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方长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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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漾连忙起身：“司砚性情胆小懦弱，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去看他，孩儿怕司砚吓坏了身体。改日待司砚身体好些，孩儿让司砚亲自给娘道谢。”
老夫人宽慰地笑：“长漾啊，终于长大了会体贴人了。”
“弟弟说起人话来，还挺好听的。”方蓉咯咯笑起来，跟只百灵鸟似的。
老夫人就乐意听她这只百灵鸟在身边说漂亮话，适龄年龄一到，也没舍得物色女婿把这个二女儿嫁出去。
而且如果不是方长漾命格特殊，必须要和天阴之子成婚，老夫人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张罗婚事。
方长漾先是愣神，然后窘迫笑笑，原主的家人对待原主确实宠溺。
老夫人笑完了，忧心忡忡地看着上好的青花瓷，她语重心长地说：“孩儿啊，娘只求你性命无虞，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方长漾抬眼，那张苍老的脸，就算是再好的妆容也遮不住的皱纹，除开昂贵的配饰相衬，便只有一个身份，母亲。
可惜原身已经死了，他是个顶替原身的孤魂野鬼。他垂眸，道：“孩儿感觉身体好些了，母亲不用担心。”
“司砚也是个命苦的孩儿。”方夫人给了丫鬟一个眼神，丫鬟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纸张和砚笔，默默开始研墨。
老夫人站姿端庄，手捏着的笔锋尽显锋芒，笔墨用尽，对方蓉说：“你去看看北街市场的珠宝奇珍之物，看上眼的，都送给你弟媳。”
“我方家虽没有秦家那般势力傍身，可他秦司砚嫁入我方家一天，便是我方家的人。”
方蓉识趣地没有了嬉笑之色，乖巧地接过老夫人写的契约单据，吩咐了几个丫鬟，张罗着一起出门了。
早上请安过后吃完早茶，小翠端着厨娘做的粥就往偏院走，正巧和方长漾打了个照面，他原本准备回书房睡个回笼觉，可那香味挠得人心痒痒的，实在吸引人。
他上前一步，喊住了行色匆忙的小翠：“这是给少夫人的？”
小翠点头，补充道：“是老夫人特地吩咐厨娘特制的药膳，说是给少夫人补身体。”
“我去吧，”方长漾顺手接过端盘，笑着说，“你去看看少夫人的药好了没有，记得带点蜜饯。”
方长漾推开门，只见床上的人儿依旧穿着血红的嫁衣，他垂眸抱膝而坐，眼神失焦，黑漆漆的瞳孔犹如深渊一般，不知是落入凡尘的仙子，还是十八地狱来的使者。
方长漾把药膳放在桌子上，连忙走过去，神色自若：“这样坐着伤口会开裂的。”
他的手刚触碰到秦司砚，就被一股大力逮住，左手的虎口直接被钢筋般的力量咬住，铁锈的血迹味慢慢破开在秦司砚的口腔内，面前的少年眼神逐渐出现了癫狂的神色。
疼痛从虎口蔓延到了整个手掌，被犬齿狠狠咬住钻心的疼痛，方长漾只是皱眉，他心脏怦怦跳，屏住呼吸，看着面前疯魔一般的野兽，另一只手没有着急挣开，只是轻轻地揉了揉秦司砚的头。
秦司砚抬头，那双充满侵略感的眼神里依旧如黑潭般可怖。
他看到方长漾眼里的不同，不是恐惧，不是同情，不是悲天悯人，而是充满兴致的顺从。
不知道保持了这个姿势多久，方长漾感觉脑袋有些不可控的发晕，突然感觉到温热湿软的触感，舌尖卷入细嫩的皮肤冒出来的每一颗红珠子。
方长漾的心脏刚刚一直在疯狂跳动，因为他真的有正在被野兽撕咬的紧张感，他一边不知道秦家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养成这样的，一边又期待着秦司砚的每个举动。
他侧目而视，友善十分：“要吃膳粥么。”
秦司砚没理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方长漾可怖的手掌心，良久，眼珠直直地一动：“吃。”
方长漾的虎口疼得很麻木，他本来还想端着碗喂秦司砚，现在手抖得几乎不成样子，他只能用另一只手端着给秦司砚。
秦司砚顺从地接过药膳，并且狼吞虎咽了起来，方长漾一副看好大儿的慈爱表情，寻思这小孩危险是危险了点，但是小伤。
他从一旁的药箱里拿出来了纱布，药瓶瓶罐罐的，方长漾只记得李大夫说的创伤药，慢悠悠地给自己包扎。
方长漾包扎好了，秦司砚也吃完了。
他看秦司砚抱着碗呆呆的表情，旁人也许经过刚刚的事一定直接吓哭当场逃跑并且大骂这是个疯子，可方长漾现在却觉得秦司砚乖起来挺乖的。
小翠看见药箱，以为在换药，放下药和蜜饯想，小姑娘就说有事告退了。
方长漾平稳地端给秦司砚一碗黑乎乎的中药，他看了都直皱眉，秦司砚却直接一口闷了，方长漾怀疑就算里面有毒药，秦司砚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他拿出蜜饯，说：“觉得苦就吃这个。”
秦司砚也是眼睛眨都没眨地吃下去了，方长漾以为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少年的桃花眼灵动了一下，然后又拿了一块蜜饯。
喜欢吃甜的。
方长漾总算看到了秦司砚孩子气的一面，他欣慰地摸摸头，说：“太腻了，我去给你沏壶茶解腻。”
秦司砚垂眸，舌尖舔过上颚每一颗牙齿，眼神里充满了对猎物的兴趣。
他的母亲是个长得漂亮的丫鬟，父亲是秦家掌门人，秦怀君强行把可怜的丫鬟纳为了小妾，并且还怀了秦司砚。
司砚这个名字，是秦怀君取的，因为那个丫鬟，就是个在书房里给他研墨的。
秦夫人善妒且心狠手辣，他的母亲在世时一点好处没有，还因早产而死，被秦夫人拖出去扔乱葬岗了。
谁曾想，刚到乱葬岗，肚子里的孩子却出世了，没人知道怎么做到的，女人的腹部被刨开，孩子血淋淋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孩子第二日就被送回来，可秦怀君铁石心肠，从没管过这个遗腹子，就被丢在柴房里养大。
刚开始被秦夫人骂做野种，怪物，后来从有记忆开始，在柴房长大的每一天，秦司砚他就要和老鼠抢吃的。
那狡猾的老鼠是最会吱吱怪叫的，每次晚上都吵得他耳朵难受。
厨房里的丫鬟和小厮都瞧不起他，往往有些时候还会对他拳打脚踢，那是他唯一来源于外界的感知，除此之外不过是侮辱的语言。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野种。
他长得越来越大了，他不仅没饿死，还把每一只吵死人的老鼠掏干了心肺挂在厨房的房梁上，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渗着血。
那是他第一次报复，他看到这群腐肉恐怖的表情，不禁大笑出声，犹如厉鬼一般的阴森。
秦夫人大叫着让小厮打断他的双腿，把他打死，秦司砚血肉模糊的半边脸几乎已经看不见人，窒息的痛苦似乎想要剥夺生命般，可他就是死不了，他就在那肮脏的柴房之中，独自愈合伤口，出奇得快。
倒也不是没人看他可怜过，同情他。
也记不清几岁那年，有一个新来的跛脚女人，看他可怜，每天会剩下一个馒头给秦司砚。
这样的时光让秦司砚以为，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类。
不幸的是，还是被秦夫人发现了，秦夫人提溜着那个跛脚女人，宛若罗刹女般：“是他偷的，还是你给的？”
跛脚女人哭得不成样子，不敢回头看根本不成人形的小孩子，她声音是凄凉的哭腔：“他……他偷的……”
“哦？”秦夫人笑得和蔼，一把把瘦弱的女人扔在地上，说，“那你就按照家法，给我狠狠地扇他。”
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身上臭不可闻，他再也没有看那个跛脚女人一眼，女人一下一下地用力扇，一遍又一遍地无声说对不起。
那天惩处过后，女人拿个新鲜的包子给他，秦司砚眼睛亮晶晶的，让女人过来。
女人拖着那只病脚，歪歪地蹲下，顷刻之间，秦司砚咬下了女人的一只耳朵！
后来，秦司砚就不记得了，反正自此之后，在那漆黑又阴冷肮脏的柴房里，也没有人继续愿意接近他。
很少人知道秦家这个二少爷，也根本没人把他当少爷看过。
如果不是这场婚礼，其实他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
他根本就是一个，怎么都不会死的恶魔。
他自出生开始，就看到的恶意，世界从未改变过。
清香的茶茗钻入鼻尖，秦司砚拿过茶杯也是一口闷，但是因为太烫了反射性直接吐了一床。
方长漾没有责骂他，看着少年依旧发呆不动，他招呼小翠进来换床单，一把搂住少年，还没抱动，手上虎口的伤疼得让人头皮发麻。
方长漾认命，让阿云进来抱少夫人去偏房，然后顺便给了阿云几件自己没穿过的衣服，把嫁衣给换了。
一看到这个衣服就难受，方长漾刚刚去沏茶的时候，看了下秦家给的陪嫁，都是石头和烂布，摆明了既瞧不起方家，又想甩掉秦司砚这个麻烦。
方家给的聘礼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和城北几家商铺租子，不说价值，虽然是男妻，可未来继承者主母的分量是样样俱全的。
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小翠去禀告老夫人，刚刚给老夫人气个半死，跟方长漾说回门之日就不回去了，省得碍他们的眼，既然这个亲结得不安生，也没必要把他们当成亲家。
方长漾想着少年刚刚的眼神，空洞无物，蔑万物为刍狗。可他明明应该是和主角叶枫一样热血的年纪啊。
方长漾不由得心攥在一起，难以想象以前过得会有多可怜，才会这么拒绝别人的好意。
方长漾吹了吹波澜不惊的茶水表面，他喊来另一个丫鬟玉竹，说：“帮我找几个城里最好的裁缝，给少夫人做几件衣裳。”
玉竹行礼：“是。”
方长漾摩挲着虎口处的纱布，直接躺在贵妃榻上，看着香薰炉飘着的白烟，飘过那火红的窗花，一切看起来那么的虚幻。
没曾想小翠前脚刚把床榻收拾好，阿云后脚就把穿着嫁衣的秦司砚放回床上。
阿云满头大汗地急喘气：“少爷，少夫人的力气太大了，他不肯让我帮忙。”
“你先出去吧。”方长漾盖上香薰炉子，感觉喉咙有些痒。
他站起身来，猫着腰盯着秦司砚：“为什么不换衣服。”
秦司砚警惕地看着方长漾，往后缩了缩，没有回答。
方长漾摸上了秦司砚的脚踝，温热的触感显得有些冷意，果然伤口崩开了。
他叹气：“我先给你换药，可能会有些疼。”
说着，秦司砚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甜蜜蜜的蜜饯。
方长漾看着微微长好的粉肉和腐黑的坏肉因暗黄的纱布相连，心里一沉，他只能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纱布，呼吸慢慢地停住，明明是他给秦司砚换药，他却心里打鼓紧张得要命。
秦司砚任何表情都没有，如果说非要有的话，那应该是还想要吃蜜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