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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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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盛夏,在沉甸甸的奖杯的背后是他迈出的长久以来规划的第一步。
随后他也设想过他以后的道路,也紧随着第二步第三步,他在不断地做出尝试和突破,去更广阔的世界去增强自己的实力。
在暑假的集训中,他似乎有了质的成长,也对自己的未来有更清晰的认识,整个人变得愈发坚定。
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就像开了盏是一路通行的绿灯,变得不在迷惘,变得更加利落而释然。
即便如此,他在新学期的初始,还是一如往常,作为普通的国三学生,上课备考。
只是……
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兴奋的面孔,最终停留在礼堂入口处那张醒目的海报上——“青春学园第三十五届文化祭·合唱部年度公演《致明天的信》”。
海报设计得素雅而用心,背景是淡蓝色的天空,上面罗列着演出曲目和参演人员名单。
他的视线在名单上快速扫过,然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在“女高音声部”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消失了——筱山葵。
他的目光仍然会不自觉的去找寻。
平常她的面容未变,经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这并不是意外之事,早在刚开学不久她便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问题。
而在这几周前,即便她已经恢复健康,他也隐约听闻合唱部的干事在谈发表会的事宜,其中零星几句提到主力之一筱山葵因身体原因可能会缺席本次重要演出。
他并不惊讶。
只是当这个消息被正式证实,以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印在海报上时,手塚的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他一直会不自觉的关注筱山葵。
同班三年,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脸色比常人略显苍白的女孩。
她有着柔顺的及肩发和一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声音也很好听,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而柔和。
在偶尔需要小组讨论或班级活动时,她总是那个默默配合、尽力完成自己分内事的人,不张扬,却意外地可靠。
他知道她是理事长的女儿仅仅是偶然,但从未见她以此自居。
他也知道她身体似乎不太好,体育课时常常只能在旁观看,但眼神里却并无怨怼,只有淡淡的、对能自由奔跑的同学的羡慕。
他还知道她经常会和网球部的好友在校园里挥拍练习,而她自己其实也活跃在自己的社团,在合唱部里颇有天赋。
国二文化祭的演出,他因为网球部训练未能全程观看,但中途路过礼堂时,曾听到过她的独唱片段,空灵而富有感情,与平时说话时的轻柔截然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在人群中十分耀眼,让他似乎只能看得到她弯起的眼眉。
隐约之中似乎与他视线撞上,她露出了清浅的微笑,一时间让他忘记点头示意。
然而,就是这样一個似乎将歌唱视为重要寄托的女孩,却要在三年级最后,也是最重头的一次文化祭公演中缺席。
这种感受……若是换成自己在全国大赛中缺席……
手塚收回目光,继续履行他巡视的职责。
经过合唱部准备的后台入口时,他看到了那里聚集着不少穿着演出服的学生,气氛却显得有些低沉。
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围在一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担忧。
“果然……筱山前辈还是不能参加吗?”
“嗯……部长刚才确认了名单……”
“怎么会这样……筱山前辈的独唱部分明明是亮点……”
“听说是因为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医生建议绝对不能劳累……”
“可是前辈她明明那么期待这次演出……之前练习的时候还那么努力……”
女生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塚敏锐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过,仿佛只是路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脑海里,却浮现出不久前在教室里的画面。
那是在合唱部最终决定公布后,几个关系似乎不错的女生围在筱山葵的座位旁,语气充满了惋惜和安慰。
“小葵,太可惜了!你的部分明明那么重要!”
“没关系。”他听到筱山葵那特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声音,“大家的实力都很强,没有我也可以完成得很好的。要加油哦,我会在台下为你们鼓掌的。”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勉强,甚至还在努力调动气氛。
“到时候可要唱得比我在的时候更好才行哦!”
她的表现无懈可击,体贴得仿佛真正不在意的那个是她自己。周围的女生似乎也被她的乐观感染,渐渐不再那么沮丧。
「没关系。」
「不用为我担心。」
「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说的,不论是她生病的时候,还是失去自己国三的时候。
然而,手塚却注意到了。
在她低头整理书本的瞬间,那抹强撑的笑容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落寞。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不甘。
还有,在她望向窗外那棵银杏树时,眼神放空了短短一瞬,那里面盛着的,是清晰可见的遗憾。
手塚手心一紧。
仿佛是那段时间他不得不前往德国修养时自己的心境。
甚至比那个时候更难受。
她正在经历那个时候自己的煎熬,但对比起自己全胜归来的自己,直接出局的她比自己更加难过。
手塚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她掩饰得很好,好到足以骗过大多数关心则乱的同学。
可手塚习惯于观察,习惯于从细微处洞察本质。
他又看了那么久,看出了那份被精心隐藏起来的失落。
她并非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愿让周围的人因自己的遗憾而徒增烦恼。
这种温柔到近乎苛刻的坚强,让手塚的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无法消散自己对她的怜悯,也没有办法消散她心中的不甘。
他无能为力,没能为她做什么。
演出即将开始,礼堂内座无虚席。手塚作为学生会会长,需要确认入口秩序和现场安全。
他站在礼堂后方,观看部分演出。
灯光暗下,合唱部的成员们依次上台。
队伍中,果然缺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演出很成功,歌声优美,和声和谐。
但手塚觉得缺少了什么,他耳边仿佛同步浮现出那份温柔和空灵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此时站在台上,对着他浅浅微笑。
这么去设想可能对她来说是种冒犯。
手塚想干脆还是短暂离开一下会比较好,就在起身离开之际,手塚无意中在礼堂侧门的阴影处,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筱山葵。
她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坐在观众席前排,而是选择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舞台上尚未熄灭的灯光,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寂寥。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仿佛要将眼前的光景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手塚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面容有些茫然,随后她垂下了目光,似是遮掩住她眼中的波澜。
那一刻,手塚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只要看到她,心中总是会升起一阵苦涩。
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筱山葵似乎调整好了情绪,悄悄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侧门。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其实一直都看着她。
演出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手塚在清理礼堂外围时,又遇到了那几个合唱部的低年级女生。她们似乎刚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但脸上仍带着对筱山前辈的牵挂。
“果然……还是好遗憾啊。如果筱山前辈在的话……”
“嗯……刚才唱到那首《信》的时候,我差点就哭了,明明那是前辈最喜欢的曲子……”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前辈?她刚才好像没在观众席。”
“还是不要了吧……前辈肯定不想我们这样。她总是这样,自己难过还要先安慰我们……”
女生们叹息着走远了。手塚站在原地,手中拿着一个不知哪位观众遗落的节目单。节目单的背面,印着所有参演人员的名字,那个缺失的名字,像一个无声的注脚。
他抬起头,望向三年级教室的方向。那个女孩,此刻或许正独自一人,消化着这份无法参与的遗憾。她用她的温柔筑起了一道墙,将失落藏在里面,把安慰留给别人。
黄昏降临,文化祭的喧嚣渐渐沉淀。手塚国光走在回归寂静的校园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站在侧门阴影里、默默仰望舞台的寂寥侧影,却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在深渊里传不出任何声响。
他知道,有些缺失无法弥补,有些遗憾只能独自承受。
可她那么柔弱,又为什么要承受这般结局?
手塚甚至觉得这成为了他的心结,在日后十几年间都会仿佛出现她落寞的面容。
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不再出现这样的表情。
但她其实很快就忘了。
等到她又活过了十五年,发现人生当中其实是有很多的遗憾,但依旧不能否认她也有很多实现了的目标。
所以当她重新回到十五年前,她依然会选择跟十五年后一样的未来。
即使她也会重新经历国三的遗憾,她也不会被打击到消沉。
她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女孩了。
所以这一世即使手塚不再选择自己,她也不会自怨自艾,虽然她会有些难过和不舍。
但比起自己得到的那么多,她不希望再次绑架手塚的责任心,而是希望彼此都能有一个真正美好的结局。
她可不像她的身体或是她的容貌一样的柔弱,她的内心很坚强。
所以十五年后的国光君,不用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