好的生病,但还是让阿云背着秦司砚加急去找医生。
叶枫也没走远,一看秦司砚这种情况,真以为自己误诊了,他连忙用灵力查探秦司砚的身躯,发现就像一个具有强大吸力的黑洞一般,覆盖吸收他所有的灵识。
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像条即将溺毙的鱼一般,脸色粗红地捂着胸口,猛咳嗽几声。
反噬效果太强,叶枫差点跌倒之际,方长漾扶住他:“道长小心。”
“多谢。”叶枫稳了稳脚步,“夫人的顽疾不一般。”
寻常凡人的身体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吸纳能力,秦司砚的身体里就像是有个千年老妖一般。
方长漾担心道:“我怀疑,是仙家物法。”
什么仙家物法会有如此阴毒的效果。叶枫皱眉,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巫蛊之毒?”
叶枫狭眯了双眼,说:“早听闻云舒秦家善用毒物暗器,还真是一点没错。”
听闻?这可一点没传到方长漾的耳朵里。方长漾也来不及怀疑叶枫的身份,只能求叶枫跟他一起回到方府,医治秦司砚。
秦司砚阿云他们前脚刚到方府,方长漾和叶枫后脚就跟上来了。
叶枫一抛拂尘,燃心诀调气场,清心咒一念,方长漾坐在床边,托着怀里的秦司砚,又吐了一口黑血,像条黑色的蛇缠绕在白玉脖颈处。
方长漾垂眸,一只手托着秦司砚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手帕默默擦去黑血。
叶枫皱眉,拿着拂尘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这是最为致命的子母蛊,我恐怕也帮不了这个忙。”
“我知道了,多谢道长。”方长漾的表情并不没有心如死灰,也没有惊讶悲伤,而是捧着秦司砚的脸,怜爱十分。
自秦夫人突然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秦司砚就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秦书瑜也说过,等秦夫人来了,秦司砚就不会好过。
方长漾明明没有神色,还是那张看谁都尊敬有礼的面孔,叶枫却感觉隐隐有些发毛。
叶枫在云深山修行这么多年,他下山历练这一行,也不是没看过人心哀莫过于心死的表情,有哭天喊地,有怨人不公。
但是方长漾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最后放火烧了整个城的感觉。
一种要和所有人拼命的感觉。
叶枫的唇瓣嚅嗫了一下,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师父说过,下山不要多管闲事。
“阿云,备下去秦府的马车。”方长漾轻轻地放下秦司砚,给他掖好被子。
“少爷,老爷要回家了,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阿云小声提醒。
“事端。”方长漾看着昏迷的秦司砚,神色麻木,勾起嘲讽般的嘴角,“那一辈子不理,秦家就不会生我们的事端了?”
“处处忍让不会得来馒头,只有数不尽的欺凌。”
叶枫蹙眉,他还是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之事,他双手握拳:“方家少爷,料你性情中人,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方长漾颔首点头,拱手回敬叶枫:“多谢。”
秦府内的景观看起来比方家规模小多了,正堂挂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中央供着玉观音。
门口的小厮一看是方长漾,连门都不愿意敲,直接要把来人都赶回去。
叶枫慢悠悠地拿出来云深山的身份令,小厮马上惊恐地让路了。
小厮大汗涔涔,这玩意儿他这辈子就在秦家那个在仙门的人手里看过,夫人特地叮咛,拿着这玩意儿的人都不准拦着,不然得罪了死在哪都不知道。
方长漾歪头,总感觉叶枫拿出来的东西不太平凡,玉制的,但此刻也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秦夫人笑着斟茶,看着面前血气方刚的俩人:“年轻人,不要随意臆断。”
“秦司砚本来就是个怪物,他在方家待了大半个月。方长漾,这点你是最清楚的。”
方长漾不甘示弱:“我不是来打嘴仗的,解药在哪里。”
秦夫人无辜之色显得有些刻意:“方少爷何出此言,就因为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要大闹秦府吗?!”
后半句语调听得叶枫耳朵疼,他不耐烦地说:“别装了,子母蛊,母蛊在谁体内。”
秦司砚杀不死,但是秦夫人有一万种折磨人的办法。秦夫人没有半分心虚,她恶劣地坐在主堂之上,身形优雅:“我不知道。”
方长漾看了一眼叶枫,示意叶枫按照计划进行。
叶枫就知道秦夫人不会承认,他“呵”了一声,拿出一只虫子,像铁楸一般的口器动了动,看得人有些生理不适。
他道:“我这只虫子,专门吃蛊虫的,无孔不钻,无孔不入。到时候伤及秦夫人,别怪私藏了蛊虫。”
“仙门律法,藏蛊虫者,一律杀无赦。”
“你……!”秦夫人本来是不信的,但是小厮上前,耳语了几句,她有些底气不足,“方长漾,母蛊死亡,子蛊也不会活着。”
“这种东西没办法解掉的,这是生死蛊。”
方长漾拍了拍手,阿云从外面拿进来一箱珠宝,他道:“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要夫人愿意交出母蛊,在下可以既往不咎,并且以后如夫人所愿,可以将秦司砚驱出族谱,再也不是秦家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秦夫人一听,笑方长漾的天真:“驱出族谱?他本就不在族谱之上。”
那你何至如此歹毒,每一步都要致他于死地。
方长漾看着那张美艳阴毒的脸,似乎想将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看看里面是不是阴森森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