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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我是认真 ...

  •   十五年后的手塚穿梭在他实现的梦想中,职业网球的世界是高度浓缩的竞技场,由汗水疼痛,无休止的飞行旅程,镁光灯下的荣耀与失利后的寂静编织而成。

      手塚国光行走其间已有十余年,早已习惯将一切情绪压缩至绝对零度,凝练成赛场上精准无比的击球和新闻发布会上面无表情的只言片语。

      世界排名,大满贯头衔,媒体的赞誉或偶尔失利下的质疑……
      这些构成他外界身份认同的东西,于他内心而言根本轻如鸿毛,他丝毫不在意这些来自外界的声音。他只为了自己和一直坚守至今对梦想的尊重,他严谨地执行着,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不容许丝毫差错。

      情感生活似乎是另一个遥远维度的事情。
      但作为容貌较好,成绩优越的职业选手,手塚国光的身边并非没有过示好或试探,来自各方面,但他总是疏离而礼貌地隔绝开。

      他的时间表和心绪表都被训练和比赛填满,无暇他顾。
      至少对外,他是这样解释的。

      “手塚选手,请问您对另一半的要求是什么呢?”
      “手塚选手,能否向大家共享一下您对未来的构想。”
      “手塚选手私底下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说实话这些问题他都不是很想回答,跟比赛无关的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向别人过多阐述。
      每当记者抛出这样的问题时,他本是冷峻的面容变得更加淡漠,语言极其简约。

      “私人问题,无可奉告。”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有一块不为外人道的留白,始终悬置着,未曾对任何人开放。
      那片留白的中心,是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青春学园,二年级,靠窗的座位,一个总是安静得近乎透明、脸色苍白、偶尔会因为一阵轻微的咳嗽而微微蹙起眉头的身影。
      一年级开学时,漫天樱花飞舞下,她的笑靥顺着那道纤细的手指指向,分班牌上对应着她的名字,筱山葵。

      记忆中的影像并不连贯,只是些碎片。

      图书馆里她低头写字的侧影,走廊上她抱着重物略显吃力的样子,合唱比赛时她站在后排,唱歌时神情专注而脆弱,阳光下近乎透明的手指……
      还有那次,他无意间听到她因身体原因不得不退出合唱部时,对朋友露出的那个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遗憾而勉强的笑。

      他从未主动靠近,也未曾交谈。
      那时他的世界被网球和部长的责任填满,目标明确且唯一,带领青学走向全国。
      而她,像是窗外一道安静而脆弱的风景,他只是习惯性地、沉默地纳入视野的一角,成为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固定的背景板。

      直到各自毕业,天各一方。

      在德国训练,征战全球的岁月里,那段青学的记忆偶尔会浮现在脑海,通常是与网球相关的热血沸腾。
      但某些寂静的深夜,或是受伤后独自复健的疲惫时刻,那个安静苍白的影子会毫无预兆地闪现。

      他将其归因于对故土旧时光的自然怀念。
      会对她的笑容感到怀念,温婉而柔和,带着一丝坚定的意味,鼓舞着他不要放弃,坚持到如今。

      这是他个人一厢情愿的想法,不是能随意公注于众的事情,对他对她都是一种不尊重。
      他也从未想过因为他如今的成绩能吸引到她的目光,他仅仅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日复一日。

      以至于一年年过去,身边人来人往,他却始终无法对任何人产生缔结一生契约的念头,仅仅是心底那一抹侧目而视的笑意。
      心底那个模糊的影子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在记忆的反复描摹下,沉淀出一种奇异的清晰度。他才渐渐意识到,那或许并不仅仅是怀念。

      在十五年后真实见到她的那一刻,手塚感觉周遭的喧嚣瞬间褪去。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留下一种陌生又急促的悸动。

      她就在眼前,一如他心底的那张面容。

      之后的事情,像是一场经过了十五年的拉锯战,他动用了一种近乎不符合他性格的方式。
      虽然依旧迂回而坚持,却前所未有的主动向母亲表达了他想要推动的意向,或许在旁人看来极其隐晦,但足以让最了解他的母亲捕捉到那异常的信号。

      过程并不容易。
      筱山家是书香门第,加上筱山修对女儿身体的担忧,对名声显赫但常年奔波在外的职业运动员抱有疑虑实属正常。他展现了极大的耐心和诚意,通过家庭和可靠的中间人,一次次地,不着痕迹地传递着他的可靠性与重视程度。

      这甚至比他应对最难缠的对手更需要策略和毅力。

      之后,他不得不再次飞往国外参加一项重要赛事。比赛期间,那份深沉的安心感依旧伴随着他,但另一种陌生又焦灼的期待感也开始滋生。他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于比赛,只为了能尽快结束,得到一个结果。

      好不容易再次争取到了见面的机会,在山顶上,夜光照映在她眼底的流光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她很努力,即使身体孱弱,面对登山这件事也会认真对待,亦如十五年前的她,是个柔软但心底坚韧的女士。

      “国光,你回来啦。”
      那天,他回到家在玄关换鞋的动静惹得手塚彩菜上前询问,她见那不知不觉长成如此标致而稳重的男子弯身的动作一顿,一向冷静自持的眸子合上,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我回来了,母亲。”
      “怎么样?还顺利吗?”

      手塚国光一丝不苟的将鞋子收起,踏上了宅邸的木质地板,一边平淡回复着一边朝着房中走去。
      “托母亲的福,一切顺利。”

      话语中听不出什么进展,手塚彩菜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只是到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手塚国光,有些踌躇。
      “那……”

      手塚国光恭敬道谢,对上的视线一片清明,“不用担心,母亲。我会尽可能做好我该做的,之后的事情还多麻烦母亲了。”
      他煞有其事地珍重鞠躬,反而惹得手塚彩菜不知所措,好似是已经木已成舟,可这……

      “国光,不要松懈。”
      此时坐在客厅的手塚国一在报纸后低声嘱咐,老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他一贯的威严。

      “是的,祖父。”
      可看着爷孙俩的应答,手塚彩菜嗔怪,“父亲真是的,筱山家那边什么意见还不知道呢,你们话说的太快了。”

      手塚国一拿着报纸的指尖一顿,这才从中露出头,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自己的孙子。
      “是这样吗?国光。”
      “十分抱歉,祖父。”

      那威严常在的花白老人眼眸下移,语气淡淡,“是这样吗……”
      短短几个字里,有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失落。

      手塚彩菜拍了拍手冢国光的肩膀,“父亲很希望你能早日成家立业,看来是有些失落。”

      手塚国光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随后走到了祖父身前,弯下身子,郑重回复。
      “十分抱歉,让您希望落空了。但我是认真考虑后希望能和筱山小姐携手一生,现在正为此在努力。”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认真。
      那双凤眼里,没有少年的冲动,只有他一如既往的笃定和承诺。

      这态度…就算是从手塚国光口中说出,也着实让手塚国一和手塚彩菜惊讶了一番。
      “……是,是这样,我明白了。”

      “那么,之后的事就多拜托母亲了。”
      “等……国,国光!”

      手塚彩菜还未能喊住,他径直回到自己房间,深夜里夏日的微风拂不去空气间的燥热。

      窗外,夏夜的微风拂过庭院里的竹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空气中浮动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清香,却拂不去他心底腾起的热意。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夜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方才山顶上她仰头看烟花的侧脸。

      夜光照映在她眼底的流光,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夜的绚烂。

      他一直都想要见到那样明媚的她,甚至十五年后的她笑靥依旧,竟让他过目不忘,想要焦急去要一个结果,在她眼里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他很少会在夏日庆典里去观赏那些烟花,但他第一次发现山顶与烟火在盛夏之中是那么与之相配。
      尤其倒映在她眼底的光亮和她白皙的侧脸在茶室之外是那么生动,像是他心底一直保留的那抹风景被他真正握在了手心里,感受到了切实的温度。

      甚至有一丝不可置信的虚无感。
      在房中,手塚恍惚,不切实际在他的人生轨道中是个很陌生的感觉,却让他趋之若鹜。

      若是还能有下次……

      决赛日当天,赛前热身时,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母亲的越洋电话。

      他通常不会在赛前接听任何电话,但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接了起来。
      他有种预感,是她的消息。

      他毫不犹豫的摁下接听。

      “国光,”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电波传来,“筱山家那边给了回复了。他们同意了,就在你们去庆典的第二天!就是你们去爬山的那次。”
      “国光,干的不错!接下来就有的忙的,对了还要通知一下你父亲…”

      那一刻,场馆内的喧嚣和即将到来的决赛压力,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手冢彩菜在说些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手塚握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

      “我知道了,谢谢母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只有他知道,胸腔里翻涌着如何剧烈的情绪。

      挂断电话,他走向赛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和专注。
      那场比赛,他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速战速决,干净利落地摘得桂冠,甚至打破了个人最快获胜纪录。

      赛后新闻发布会一结束,他甚至来不及参加庆功宴,便在教练和经纪人错愕的目光中,以最快速度办理手续,连夜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穿透云层,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手塚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人生中另一场更为重要的,等待了十五年的比赛,才刚刚拉开序幕。

      最终,一场正式的家庭间茶会邀约被发出,名义上是例行相聚,实则心照不宣。

      事成那天,双方家庭全员开始敲定日子和仪式所需的一切事务。
      手塚罕见地在着装上耗费了比出席颁奖典礼更多的时间,仿佛此时就要步入仪式现场。

      镜子里,男人轮廓冷硬,气质沉稳,早已褪去了少年青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感。

      约定的茶室包厢,拉开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骤然倒流。

      她坐在那里,穿着素雅的和服,坐姿端庄,正微微侧耳听着双方母亲的寒暄。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丽的侧脸线条,就像第一次在这间茶室见到她那样,从未变过。

      相较于十五年前,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的韵味,但那份固有的温柔气质丝毫未变,容颜依旧干净秀美,仿佛岁月只在她身上留下了更显沉静的光华。

      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羞涩的笑容。
      “手塚君,好久不见。比赛还顺利吗?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

      确实好久不见了。
      自从那几面以后,维系他们联系的只有那几封冷淡的手机短信。

      如今…太好了。
      那一刻,手塚国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如同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望见了熟悉的灯塔。

      十五年光阴似箭,而她,仿佛是他穿越汹涌时光之海,最终确认未曾遗失的珍宝。所有的紧张感奇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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