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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葵。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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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筱山桑。”他回应,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稳,他的急切在这一刻像是被抚平了般。
整个茶会期间双方家庭攀谈甚欢,他的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倾听。
但他所有的感官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她交谈时温和的语调,措辞的得体,偶尔流露出与她教师职业相符的娴静书卷气。她也比以前健谈了一些,虽然依旧容易害羞,但言谈间透着一种内在的坚韧。
她的身体似乎比学生时代好些,但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极易被忽略的疲惫感,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在她抬手遮住唇角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掏出手帕递给她,差一点就要抚上她瘦弱的背脊。
“还好吗?”他沉声道,最后抬起的手臂还是在她背后虚放。
她接过手帕,轻咳了两声,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国光,你觉得呢?这个样式会比较相称,然后当天落款这么写可以吗?”
他倏地转回目光,“啊,嗯。我觉得很好。”
回答还是慢了一步,他能感觉到母亲投来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从未如此长时间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母亲定然早已看穿。
茶会结束后,他做了一件极其不符合他平日作风的事。他罕见地主动郑重地向筱山夫妇询问了对于此次见面的看法,并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我打算过段时间便发布声明,但我会保护葵的隐私,还望听取伯父伯母的意见。”
他的直接让筱山夫妇有些讶异,但也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葵如果觉得合适的话,我们不会反对。”
婚礼的筹备繁杂而琐碎。
手塚将其视为一项重要项目来统筹,条理清晰,亲力亲为,将所有细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让筱山家都感叹其可靠程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超乎常理的投入,背后是那份深埋了十五年,急于找到一个稳妥出口的情感。
他很快的通过经纪人发布了结婚公告,在经纪人“真的没问题吗”的眼神询问下,他没有过多犹豫,反而仔细检查着公告的措辞有无疏漏,随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发出的瞬间,整个网络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手塚国光选手 结婚」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榜首。
各大体育媒体的推送通知响彻无数人的手机屏幕及社交平台上,粉丝们的反应如潮水般涌来。
「什么?!手塚选手结婚了?!」
「天啊,我失恋了……」
「对方是谁?是圈内人吗?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啊!」
「手塚选手藏得也太深了吧……」
「等等,手塚选手居然会结婚?我一直以为他只爱网球……」
「祝福!虽然很震惊,但还是祝福!」
社交网络山的留言充斥着震惊,心碎和祝福,也开始有人疯狂地挖掘“手塚太太”的身份。
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上,关于手塚国光结婚的话题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
体育评论员们纷纷在节目中讨论这件事,开始称赞他“保护家人隐私”的做法,也借着“连手塚都结婚了,你还是单身吗”的有头将话题转向第二个风口。
但他根本没有去看周边人的反馈,面对赛后的采访也只是简单的道谢,从不过多叙述。
他本就不喜所谓粉丝文化,也不是会去在意他人评论的人。
经纪人在休息室里刷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评论,抽时间瞥了眼正在擦汗的手塚,随意问着,“手塚,你要不要看一下?你这小子人气还真高……”
“不用。”手塚的声音毛巾下传来,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没什么好看的。”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倒是很了解手塚这个人,这些年手塚面对媒体时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刻意迎合,不刻意回避,只是简洁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回应每一个问题。
那些关于粉丝期待或是公众形象的讨论,在他面前仿佛从来都不存在。
他不在乎。哪有无情的机器人会对外界产生反应的?
哦,手塚倒不是机器人,只是一门心思都在对网球的钻研上。
那些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不在意。
他的世界很简单,网球,家人和周围的同伴。其他的对这个男人来说,都不重要。
但却没想到这样一个男人,办起事情来竟如此之快。
倒也不是不是不能理解,圈子越是干净的男人对感情的事情就越是一根筋。
经纪人缄默不言,却放在手塚身上的眼神变得欣慰起来,感动的几乎要流泪。
他原先还很担心手塚的世界里万一只有这些了,以后孑然一身可怎么办。
如今看来他去担心手塚国光,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他自己。
自己到如今了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对象,接下来还不知道要为了这个幸福的男人应付多少工作。
可恶,这个男人不仅世界头牌,连婚姻都手到擒来,究竟多受上天眷顾。
经纪人握拳流着泪,挤出一段酸溜溜的话,“手塚……至少让我见一下你家那位。”
但手塚国光想了想,好像是有些快断斩乱麻的迅速,但他速度如此之快,更大的原因还是自己。
更衣室里,手塚面对自顾自流泪的经纪人置若罔闻,只是拿起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有无数条未读消息,来自旧友,队友,教练,赞助商,多到看不过来。
他没有一一打开,只是在众多通知中找到了母亲发来的那条。
「筱山家那边看到了,说很好。小葵也发消息来了,让你专心训练,不要分心。」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回复键,打了几个字,「我明白了。谢谢母亲。」
随后将手机放在一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骨节泛白,青筋微凸。
然后他又缓缓松开,手指一根根舒展,掌心有被指甲压出的浅浅月牙印。
他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又缓慢松开,心中竟异常的平静。
他站起身,将毛巾搭在肩上,朝训练场走去。
推开门的一刻,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纷纷朝他投来目光。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用手机刷着新闻,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地走过,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手塚选手!”一个年轻的选手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恭喜您!”
手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谢谢。”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停留。
他继续往前走,留下那个刚踏入职业世界的年轻选手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背影。
“果然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手塚选手啊……”少年喃喃道,“结了婚也还是那么帅气。”
训练场上,他的对手已经等在那里。
对方看到他,挑了挑眉,在双方握手的间隙用英语说,“我看到新闻了,恭喜。”
“谢谢。”手塚走到场地对面,握紧球拍开始准备发球。
“你不看一下外面的反应吗?”对手好奇地问,“现在网上全是你的消息。”
“嗯?”手塚抬起眼,目光平静。“没有必要。”
他说完,然后将球抛向空中,击出今天的第一记发球。
球如子弹般穿过球场,精准地落在底线边角。
那些声音,于他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同意了就好,这就够了。
如此想到,连今天的零式削球都变得更加轻盈,他在比赛中的力道行云流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推手。
天气晴空万里,他结束比赛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镜片下褐色的凤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哟,手塚,好事过后的状态也太好了吧。”
“啊。”
粉丝开始骚动。
“手塚选手!!”
“手塚选手笑了!”
“呀!手塚君,看这边!”
婚礼当日,传统的神前仪式庄重而漫长。
他穿着纹付羽织袴,身姿挺拔,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直到仪式接近尾声,在亲友的注视下,他与她并肩站立,听着神官的祝词,他才感觉到一丝疲惫悄然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身旁穿着纯白无垢的她,微微侧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动作轻柔而自然地,抬手替他拭去那滴即将滑落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擦过他的额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馨香。
“国光君,还好吗?”
那一刻,手塚国光浑身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发生了错乱。
眼前纯洁无瑕,容颜清丽的新娘,与十五年前那个在校园走廊里,阳光下安静脆弱的少女身影骤然重叠。
十五年的时光长河仿佛被瞬间蒸发,所有压抑的、沉默的注视,所有深夜偶然忆起的浮光掠影,所有迂回曲折的努力与等待,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抓住她的手,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低下头,在她耳边将这十五年间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尽数倾吐。
他想告诉她,他从不是轻易动心的人,他的世界曾只有网球和目标,但她的影子却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最终成为了他唯一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他的动作快于思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手,牢牢握住了她正在为他擦拭汗水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甚至让她微微吃了一惊,抬起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些许疑惑,些许新婚的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温和而略带询问的清明。
那里面没有与他同等激烈的情绪,没有历经漫长等待后的共鸣,只有对眼前这位刚刚成为她丈夫有些失态的不解。
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几乎失控的冲动。
手塚猛地清醒过来。
是了。她并不知道。
在她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场门当户对,水到渠成的相亲结合的婚姻。0
她对他,或许有尊重,有欣赏,有作为丈夫的认可,但还不是……
不是他心底那份积累了十五年、早已发酵得浓烈如酒的感情。
他不能吓到她。
极致的自制力瞬间回归。
他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失控的紧握只是一个错觉。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只是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了几分,“……谢谢。”
筱山葵似乎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将手帕收回袖中,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依旧美丽动人,却又险些搅动他刚刚险些决堤的心湖。
手塚重新站直身体,目光直视前方,恢复了那个沉稳可靠的新郎形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汹涌的浪潮只是被强行压回,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出口。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他们已经有了婚姻这个坚实的起点。
余生还很长,他可以等。
等到有一天,或许她能真正看清,他手塚国光绝非是一个仅会因合适而走入婚姻的男人。
她现在不明白没关系。
他的每一步靠近,都是长达十五年的沉积。
“父亲大人,请将女儿放心交于我。”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引起她的侧目。
手塚不为所动,仅仅只是牢牢握住她的手。
“葵。我想和你结为夫妇。”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跟她诉说他心底的决心。
面对他认真而炽热的眼神,她只是轻轻一笑,温婉的低下了头应答。
“国光君,握的有点紧。”
他这才反应过来,松了些力道,愣愣的道了个歉,却只觉她轻浅的笑容漂亮的像是完美的花嫁。
如今跨过了时间的长流,他心底那抹柔软而美好的模样此时在医院脆弱得像是破碎了般,如同他这么多年偶尔会反复想起她三年级时退隐的失落和苍白的面容,如今又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比想象当中要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