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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夜色入 ...

  •   夜色入目,红火的烛色沾染着月光,方长漾身着七品红色登科官服,那清秀病弱的面庞闪过一丝忐忑,他猫着身子,给了一旁的守房丫鬟一点碎银:“你先下去吧。”
      丫鬟小翠水灵灵的眼睛通亮了起来,连忙收下银子,说话也跟吃了蜜似的:“祝少爷和少夫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方长漾瞧着檀木门纹理雕刻精致,贴着囍字窗花,里面微微烛光显得周围更加深黑,心下咬咬牙,一推门阔步直接迈过门槛。
      他本来就是个孤儿,刚熬过了毕业季成为一名合格的社畜,没想到看个小说消遣一下,还一穿越就遇到了结婚。
      不过刚刚拜堂时,方长漾就发现不对了,怎么会有人自愿拜堂是让管教嬷嬷压着一同跪下的呢。
      他没敢让小丫鬟亲自来点长明灯,自己拿了火折子飘了一下同心烛,整个暗淡的房间顿时部分亮堂了起来,方长漾侧目,婚床上坐着身着凤冠霞帔,盖着红丝绸盖头的新娘子。
      新娘子的身形看起来柔弱,骨相美三分,腰背却像钢筋般板直,看起来没有半刻放松。
      按理来说,新娘子现在就该借着微弱的同心烛火,自己掀开盖头来。
      方长漾视线下移,就瞧见新娘子被反手绑住,他连忙弯腰掀开盖头,解开麻绳。
      匆忙之中,惊鸿一瞥。美人皮相如玉月一般清冷,朱唇红艳,繁饰的凤鸾嫁衣称得更庄重,柳叶眉黛,乌羽睫毛下的桃花眼,眼尾的一颗小小红痣,勾人心魄。
      方长漾解开绳子后连忙后退两步,颔首,感觉自己视线太过直白,他语气谨慎:“小姐受苦了。”
      “呵。”一声不大不小的冷笑,分明是男性的声线,逼得方长漾抬眼去看着面前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
      确实有喉结。
      讽刺的表情似乎不该出现在新娘子的脸上,秦司砚深如潭水的黑眸里,像是盯着死物一般,注视着方长漾的一举一动。
      方长漾现在了解到,自己是娶了个男妻,但原主记忆里没这段,说明原主都没见过,只知道这是为自己冲喜的妻子,秦司砚。
      他本人也不是不能接受男妻,思索了二三,平和了些许,仪态良好,语气诚恳:“你若不想嫁与我,我命也活不长,到时候你也会自由。”
      秦司砚这下对这个病秧子多看了几眼,气息紊乱,眼黑肤白,确实一副将死之人的神色。
      方长漾看秦司砚没准备理他,就上前一步,刚刚紧张,现在放松了一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方长漾皱眉,他上前查看秦司砚身上的伤势,一联想到刚刚管教嬷嬷强行让秦司砚跪下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秦司砚的腿。
      “得罪了。”方长漾眼里坚定十分,手却摸上了脚踝,血迹渗过白色丝绸染在方长漾指尖上,他垂眸,表情严肃,盯着毫无表情的秦司砚。
      方长漾唤了丫鬟去叫大夫过来,神色担忧地看着秦司砚,说:“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你的痛苦。”
      秦司砚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微不可察的迷茫,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有这种表情,痛苦么……
      像他这种活得不如死了的人,其实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怎么活着,活着不就是受苦么。
      痛苦只是每天的粗茶淡饭,更是构成他人生的一环。
      不过,每每想起那胭脂气的贵妇人模样,又觉得每个人在他眼中,只是一团会说话的腐肉,烂在骨子里,生蛆蠕动的一团腐肉。
      秦司砚垂眸,没有搭话。
      大夫很快就到了,方长漾耳语着说明情况,他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脚踝,因为未及时包扎流出的鲜红与暗红交织,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夫简单做了一些包扎后,捻着胡子,说:“脚筋严重受损,一个月内怕是下不了床。”
      方长漾表情凝重,他很难想象,他迎娶的妻子,居然在此之前遭受过如此非人的待遇。
      大夫说写些药让小翠去取,一日两次吃药,三天换一次药,只是疼痛很难缓解,尊夫人得忍忍。
      忍?方长漾看着依旧毫无表情的秦司砚,朱唇红艳,生理性疼痛冒出的汗滴轻轻地滑落,像是滴在了方长漾的心上,为之一颤。
      他不敢想象秦司砚忍过多少。
      他弓腰,语气温柔地和秦司砚直视:“睡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秦司砚嗤之以鼻,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犹如厉鬼一般死死盯着天花板婚床上方的床帏。
      方长漾合上门,就看到了走廊边站着的原主贴身小厮,阿云。
      阿云疑惑,上前几步:“少爷怎么站着外面吹风,天气入秋了,着了风凉可不好。”
      方长漾想了想刚刚男妻的模样,吩咐道:“少夫人身体不适,我今晚还是睡书房吧。”
      阿云听话地拿起一杆灯笼引路,他说:“刚刚李大夫来了,要上禀老夫人么。”
      方长漾没说话,看着偏院里盛开的桂花,黑夜中沁脾的芳香让人心神安宁,算是默许了阿云的做法。
      阿云用火折子点了一盏灯之后,方长漾让他下去休息吧,不用守着他。听到关门的声响之后,方长漾才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原本以为,穿越这种荒唐事不会到他这种普通人头上来的。
      他透过油灯,看着那面墙整整齐齐的四书五经,心也跟着动作向书案沉去,他苦笑一声,自己原本就是孤家寡人,院长妈妈前几天也离世了,自己当时忙着面试却没有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方长漾回忆着,自己虽然是孤儿,但也是用爱养大的孩子。
      记忆里最深的就是,每年过年那阵子,孤儿院院长妈妈总会给他们煮汤圆吃,那年大毛把他的汤圆抢走了,他气愤不过,就跟大毛打了起来。
      院长妈妈没有像别人一样骂他们,而是把自己的那份给了他们,说不够吃还有。
      明明就没有了,方长漾比大毛高,他看着光光的锅底,没有动。
      然后院长妈妈一边说着她不饿一边拿起小碗汤圆喂到方长漾嘴边。
      他莫名眼眶湿润了起来,又开始回想着原主的记忆,从没有他参与的以前开始,喝药和看父母脸色充满的疲惫感就灌输着他整个身躯,虚弱又无力。
      在这个修仙修魔的世界观,方家只是平常的一类商贾人家,万万牵扯不了仙神道途的家族。
      他回忆着关于秦家的只言片语,只知道秦家有个侄子在云深山做内门弟子,秦家并不富有,地位却水涨船高。
      云舒城并不止一个方家,却很少像秦家这般有仙界底蕴的家族。
      话说云舒城,不得不提到其地理位置,路通人界和魔界边缘,并且临近鬼城。是各路来通混合生意的必经之路,前几年的仙魔大战重创了云舒城,各个地方签订合约,仙魔友好。可待鬼城城主归来,却直接屠城。
      这一举动激化了仙魔两边的矛盾,三边开打,受伤的最主要的不是英勇的仙族勇士或者魔族勇者,而是平民百姓。
      真是对应了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方长漾回忆着刚刚新婚之时宣布礼成的时间,一推算,恰好是明年秋,鬼城城主鬼迁复活,大护法望梦举兵城下,云舒城至此改名为雾城。
      这并不是个好词汇,是修罗鬼虐杀的手段,他们暴力地撕开了这座烟火气的城市,使躯体爆为血雾,并且吸食了人们的灵魂,让这座城的人,永世不得轮回。
      方长漾担忧地捏了捏鼻梁,拖着这副残躯,感觉上天也没想让他改变这座城市的命运。
      更何况大英雄压根用不着他来做,因为主角叶枫就是标准的热血少年,天赋异禀,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抱得美人归,还杀死了鬼城城主,鬼迁。
      但这一切都是从云舒城的牺牲作为开始的。
      想要保住云舒城,最好的方法就得提前告诉男主叶枫。问题是他现在连云深山山门都爬不进去,就算爬进去了,叶枫也不会信他的话。
      方长漾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圣人,但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也没办法看着这些人全都去死。
      拜堂时感觉云里雾里,似乎是戴了一副vr眼镜一般的体验。
      但是看见那双不堪入目鲜红的脚踝后,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方长漾,他没办法再站在一个读者的视角了。
      他真的穿越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了,还是一个以修仙为背景代替权势的古代。
      想着想着,方长漾伴着浓厚的睡意,逐渐沉睡。
      方长漾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原主病死在大婚那天晚上,千夫所指秦司砚,说他克死了原主。
      老夫人把他关在祠堂禁闭每日诵经,秦司砚却惨遭下人虐待,每日过得凄惨无比,最后没扛过严冬,还是被饿死的。
      最后被抛弃在乱葬岗,被狗叼走了一只眼睛。
      死无全尸。
      梦里迷迷糊糊的,不知是血肉,还是这个噩梦。
      次日一早,阿云就叫方长漾起床,去给老夫人和二小姐行礼。
      方长漾洗漱之后,穿过走廊到自己的偏院,轻轻地推开了房门,看见同心烛已经燃尽,应该是燃了一夜。
      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发现秦司砚还在熟睡,粉黛不施的神颜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即使是睡颜也能让人心生旖旎。
      方长漾回想起昨晚的梦还是有些后怕,他微微一笑,苦了这孩子了,看起来也不过刚成年的年纪,就被家里人绑过来。
      方长漾合上门后,倏然,那双吐着蛇信子的眼睛里盈满了危险,秦司砚捏着手中的毒针,本来是准备昨晚用的。
      他松了松酸软的胳膊,目光看向那扇纱窗,那双黑如潭水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梳着高发髻的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体态丰腴,神色不悦,看着只有一人前来请安的方长漾,不怒自威:“我的好儿媳呢?”
      “老身还听小翠说你昨晚喊了李大夫来,可是身体有不适?”
      一旁站在老夫人旁边的女子娇倩十分,二小姐方蓉嗔怪着说:“娘,弟妹也许是昨晚劳累了。”
      老夫人却止住了方蓉的取笑,斜视着方长漾,神情自然地打趣:“你弟弟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近日药也不吃,哪来的那个力。”
      方长漾揖礼得体:“谢谢娘的关心,孩儿正是来禀报此事。”
      “昨日洞房之时,孩儿发现司砚被绑在床上,并且脚筋尽断,李大夫前来诊治,说一月之内不能下床走动。”
      “孩儿心想,司砚也许并不是自愿嫁与我。”
      老夫人眉头紧锁:“秦家岂可如此折辱于我们方家,我们是些洪水猛兽不成?”
      “快带我去看看我的好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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