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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离轨道与追踪伊始
火车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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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着，车轮碾压铁轨的单调声响，反而成了此刻最令人安心的背景乐。窗外，城市的轮廓早已被抛远，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向后飞驰的田野、村庄和远山。晨光熹微，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雨后的世界清澈透亮，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甘甜起来。
林晚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心情是一种奇异的混合——有如释重负的轻快，有前路未卜的茫然，还有一丝隐隐作痛的后遗症，像是久病初愈，虚弱却清醒。
她买的是最快出发的一趟普速列车的硬座票，目的地是离那座繁华都市数百公里外的一个江南小城——临州。她从未去过那里，只是在手机地图上随意选定的。那里没有国际机场，经济不算发达，旅游热度也一般，应该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能让她暂时隐匿起来。
身上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让她感到久违的舒适和自在，尽管它们与周围一些衣着光鲜的旅客相比，显得有些过于朴素甚至寒酸。但她不在乎。她甚至享受这种“寒酸”，这代表着真实，代表着她是林晚，而不是那个需要精心包装的“苏晴替身”。
行李箱就放在脚边，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简单得可怜。她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那只旧钱包，里面是她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顾琛给她的副卡，她早已留下，连同那条钻石项链一起，放在了梳妆台上。她只带走了属于自已的、为数不多的积蓄，以及那份合约到期后她应得但尚未支付的报酬，她会在安顿下来后，尝试联系顾琛的律师或助理，看是否能通过法律途径拿到那笔钱——尽管她知道希望渺茫，提前违约的是她。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回头了。
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泡面、零食、汗水、还有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人们交谈、嗑瓜子、刷手机、哄孩子，充满了鲜活的、嘈杂的烟火气。这一切都让林晚感到新奇，甚至有些贪婪地感受着。
过去的一年，她被困在那座顶层公寓里，呼吸着被过滤了无数次的、带着昂贵香氛的空气，所见所闻都被严格限定在顾琛划定的范围内。这种嘈杂的、混乱的、真实的生活气息，她几乎快要忘记了。
她拿出手机，关机，然后取出了SIM卡。这是顾琛的助理当初为她办理的，她不确定是否能被追踪到，但谨慎起见，必须换掉。她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张不需要实名登记的临时电话卡，插了进去。
新的号码，新的开始。
她犹豫了一下，登录了那个几乎快要长草的社交软件小号。果然，小敏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晚晚，起床没？生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太阳]”
林晚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人真心记挂着她的。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早呀小敏！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我出来散散心啦，可能信号不太好，别担心我哦！”
她不敢说太多，怕小敏担心，也怕无意中泄露行踪。
“哇！出去玩啦？真好！羡慕！好好享受哦，记得给我带礼物！[偷笑]”小敏很快回复，显然没有起疑。
林晚笑了笑，关掉了软件。心里暖暖的，又多了一份勇气。
火车继续前行，穿过隧道，越过河流。林晚看着窗外，思绪渐渐飘远。
顾琛现在应该已经到巴黎了吧？他见到苏晴了吗？他们会说什么？他会向她表白吗？他们……会在一起吗？
心口又是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强迫自已停止想象。那些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他的世界星光璀璨，她的世界，从此要自已点亮。
她闭上眼，试图休息一会儿。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传来报站声，临州快要到了。
林晚提起精神，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下车。
临州火车站不大，有些陈旧，但干净整洁。出了站，小城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像大都市那样节奏快得让人窒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舒缓而宁静。街道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繁茂。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和水汽。
她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实惠的小旅馆，用身上不多的现金付了三天房费。她不敢用银行卡，怕留下痕迹。
房间很小，只有基本的设施，白色的床单洗得有些发旧，但很干净。窗户外是另一栋老居民楼的墙面。但林晚却觉得很安心。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用审视“苏晴替身”的目光打量她。
她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眼下有着淡淡青黑的自已，反而觉得无比顺眼。
休息了片刻，她决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更重要的是，需要找一份工作。她身上的钱支撑不了多久。
临州城很小，步行就能逛个大概。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黛瓦，透着浓浓的江南水乡韵味。节奏很慢，老人们坐在河边喝茶下棋，店主们懒洋洋地守着店铺。
林晚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让她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留意着店铺门口贴的招聘启事。餐馆服务员、奶茶店员、便利店收银员、服装店导购……工作要求都不高，但薪水也相对较低。
在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甜品店门口，她停住了脚步。玻璃窗明净透亮，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蛋糕和点心，暖黄的灯光，原木的桌椅，看起来温馨又舒适。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启事：“招聘甜品师学徒或店员一名，要求手脚勤快，有责任心，喜欢甜品。待遇面议。”
林晚心念一动。她记得奶奶以前就很会做点心，红豆糕、桂花糖藕……她小时候常在旁边帮忙，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基础？而且，在这样充满甜香的地方工作，似乎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柜台后站着一个系着围裙、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圆圆的脸，眼睛很大。
“你好，我看到门口招聘店员……”林晚有些紧张地开口。
“啊！对的对的！”女孩眼睛一亮，热情地从柜台后走出来，“你想应聘吗？我是这里的店长，我叫周晓云。”
“你好，店长。我叫林晚。”林晚努力让自已显得镇定大方。
周晓云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晚，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友善：“你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没有……但我学习能力很强，也很能吃苦。”林晚老实地回答，手心微微出汗，“我小时候帮家人做过一些传统点心，可能……有一点点基础。”
“传统点心？很好啊！我们店里偶尔也会想推一些中式甜点呢！”周晓云似乎很感兴趣，“那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店里工作呢？”
为什么？难道说为了躲人并且急需活下去的钱？
林晚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很喜欢甜品，觉得它们能给人带来幸福感。而且，这里环境很好，让人感觉很安心。”这倒也是她的真心话。
周晓云笑了，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我也是因为超级喜欢甜品才开了这家店！这样吧，如果你方便，现在就可以试工半天？主要是帮忙招呼客人、收银、打扫卫生，顺便学学怎么打包蛋糕、做简单的饮品。我看你挺细心的，应该没问题。试工期间按小时算钱，如果合适，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包一顿午餐，薪水嘛……暂时可能不高，但做得好会加的，怎么样？”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林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的！谢谢店长给我机会，我会努力做的！”
“别叫我店长啦，叫我晓云就好！”周晓云性格很是爽朗，立刻拿出一条干净的备用围裙递给林晚，“那我们现在开始？我先教你怎么用收银机和介绍我们的招牌产品……”
林晚系上围裙，一种全新的、踏实的感觉包裹了她。她认真地听着周晓云的讲解，努力记住每一种蛋糕的名字和特点，学习操作收银机，小心翼翼地打包客人选好的甜品。
她手脚麻利，态度认真，虽然有些生疏，但学得很快。而且她温婉清秀的外表和轻声细语的态度，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周晓云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的客人不算太多，断断续续。忙完一阵，周晓云还会教她做最简单的奶茶和柠檬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
“好啦，今天辛苦啦！”周晓云拍拍手，“表现得很棒哦！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明天正式来上班吧？早上九点。”
林晚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你，晓云。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结算了试工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捏着那几张现金，林晚觉得无比踏实。这是她靠自已的劳动，以“林晚”的身份赚到的第一笔钱。
走出甜品店，华灯初上。小城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她在一家小店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然后回到小旅馆。
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却充满了希望。她找到了一份工作，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迈出了独立的第一步。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至少，她正在朝着自由的方向，一步步前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努力适应新生活的同时，遥远的巴黎，正是午后。
……
巴黎，某家高级咖啡馆露天座。
顾琛坐在苏晴对面，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洁白的桌布上。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他却毫无所觉。
苏晴比几年前更加成熟美丽，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自信优雅的风情。她正微笑着讲述着她在巴黎的艺术策展工作，趣事不断。
顾琛听着，偶尔点头，唇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但眼神却有些难以聚焦。
不对劲。
从今早抵达巴黎，见到苏晴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预想中的激动、欣喜若狂、失而复得……这些情绪似乎都缺席了。他看着苏晴，确实很美，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女神，他曾经求而不得的执念。
可是，为什么心湖却平静得可怕？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国内，飘回那间顶层公寓。
他想起昨天离开时，似乎忘了跟林晚说一声。当时接到苏晴电话太过惊喜和匆忙，只想着立刻飞过来，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人。
她会不会……生气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了下去。她有什么资格生气？一个拿钱办事的替身，安分守己才是本分。而且，他不是还记得她的生日，让助理准备了礼物吗？她应该知足了。
可是，那份莫名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比较起来。苏晴的笑容明媚张扬，像热烈的太阳；而林晚……林晚的笑容总是温婉的，带着一丝怯怯的羞涩和努力迎合的乖巧，像朦胧的月光。
苏晴喜欢谈论艺术、时尚、各种前沿思潮；而林晚……他似乎从未和她有过什么深入的交流，他只知道她安静、顺从，会把他喜欢的曲子弹得很好，会把他喜欢的菜式记得很牢。
他忽然发现，他对那个在他身边待了一年的女人，了解得如此之少。除了那份协议上冷冰冰的信息，他对她的喜好、她的过去、她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
“阿琛？阿琛？”苏晴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顾琛回过神，掩饰性地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苏晴关切地看着他：“那你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晚上我们再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餐厅。”
“好。”顾琛点头，顺势起身。他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下榻的豪华酒店套房，他脱下西装外套，扯开领带，试图驱散心头那阵莫名的焦躁。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林晚”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顾琛的眉头瞬间拧紧。
关机？
他记得她的手机从来是24小时开机的，因为他可能会随时需要她。这是协议里的规定。
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他又立刻拨通了国内公寓的座机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给每天定时去打扫和做饭的佣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
“先生？” “林小姐呢？”顾琛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林小姐？”佣人似乎有些茫然，“我今天早上过去的时候，公寓里没有人。林小姐不在房间，她的拖鞋整齐地放在玄关。我还以为……以为是先生您带她一起出门了？” 顾琛的心猛地一沉。 “餐厅的蛋糕和礼物呢？” “蛋糕……蛋糕好像没动过。礼物盒子放在餐厅桌上，我没打开看……” “立刻去次卧看看！看她的东西还在不在！”顾琛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电话那头传来佣人匆忙的脚步声和开门声。片刻后，佣人有些慌张的声音传来：“先生……次卧……次卧好像空了很多。衣柜里她的衣服大部分都在，但是……但是衣柜角落那个旧的行李箱不见了！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也都在，但是……床头柜好像空了……”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顾琛脑海里炸开。行李箱不见了……床头柜空了……那些她自已带来的、不值钱的东西消失了，而他买给她的、价值不菲的东西，全都留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走了。不是赌气出门逛街，不是临时有事离开。她是收拾了自已仅有的那点东西，彻底离开了！ 那个温顺的、安静的、总是带着怯懦和讨好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竟然跑了？！ 在他为了白月光匆忙出国的时候，她竟然一声不响地选择了离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瞬间席卷了顾琛！他猛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定制手机瞬间屏幕碎裂，零件飞溅。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好，很好！ 林晚，你真是好样的！ 一个拿钱办事的替身，谁给你的胆子提前违约？谁允许你不告而别？你真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猛地转身，按下酒店的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立刻！给我订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