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ter.31 ...
-
医院检查处理后,筱山葵情况稳定,需留院观察。手塚将她安顿于VIP病房,照顾周到却又无比沉默。
夜色深沉,病房门被轻叩。手塚启门,门外是接讯后匆匆赶来的筱山修。
这位素来温雅的学者,此刻面覆忧色与凝重,带着一丝压迫朝他走来。
“父亲。”手塚侧身延入,微微躬身,语带恭敬。
筱山修快步至女儿床前,见其苍白睡颜,心疼叹息。
细心掖好被角后,他转身面向手塚,神色严肃。
“国光,”筱山修声音仍持修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小葵的气管是何状况,你应深知。她自幼便是如此,最忌烟尘刺激与感冒交加。我与她母亲多年来小心翼翼,就怕她吸入半点二手烟尘,你与她成婚后理应也是知晓的。”
他话语中并非指责的意味不严厉,但纯粹出于父亲对女儿多年病体的深切担忧与保护本能去让手塚低下了头,心中愧疚难当。
“庆功宴人多眼杂,或有宾客吸烟,并未你所能完全控制这一点我明白。但既然小葵答应出席这等场合,你是否应更为警觉,或更早察觉她气息有异?”筱山修目光沉静却锐利,落在手塚身上,“我并非质疑你待小葵之心,只是……作为看着她长大,深知她体质脆弱的父亲,见到她此番模样,心中实在……望你能理解。”
“是。”手塚静立聆听,身姿挺拔,未作任何辩解。
他微垂眼眸,承着岳父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源于骨肉亲情的关切与后怕。这并非对他丈夫身份的否定,而是对其未能完全规避已知风险的提醒。
“我明白父亲您的心情,您教训的是。”手塚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向筱山修,而后微微躬身,“此番是我疏忽,考虑不周,未能护她周全,让您与母亲担忧了。今后定当更加谨慎。”
他的回应干脆郑重,没有推诿,只有对自身责任的直接承担。
筱山修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责与真诚态度,神色稍缓,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臂膀:“我知道你辛苦,而且赛事刚毕,庆功宴难以推脱。只希望你日后多份心,小葵这孩子的身子一直比常人弱些,经不起折腾。”
“爸爸,不能怪国光君,是我……”
“葵,这次是我的责任……”
“葵,不是这个问题,现在是我作为父亲在和国光说话。”
“但是爸爸你不能责怪国光君。”
“爸爸,不可以。”她总是在这种时候十分的坚毅。
女儿的坚持终是让筱山修率先败下阵,他未再多言,嘱咐几句后便离去,将空间留予二人。
病房重归寂静。
手塚行至窗边,望窗外沉夜,背影挺拔却染孤寂。
他在自责。
筱山葵能感受到从他背影散发出的消沉和低落。
“国光君。”她声音轻柔。
也让手塚倏地回头,笃步来到窗前弯身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如羽。
“不用放在心上,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落在手塚眼里,让他喉间滚动。
他眼前浮现筱山修的面容和话语。
他不着痕迹的握紧了身侧的拳。
明明……他从那个时候就在心底立下誓言,不再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可是如今她露出的笑容和十五年前如出一辙。
明明他如今已经是她身边最近的人,没有人比他能更靠近她。
即使他已经成为了她最特殊的存在,却还是让她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他今日的疏忽让他意识到,他做的还不够。
正如同岳父之言,他做的还远远不够,在她双亲看来,他还完全不够格。
甚至……他还辜负了她将整个人生交给自己。明明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
手塚心底像是沉入海底,望着她的笑容,他眉间却愈发阴郁。
他握住她的手,沉声,“抱歉。”
她愣了。
他面色沉重,而手心竟然变得这么凉,是被自己的父亲责骂了的原因吗?
其实她的父亲平常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她自己身体的问题而已……
她底下头,不自觉的在这种时候产生了一丝对自己的怜悯。
不管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后,时不时的她会有低沉的时候,不能与人言说的失落会在无人察觉的心底滋生,再被她隐藏起来。
尤其是面对耀眼夺目的少年,他在任何时候都坚定地站在前方,是所有人的指向标。
尤其是这种时候,她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软弱,这是她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线和坚韧。
周五下午,年级召开文化祭筹备会,作为后台负责人的筱山葵与班级里的其他班委一同汇报准备进度。
她站起身走向了讲台,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安静的站在其他班委的旁边,在她十五年后回到同样的讲台时,也是这么听着她学生们的发言。
轮到自己的部分,她简单上前一步,轻柔的声音响起,“我们班准备开办传统茶屋,目前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茶具,罗列了所需要的食材清单,这些材料费用预计……”
说到一半,她忽然卡壳了。
下一个要汇报的数据明明记得很清楚,此刻却因为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让她思绪飘到了十五年前,可现在就是十五年前,同样的文化祭,同样站在讲台。
那个时候……身边同样站的是手塚,当时……
当时她好像也卡壳了,是……
班级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食材预算方面,”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排学生会成员的席位处响起,“根据清单估算,大约需要五万日元左右。”
她转过头,看着手塚国光冷峻的侧脸依旧稳然不动,他手中拿着会议资料,金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班级,接过她的话语。
没错,当时也是手塚帮她解围的。
她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原来手塚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从十五年前开始,她怎么现在才注意到他。
他原来一直都在身边,像是一棵蔚然而立的大树,是周围所有人的庇护。
也同样庇护了自己,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又怎么会遗漏了自己。
手塚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人,从未变过。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手塚侧目,那锐利的眼眸与她对上。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慌忙点头,“是的,五万日元。”
班会结束后,她特意等他出来,“刚才谢谢你。”
“不必。”他微微颔首,脚步却放缓了些,“你的准备很充分,只是紧张了。”
紧张……他就像是十五年后,会笨拙的安慰自己。
她忽的觉得面上一热,像是心里重重跳了一下,连忙低下了头。
但她却听见他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只是小失误,不用这么在意。”
她恍惚,他带着自己去网球场锻炼时也是这么说的,他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她心里像是灌入一道暖流,柔声应下。
虽然她所想的事情和他有一些出入,可她并不打算解释。
“小葵!你那边结束了吗?准备练习了哦!”远处,三年级的前辈喊住了她。
她朝手塚点点头,刚想转身朝那处跑去,便听手塚问,“合唱部?”
她脚步一顿,面上一愣,“嗯,这次合唱部和吹奏部合作会联合出演。”
她鲜少与手塚讨论合唱部的事情,但她想手塚应该对各个部门的动向都是了如指掌的,便也不多说。
或许对于十五年前的她来说,这是个难以触及的往事,可已经经历了十五年,在人生过程当中,仅仅只是一次遗憾罢了。
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不会再耿耿于怀。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手塚,能够在学生时期实现自己的梦想,一步步登向顶峰。
当然她也知道手塚付出了异于常人的努力,而她也有她无法跨越的短板。
更何况,她其实觉得她的未来也是她所期望的。
那个时候国三,是所有人在未来与梦想中挣扎而奋搏一拼的时候。
她虽然不是运动社团,对胜利有着热血般的执念,但她也像其他人一样,希望在最后的一年里善始善终。
而夏季过后,青学久违的摘得全国桂冠,整个学校都沾染了一丝冲顶后的喜悦。
可她却在短暂的欢呼声中,再次发作卧病。
待她的肺部重新恢复以往的精神,已经是深秋季节。
即使距离最后的发表会还有一段时日,她也牢记医生的建议,对社团老师及部长摇头婉拒。
最后待最后一片落叶着地,她坐在礼堂听完全曲后,闭上眼睛回味整个三年里回荡在耳边的余音,像是认命了一般,她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她望着手中那本曲谱,许久过后才将它收进包里。
“打算回去了吗?”
她倏地回头,发现那名少年出现在教室的后门,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想对方应该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便落下眼帘,轻声回应。
“明年进入高中再重新开始就好。”
即便自己回应清浅,那名少年仍然继续在鼓励她。
是的,他在安慰自己。
可是在国中的最后一年实现辉煌的少年又怎么能理解自己的感受?
她闭上眼,压抑住心中控制不住的失落,颤抖着声音对他说道,“谢谢。”
但她不能迁怒于他,这跟他没有关系。
只是那本曲谱,是她很喜欢的曲子——《致明天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