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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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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的准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进入倒数计时前,班级里利用放学时间留下来准备装饰品,筱山葵坚持承担后厨的准备工作,在后厨组中和其他女生一起讨论着需要准备的食材和菜单。
她不经常出声,更多时候是在聆听大家的意见,观察着清单上的行数。
说实在,比起接待组,她更喜欢这些繁杂而细致的工作,就跟十五年后她在职员室处理每个学生的庶务工作是一样的。
其实指导学生发挥自主能动性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发掘不同的学生找到各自擅长的工作也很有成就感。
例如手塚不仅是学生会会长,还是班级的执行委员,负责统筹整个年级及班级的进度,他干的轻车熟路。
要是当时她任教的班级里也有这样的学生,她就会很轻松。
当然每个年级都有这么一个省心的学生。
这种学生越是升上高年级变越是更加忙碌,每次班级讨论时,却还是总能准确指出关键问题,洞察力强到根本不像同龄人。
她坐在下面,看着讲台上言简意赅,控制全场的手塚,感叹着这个少年从十五年前便这么优秀。
“手塚那家伙简直就像个怪物。”同样盯着领导气质全开的手塚,美嘉事后感叹道,“明明这么忙,还能注意到所有细节。”
筱山葵默默整理着茶具,没有接话。
他向来如此,不论多忙,他依旧会照顾到周边细节,从来不会有遗漏。
唯一一次…
筱山葵想起十五年后的事情,那是唯一一次手塚被自己的父亲责骂,但是也不关手塚的事。
只是她自己身体太弱了,所以她那个时候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告诉他。
哪里知道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五年前。
也不知道那之后,十五年后的手塚怎么样了,希望不要再被自己的父亲那般训斥了。
十五年后,手塚在职业网球坛中依旧是众人追逐的白月光,在赛场上散发着清冷的气质,挥拍利落而从不手软。
当时,她记得他们登记在册后不久,手塚国光刚刚摘得一项重要巡回赛的桂冠,立于荣耀的中心。
随后许多场运动届或是职业网球交流的晚宴邀请他出席,饶是不常应对的手塚也会从众多的邀请函中,在协会与经纪人的挑选下,选择参加他需要承担责任的几场宴会。
流光溢彩的宴会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香槟、闪光灯与赞誉,构成他职业网坛生涯中又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的妻子,筱山葵,安静地伴其身旁。一袭珍珠白的长裙衬得她愈发温婉,肤如凝脂,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出席此类喧嚣场合于她实非易事,天性喜静,身体亦不耐久耗。但今夜特殊,这是手塚的重要时刻,关乎他的体面与社交礼仪,她必须出席,并扮演好这个角色。
其实如果只是安安静静地在身旁的话,她并不反感,也不会觉得棘手。
只是……
“手塚太太,来一份香槟怎么样?”
她轻声应答,用双手轻柔接过,修长圆润指尖握在高脚杯的细柄处,简单的玻璃制品像是上好的琉璃。
不愧是手塚选手,连身旁的伴侣都是这么美丽。
而面对来人眼神中透露出对自己妻子隐晦的赞赏,手塚的眼眸只是紧紧地盯着她接过的高脚杯,选择伸手拿过。
他沉稳地朝来人鞠躬,恭敬道歉,“内人不宜饮酒精。”
他低声在她耳侧说道,“我去给你那杯无酒精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微微颔首,几缕发丝下露出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从傍晚起喉咙便隐隐作痒,头也有些昏沉,是感冒初兆。
但这等微末不适,在她看来,全然无需提及,尤其是在他如此重要的夜晚,这在她看来是对彼此空间与责任的尊重。
可没想到手塚还是发现了。
她低垂的眸子闪着摇曳的光芒,在对面人看来更加楚楚动人,尤其是在他出声后,她抬起的眸子,就像是无法轻易入手的珍贵琉璃,让人新生暗涌。
“手塚君真是十年难得一遇的逸材,你说是吗?手塚太太。”
她微蹙眉,只见他继续说道。
“你看你的丈夫,轻轻松松便拿下了这次赛季的冠军,真是令人羡慕的才能。”
她适时出声,“不是的。”
“这些对国光君来说并不是触手可及的,他比谁都严于克己,专心于训练,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她直接对上对面人微瞠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作为国光君的妻子,我比谁都清楚国光的努力。”
沉默了半晌,对面人发出一声轻笑,竟指尖夹起雪茄,点起了火柴,轻轻吹出。
在烟雾中,这女人的面容变得更加朦胧而美丽。
他笑着,又故意往那处呼出烟气,语气颇带深意,“这可真是……更羡慕手塚了,有这样的太太。”
那人起初些许烟味缓缓送入,仅是让她原本不适的喉间加重,随时间的推移,那细微烟尘不断叠加,刺激与她本就敏感的气管叠加,竟引发剧烈反应。
胸口发闷,深层的咳嗽欲望汹涌而至,几近窒息。
不能失态,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她强忍不适,终是忍不住从身后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恕……恕我失……失礼。”
她漂亮的眼眉紧闭,迅速低调离席,疾步走向最近的洗手间。
门扉合拢,隔绝喧嚣。
筱山葵再难支撑,扶着冰冷盥洗台剧烈呛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视线模糊,终无力滑落于光洁地砖,意识濒临涣散。
待手塚拿着软饮归来,只见那男士一人。
紧接着他手中的雪茄依旧燃烧着,些许灰烬掉落,瞬间落入手塚镜片后的眼眸。
他倏地将软饮放至桌边,快步走去,微带怒意,“内人呢?”
那人不以为然,又倾吐烟雾,“好像去化妆间了,真是个漂亮的女……”
还未说完,他指尖的雪茄被夺去,陷入手塚冰窖般的眼神中,被手塚的威慑镇住,失去了声音。
“晚宴禁烟,多请自重。”
手塚冷锋般的声音落下,迅速朝最近的洗手间离去。
洗手间内,攥紧的手包中传来手机固执的震动。
屏幕上,“手塚国光”之名闪烁。
她用尽残存气力接通。
“葵?”听筒传来他的声音,背景已静,显然已脱身,“在何处?是不是气喘又犯了?”
“洗……手间……有一点……”她的回应气若游丝,杂着破碎呛咳。
电话那端有刹那静默,短暂难察。
随即,他冷静得不带波澜的声音响起,带着绝对掌控力,“不要多说了,手机保持通话,我很快来。”
可耳边通过手机传来她断续的咳嗽中,手塚感觉她本是纤弱的身躯像是在破碎,又像是在撕扯他的心。
他迅速地张望周围的工作人员,额头竟沁出一丝薄汗。
他健步如飞,洗手间外侧很快传来他沉稳迅疾的脚步声,以及他与酒店女性工作人员清晰简短的沟通声。
门开,他高大的身影映入模糊视野。面容依旧沉静,不见惊慌,唯紧抿唇线与较平日更显冷峻的下颌线条,隐晦泄露内心紧绷。
他无一字多余询问或安慰,动作迅捷精准地脱下西装外套,轻柔却坚定裹住她发冷身躯,稳稳抱起。向工作人员道谢时,声音较往常更为低沉短促。
通往酒店专属通道,车内快速转动钥匙,直至抵达相熟私立医院,他都保持着沉默。
筱山葵在吸入应急药物后稍缓,虚弱地在后座蜷缩着轻声,“抱歉了国光君,添麻烦了……”
手塚未即刻回应,在红灯处,他手握方向盘的关节微微发白。
他端坐在驾驶位,眼眸在前方及后视镜中来回切换,侧脸在明灭光影中格外冷硬。
“别说话了,好好恢复体力。”
他的声音有一丝紧绷,带着一丝干涩。
他在紧张。
这让筱山葵不仅努力抬头,想要朝他那处看去,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即使手塚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她还是尽力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却轻到如同羽毛落地。
“国光君,不要担心,我每年都是如此的,没有关系的。”
可前方的男子许久未应答,在她快要昏睡时,才听见他发出一种被极致压抑后,近乎沉重的回应。
他还是太紧张了。
他当然知道她每年都会犯一次,不仅在学生时代便是如此,即便她长大成人,他如此的在她身边,依旧没有任何的好转。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独自一人承受,忍耐着这种痛苦,让她秀气的眉毛都皱成一片。
那弱小的身躯在多少年的夜晚蜷缩在床上,剧烈的咳嗽几乎将她撕碎。
手塚不论多少次亲眼目睹,都觉得无法去回应她故作坚强的安慰。
这种时候,她还在安慰他。
学生时代她也是这么靠在自己怀里,强忍着不适安慰自己,甚至连那单薄的身躯都没有增加一丝重量。
「不用担心。」
「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是什么大事,抱歉呀。」
她一向如此,即使十五年后,他再次遇到她,她依旧还在用她弱小而柔软的身躯去承受身体深处的撕裂。
他无能为力。
而那个时候,就算是要去取软饮,他又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在原处。
若不是他考虑不周…
正是因为如此,手塚才无法用他干涩翻滚的喉音去马上开口回应她。
光是压下心中的那股子不忍和他无法克制攥得发白的手便已经竭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