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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柠檬挞与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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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的清晨，是被淡淡的薄雾和清脆的鸟鸣唤醒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隐约的糕点甜香。
林晚很早就醒了。小旅馆的床板有些硬，远不如顾琛公寓里那张进口床垫柔软舒适，但她却睡得出奇踏实。没有需要绷紧神经扮演的角色，没有需要揣摩的心思，只有属于她自已的、完整的睡眠时间。
她起身，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
今天是她正式在“甜意”甜品店上班的第一天。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简单扎成一个马尾，素面朝天，看着镜中眼神清亮、带着一丝期待的自已，轻轻握了握拳。
九点整，她准时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早啊，林晚！”周晓云已经系着围裙在忙碌了，正在将新鲜送到的牛奶和鸡蛋搬进后厨，看到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来帮忙！今天我们要试做一批新的柠檬挞，师傅等下就过来指导。”
“早，晓云。”林晚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需要我做什么？”
周晓云也不客气，指挥道：“先把操作台清理消毒，然后把那边柜子里的低筋面粉、糖粉、黄油拿出来称重。配方我贴墙上了，你先熟悉一下。”
“好。”林晚利落地行动起来。她做事专注又细心，动作很快但毫不毛躁。消毒操作台，清洗工具，然后看着墙上的配方，一丝不苟地称量着每一种材料。
周晓云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赞赏。她开店时间不长，之前也招过两个店员，但要么吃不了苦，要么粗心大意，像林晚这样上手快又认真的，真是捡到宝了。
过了一会儿，店里请的兼职甜品师傅来了，是一位五十岁左右、面相和善的阿姨，大家都叫她王姨。王姨话不多，但手上功夫极为了得，尤其擅长各种传统点心和新式甜品的结合。
“王姨，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新店员，林晚。”周晓云介绍道，“林晚，这是王姨，我们的技术大神！”
“王姨好，请您多指教。”林晚恭敬地问好。
王姨点点头，打量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正在称量的材料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分量很准，手法也稳。以前学过？”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系统学过，就是小时候看家人做过，自己瞎琢磨过一点。”
“嗯，有点灵性。”王姨难得地夸了一句，然后系上围裙，“来吧，今天先学柠檬挞。挞皮要酥脆，柠檬凝乳要酸甜平衡，口感顺滑，最关键的是烤制的火候和时间……”
林晚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姨的每一个动作。从混合挞皮面团到擀压入模、盲烤，再到制作柠檬凝乳、挤入挞壳、最后烘烤上色……每一个步骤，王姨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轮到林晚动手尝试时，她不免有些紧张。但她的记忆力很好，模仿能力也不弱，虽然动作稍显生疏，但步骤却一点没错。尤其是擀挞皮的时候，她力道均匀，厚薄控制得恰到好处，连王姨都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胚子很好。”王姨言简意赅地评价。
第一炉柠檬挞出炉时，金色的挞壳散发着黄油的香气，嫩黄色的柠檬凝玉微微晃动，表面烤出恰到好处的焦斑，诱人的酸甜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哇！好香！”周晓云凑过来，眼睛发亮，“林晚，你这第一次做，卖相就很可以啊！”
林晚看着自已的“作品”，心里也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这是她靠自已的双手，独立完成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模仿谁，不是扮演谁，仅仅是“林晚”做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柠檬挞脱模，放在晾架上冷却。
上午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林晚开始在前台帮忙。她学习能力很强，昨天晓云教的东西已经记得八九不离十，点单、收银、打包、介绍产品，做得有条不紊。她的声音温柔，态度耐心，即使偶尔遇到挑剔的客人，也能微笑着应对，让晓云省心不少。
间隙的时候，她还会留意观察哪些点心卖得好，客人有什么偏好，默默记在心里。
午休时间，晓云兴致勃勃地切了林晚做的那批柠檬挞，和王姨一起品尝。
挞壳酥松，柠檬凝乳入口即化，酸甜度平衡得非常好，既清新又浓郁。
“好吃！”晓云竖起大拇指，“林晚，你绝对是天赋型选手！以后甜品这块你要多跟王姨学学！”
王姨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是可以培养。心静，手稳。”
得到肯定，林晚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这种凭借自身努力获得认可的喜悦，是过去一年里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吃着自已做的柠檬挞，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下午，她更加投入地学习和工作。除了柠檬挞，她还跟着王姨学了如何打发更稳定的奶油，如何熬煮更顺滑的卡仕达酱。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新知识。
生活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窗外阳光明媚，充满了甜美的香气和无限的可能。
然而，就在林晚逐渐沉浸在这份平凡踏实的喜悦中时，遥远的另一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撒开。
……
巴黎飞往国内的航班头等舱内。
顾琛靠在宽大的座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的，都是林晚可能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以及……她怎么敢走！
怒火并未随着时间平息，反而越烧越旺，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狠狠冒犯和彻底忽视的刺痛感。
他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柔弱顺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决绝和叛逆的一面。不声不响，收拾起她那点寒酸的行李，留下他价值不菲的礼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她把他当什么？又把他们之间（虽然他从未认为那是“之间”）的关系当什么？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游戏吗？
可笑！这场游戏，从来只有他才有喊停的资格！
飞机一落地，舱门刚刚打开，顾琛就第一个站起身，打开已经换上新SIM卡的手机，无视一堆涌进来的工作邮件和消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顾总。”那边传来一个冷静干练的男声，是他的特别助理，秦风。秦风跟随他多年，能力极强，也深知他的脾性。
“人呢？”顾琛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穿过廊桥，身后的保镖替他提着随身行李。
电话那头的秦风显然早已料到老板会问什么，语气平稳地汇报：“已经查过了。林小姐名下的银行卡、信用卡都没有任何消费记录。身份证没有购买机票、火车票的记录。各大交通枢纽的监控还在排查，需要时间。她之前用的手机号码已经关机，定位最后信号消失是在您公寓附近。”
顾琛的眉头拧得更紧：“她社会关系简单，只有一个奶奶，去年已经去世。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叫……什么敏？”
“赵小敏。”秦风立刻接上，“我们已经联系过赵小姐，她表示最近一次和林小姐联系是前天，林小姐只说最近工作忙，要出去散心，信号可能不好，并未透露具体去向。我们排查了她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圈，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散心？”顾琛冷哼一声，“她倒是会找借口！继续查！她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顾总。”秦风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查看了公寓楼和周边路口的监控。昨天清晨六点十分左右，林小姐确实拉着一个灰色的旧行李箱离开了公寓楼，在路边乘坐了一辆出租车。车牌号已经查到，正在联系司机。”
总算有了一点确切的线索！顾琛精神一振，脚步更快了：“司机找到后，立刻问清楚目的地！还有，她有没有可能用现金？查她之前常去的银行网点，调取监控，看她最近有没有大额取现！”
“明白。还有一件事……”秦风的声音略微迟疑了一下，“我们在整理林小姐房间时，发现她带走的几乎全是自已过去的旧物。您购置的衣物、饰品、化妆品均未带走。包括……您上次让准备的生日礼物，那条钻石项链，连同卡片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梳妆台上。”
“……”顾琛的脚步猛地一顿，停在VIP通道出口处。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她什么都不要。他给的，她一样都没带走。
这种彻底割裂、毫不留恋的姿态，比任何抱怨和哭诉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是欲擒故纵，不是耍小性子。
她是真的，想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顾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陌生的情绪，声音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那就扩大范围查！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附近所有不需要实名购票的交通工具！她社会经验不足，身上现金应该不多，跑不远！重点关注那些消费水平不高的小城市、乡镇！给我查最近所有从本市发出的长途汽车记录！”
“是！我立刻去办！”秦风感受到老板语气中的戾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挂断电话，顾琛坐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宾利车里。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繁华依旧，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空荡。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总是带着温顺怯懦表情的脸。
林晚，你到底在哪？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暗芒。
而此刻，远在临州“甜意”甜品店的林晚，正将最后一批烤好的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黄油和糖的香气。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纯粹的笑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