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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欲来 姜梓卿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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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梓卿回到马车上,何婧儿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梓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前头有官差执行公务,我就多看了会儿。”
“这样啊。”何婧儿并不怀疑她的话,“怎么样,我父亲可是和后面那个女子见面?”
“没有,他见的是一男子……”姜梓卿声音低低的,毕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谎,“那女子只是去问路的,我特地看了,她问到路就离开了。”
“那就好,不然母亲又要闹了。”何婧儿笑道。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怎么一股香味?你买香粉了?”
姜梓卿大惊,“没有啊,味道重吗?许是方才人多染上的?”
她暗暗骂了赵晏如一顿:“不是说只能被狗闻到吗?堂堂大理寺做事这么不靠谱?”
“倒是还好,不过大约因为怀孕的关系更加敏感了。我就说你从不用这东西,方才下车还没有呢。走吧回家了。”何婧儿朝着外头马夫叫了一声,马车轱辘转动,缓缓走在大道上。
何婧儿还在回想山上的大师给抽的签,“阿梓,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你说那大师说的准不准呢?”
“孤燕栖寒枝,门庭风渐移。耐心待春归,雏羽自相依。”她自言自语念叨着这签。
姜梓卿笑着安慰:“没事的,这些东西本就是抚慰人心,那签不是说了吗,耐心待春归,说明不会有大事的。你若实在是不放心,那我们这便回去再抽,一定要抽到上上签为止!”
何婧儿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遂不再纠结此事。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响,窗外是奔走的行人。姜梓卿心里乱得很,她忽然问道:“你说大理寺少卿赵晏如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晏如?”何婧儿想了想,“挺清冷一个人,有一次他抓人进到梨花巷,那人被他们打得半死最后拖走了。”
姜梓卿抖了抖肩膀,怕不是清冷,而是冷血吧?
“不过我父亲说过大理寺中认真做事的人,他算是一个。”何婧儿补充说道,“你怎么问起了他?方才见到了?”
姜梓卿点点头,“嗯,刚才大理寺的人和皇城司的抢案子呢,我就看了看,那个乔大人还挺凶的。”
“不凶一点怎么做事呢?”何婧儿笑道:“薛郎常说官场上的人一个个如狼似虎,你若是露出自己的一点弱点,就不知道看不看得到明朝的太阳了。”
姜梓卿听着她的话,原本强行挤出的笑容这次真的挤不出了,何婧儿误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她了,赶紧转换了话题。
大理寺。
“如何,你想找的人找到了吗?”一个慵懒的声音自赵晏如进门后响起,此人头戴玉冠,虽然穿着官服,却还是抵不过面目带来的风流气质,他便是温锐。
“找到了,过些日子我要用些人,你帮我调一下胡明喜手下的人。”赵晏如道。
“做什么啊?”
“救人,那边挟持了他的家人。”
“哦,唉,那为什么要掉胡明喜的人呢?我这边的也可以啊?我懒得和胡明喜去说,每次一副凶相,吓死个人。”温锐摇摇头,似乎是想到了胡明喜恶狠狠骂他的模样。
“我们要面对的都是敌国精锐,你确定你的人行吗?”赵晏如漫不经心道,“还有,你不要老是说胡明喜的坏话,若不是你那次和他一起出任务不靠谱,他也不会对你印象差成这样。”
温锐想了想,敌国精锐?那还是算了,随时会掉脑袋的事情,还是去见一面那个死人脸的家伙比较划算。
“对了,宁相那边来人让你去一趟。”温锐走出门前想起这件事。
“知道了。”
赵晏如合上卷宗,整理了一下衣服,去见温锐嘴里的那个人。
京华城中富贵的宅子不少见,但是面前的朱红大门仍然十分惹眼。只因为这是当朝宰相的住处。
“大人,乔少卿来了。”
“见过宁相。”
赵晏如恭敬行了一礼,方才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人。
“听说你派人跟踪何慎言?”
“是的,我怀疑潜入京华城中的奸细在和他接触。”
“能拿到证据吗?”
“或许可以。”
“那就好!”面前端坐的人点了点头,“安之,你做得不错,你入大理寺三年便升至少卿,虽有才干,却缺一场‘立威大案’镇住下头的老臣。如今何慎言通敌,正是好机会。你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赵晏如皱了皱眉,“此事……”
他还未出口,又听宁承业道:“此事不必急着结案,你可先将‘何慎言私通敌国’的风声放出去,再借‘追查同党’之名,清查大理寺中与何慎言有旧交的官员。你把他们揪出来,既显你办案铁腕,又能帮你站稳脚跟,日后卿老卸任,这卿位自然是你的。”
赵晏如抿了抿嘴,这是要将事情闹大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己,可是他答应了姜梓卿要尽力保住何家,即便何慎言保不住,他的家人也能保下,若按照这个株连法,他可要食言了。
他知道宁相说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只好含糊道:“学生明白,定当‘谨慎办案’。
赵晏如从相府出来时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只好淋着雨回去,所幸只是一些细雨,落在衣裳上也只是润湿一些。
进门时他的手上多了一包药材,他先转到后厨去将东西交给了厨娘,“解暑茶,煮了分给大伙喝,近日查案辛苦,别让大家积了热。”
厨娘接过东西笑眯眯的:“少卿可真贴心,从前哪里有这些东西啊,现在夏天有解暑茶,冬天还有……”
她话到嘴边顿住了,眯着眼想了想:“哎哟,瞧我这记性!冬天还有那个……那个热乎乎的姜枣茶!灶上整天煨着,弟兄们从外头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灌上一碗,从喉咙眼一直暖到脚底板儿!”
赵晏如笑了笑,“麻烦了。”
他刚转身准备离去,却见廊下立着一人。
“寺卿。”
大理寺卿郑怀山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眯眼瞧着他。
“积压的案子都办完了?还有闲心操心这些!”
赵晏如汗颜,“出去办了点事,也算是案子,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的。”
郑怀山哼了一声,转身向前走,“你今日,去见宁相了吧?”
赵晏如跟进的脚步慢了点,听见他的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见赵晏如微愣,郑怀山继续道:“想必教给你不少锦囊妙计?”
赵晏如连忙否认:“相爷只是垂询案件进展。”
郑怀山道:“嗯,你好歹也是为官几载,有些事情自己心中要有一杆秤。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要永远记住。”
赵晏如恭敬道:“寺卿请说。”
“你是大理寺的少卿,不是他宁承业的家臣。办案为的是公道人心,不是谁的登天梯。”
郑怀山说完便背着手远去,他脊背挺得笔直,好似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弯曲。
赵晏如在原地发愣,他觉得郑怀山的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发什么呆呢?又被郑大人训了?”温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赵晏如这才回神。
赵晏如转过头看他:“为何这样说,我经常被训吗?”
温锐呵呵笑了两声:“谁不知道你是宁相的人,而咱们的寺卿大人,那可是和宁相当堂对垒的人物,你说他能待见你吗?你每次办案他都要派手底下的寺丞跟着,不就是不放心你吗?”
“哦?”赵晏如惊讶,“原是这样?”
温锐听他反问更觉诧异,“怎么,你自己还不知道?不过也不知道宁相为何要把你弄到大理寺来,你说你在刑部干得好好的,立了个大功眼看着侍郎的位置都要到手了,却来了郑大人的手下,可真是想不通啊!”
“你觉得寺卿大人怎么样?”赵晏如没有搭理他的问题。
温锐摸了摸下巴,“查案是把好手,其他的我就不方便说了,反正历来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在朝中都是树敌一大堆。”
两人相视一笑,几天前某官员找上门来想保下自己犯事的儿子,结果直接被郑怀山撵了出去,然后第二日他就被弹劾徇私枉法。这样的事在大理寺实在屡见不鲜。
姜梓卿心中记挂着何家的事情,这几日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借着何母生病的借口和何婧儿一同到了何家。
“姜家丫头也来了啊?”何母喝完一碗苦药笑着望向她。
姜梓卿道:“我正和婧儿说话呢,有小厮来报说您病了,我便陪着她一同来看看,伯母这是怎么了?瞧着精神差得很?”
“唉……都是心病…倒是麻烦你了。”何母叹口气,不愿意多说。
“母亲可是想朗儿了?要不让父亲叫他回来一趟?”何婧儿拉着母亲的手问。
“不,不必了……”何母很快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姜梓卿想若是真能随便回来也就不会病了。她默默退出房间留给母女二人说话的时间。
外头院子里老仆正在煎药,姜梓卿挪过一个凳子坐在她身边。
“伯母这病很久了吗?”
“断断续续一个多月了,夫人也不知道生了什么心病,日日不见笑容,怕是被鬼魅附身了,有时候还会说胡话。”老仆说得神乎其神。
“胡话?什么胡话?”
“就说一些朗哥儿危险,全家都要遭殃之类的话,你说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呢?”
姜梓卿噤声,看来何朗被劫持已经许久了。
“何伯父呢?可有来看?”
“别说了…”说起来老仆又是愁苦的模样,“老爷最初还来看看,最近人影都不见了,听说是日日忙公务,家里一顿饭都不吃了。”
姜梓卿警觉:“何大人如此忙?”
“是啊。”老仆叹了一声,专心盯着炉上的药。
姜梓卿起身往外走去,她只来过何府次数并不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走到一处小路,正思考着往哪边走去,忽然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她赶紧躲到一旁。
“大人,消息已经送出去了,咱们真的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他们吗?”
“阿朗在他们手上,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这东西一旦送出去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你别废话了,时间定在明日午后没错吧?”
“自然,我亲自写的书信。”
说话中的一人与那日一模一样,姜梓卿暗暗咒骂了一声,这不是何伯父的声音吗?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让她偷听到这样的秘密,何侍郎如此急切,布防图就已经到手了,那还有何商议的余地?她悄悄往后走去,隐入了阴影,无人发现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