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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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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手塚君……看起来跟十五年前她所认识的那般,依旧是个充满责任感的一个人,从未改变。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温柔。
“手塚君,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必为了婚事而强行调整你的比赛计划。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
她指的是他的职业生涯,“我们既然已经互相允诺,这些事情……按部就班就好。你不必担心我这里,也不必……”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必勉强增加见面的频率。”
她认为这是体贴,是识大体,是不给他添麻烦。
她甚至觉得,像他这样目标明确、意志坚定的职业选手,理应将她这番“懂事”的言论视为一种理解和支持。
然而,手塚并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顺势应下。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在评估她话语里的每一个细微含义。
茶室的安静仿佛被拉长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不是勉强。”
筱山葵哑然,忽的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极其认真的光芒。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他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肯定,“我认为这是很重要,也是很有必要的事。”
很重要,很有必要。
这两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远超寻常的重量。
筱山葵一时有些无措。在她看来,婚前筹备事宜固然重要,但似乎远未重要到需要一位顶尖职业选手为此大幅度调整征战蓝图的地步。
至于见面……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熟悉到需要频繁见面的程度?更多的见面,除了增加不必要的尴尬,又能带来什么呢?
“可是……”筱山葵眼底的光在动摇,她轻声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心底的犹豫在不断翻腾,但要说出口却只能停在喉间。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积分排名?教练团队会不会有意见?你自己的人生呢……
“赛事安排我会协调好,不会影响比赛状态。”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其他事宜,也请不必担心。”
他的话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劝解和担忧。
他显然已经深思熟虑,并且做出了不容更改的决定。
筱山葵看着他,忽然间不知该再说什么好。
她只能轻轻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既然是你的决定……那就好。”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到手塚国光这个极其严谨负责的人。
或许对于手塚国光而言,一旦决定走入婚姻,那么所有相关事宜,无论大小,都必须纳入计划,并以最高标准去执行和完成。这其中包括调整赛程,也包括……履行“未婚夫”的职责,增加见面。这并非出于情感需求,而是源于他骨子里的原则性和责任感。
那份因他过于郑重的态度而产生的小小波动像是在她心口的湖面投入一个石子,不断荡漾。
导致她在一直看着他,看的他面上有些发热。
“嗯。”手塚应了一声,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眼。
他抬手,为她续上半杯微温的茶,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沉稳。
阳光透过纸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筱山葵低头看着杯中浅琥珀色的茶汤,心里想的却是:果然是一位如同传闻中一样,严谨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固执的人啊。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正在以一种他独有的、沉默却坚实的方式,为他认定的重要之事,悄然重构着他世界的优先级。
而她却只是捧着那杯他亲手续上的茶,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度,单方面的全盘接收。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庭院的细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茶香袅袅中,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原先的紧张和不适感已经消逝。她想手塚果真是那晚带她登上山顶的人,他会带着自己再迈向人生的新阶段。
就像十五年前,他会带着青学迈向全国大赛的顶点。
她无须担心,他做好了一切的打算,逐一实施,甚至会为了她和同伴去放弃他至今为止取得的一切。
与手塚相处的这段日子,对他了解的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手塚就是这么一个责任感很重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希望因为手塚去毫不犹豫地舍弃眼前的机会。
此时,十五年前的手塚面容还能从中窥探一二温和,面对她唐突的话语,他也不生气。
认真而珍重的回复她,“啊,我会的。”
她低下头,唇边漾开一抹更加温婉的笑意,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变得恬静安然,连窗外拂过的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大石接完电话,回到他们身边,抬头望了望窗外骤然变暗的天色,“好像要下雨了,手塚。”
手塚和筱山葵同时抬起头,顺着大石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天空已是阴云密布,树梢在渐起的风中不安地摇曳。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点便敲打在玻璃窗上。
“你带伞了吗?”手塚侧身低声问道。
她摇摇头,“夏天的雨应该很快就停了,我再坐一会儿吧。”
手塚闻言,嗯了一声。
大石想看样子手塚还会再坐一会儿,他也坐了下来,“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吧。”
作为君子的手塚看着大石,两人目光交汇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理解,他冷峻的面容线条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
“啊。”
可不论坐多久,筱山葵手中的书页翻了又翻,连从书架上取来的读物也渐渐读到尾声,身体久坐不免有些僵硬。
况且再不回去……她那爱操心的父母又要担心了,也不能在打扰善意体贴的两个男同学。
他们站在了图书馆的门口,雨幕连绵,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雨……好像不会停了。”
手塚从包里掏出折叠伞,朝她递去,“你用吧。”
“但是……”
手塚蹙眉,语气不容拒绝,“你不能淋雨吧?不用担心,拿去吧。”
她便不再推脱,鞋跟慢慢踏入湿漉漉的水渍中,朝他们鞠躬颔首,简单告别。
素色的伞面很快融入朦胧的雨帘,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大石才望着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雨势,开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可没带雨伞啊,手塚。”
那清冷的少年镜片一片花白,僵着身子,思索了半天,他掏出了手机。
“不二,你在哪里?那你顺路来一趟吧,便利店买把伞,我和大石被困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正走在附近道路上的不二周助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红灯,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可以是可以……”
“但是手塚你不是常备折叠伞吗?”
“借给筱山了。”手塚的回答言简意赅。
……怪不得。
不二轻笑一声,“那你和大石等一会儿吧,可能半个小时。”
手塚皱着眉闭着眼睛,强忍着情绪,“你那边过来不用半小时吧?”
他催促着,“拜托你了。”
二年级的第三学期,便在连绵阴雨的潮湿气息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连日的霏霏细雨,将天空洗成一片朦胧的灰白,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清冷的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不知是那场雨还是怎的,又或许是连日阴郁天气所致,手塚国光觉得今日头有些异样的昏沉,思维不似平日那般清晰锐利,看东西也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好在开学第一天,网球部并未安排训练。
他刚在座位坐下,还未从那份不适中完全集中精神,一个温和的声音便在一旁响起。
“手塚君,早上好。”她来到自己位置的旁边,抬眼望去,竟看不清她的面容。
“雨伞,多谢你那天的…”她手中递过那把熟悉的折叠伞,伞面折叠得整整齐齐,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她的话语带着惯有的轻柔,但说到一半却忽然迟疑地顿住了。
随后她的手伸了过来,并非是为了递还雨伞,而是缓缓地探向他的额前。
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并不显突兀,反而流露出一种自然的关切。
但她微微倾身放大的脸庞,以及这个如同慢镜头般的动作,让手塚倏地睁大了眼睛,昏沉的意识都惊醒了几分。
随之伴随着是她骤然靠近带来淡淡的馨香,以及她那双此刻写满了认真与担忧的漂亮眸子。
指尖微凉的触感短暂地停留在他额上,与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更热了。
“你发烧了,手塚君。”她的语气很肯定,眉头微微蹙起,那里面包含的担忧显而易见,却有一种极快的判断。
手塚一时怔住,竟忘了避开这过于亲近的举动。
额上传来的微凉触感与他体内逐渐升腾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可能略显狼狈的模样。
“……没关系。”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维持一贯的冷静形象,但开口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这可不是没关系的样子。”筱山葵收回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额头很烫,我陪你去趟医务室吧。”
手塚还想说什么,但一阵更猛烈的晕眩感袭来,让他不得不抿紧嘴唇,抵住了额头。
“你看。”她语气轻柔。
此时她侧头,朝教室门外走了过去。
在她短暂离去的时间里,他强忍着额头传来的昏意。
他确实大意了,没想到那点小雨和最近的疲惫叠加,竟真的让他中了招,似乎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昏昏沉沉,陷在她温柔似水的眼眸里,差点保持不住清醒。
此时那少女折返,并不知何时叫来了大石秀一郎。
“大石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手塚,你没事吗?”
大石一脸担忧,眉头紧锁,已然进入了“青学之母”的模式。
“手塚,你看起来脸色真的很不好。筱山君说得对,你现在必须去医务室。”
两个人担忧地站在自己跟前,态度坚决。手塚思索了一会儿,深知再坚持也无益,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在筱山葵和大石一左一右若有若无的护持下,他来到了医务室。
视线在一片洁白的天花板中,终是抵不住身体上的不适,他闭上了一直以来严肃凛冽的眸子。
躺在医务室,听着校医的询问和筱山葵轻柔的应答,像是隔绝的刚才在教室里的嘈杂,此时变得格外安静,手塚的意识在高温和疲惫的夹击下逐渐模糊。
沉睡之中,手塚感受到那双轻柔的手,隐隐约约仿佛又听到了那声“国光君”。
是错觉吗?还是她又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总是时不时地会撞向他混沌的心神。
“还是很烫呢。”
“看来要吃点药才行。”
“一会儿让山田老师帮忙联系一下手塚君的家人吧。”
“大石君,还能麻烦你吗?”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筱山葵的面容由模糊渐渐清晰,他竟在意识模糊之中喊住了她。
“筱山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对上他因发烧而显得有些朦胧失焦的褐色眼眸,“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似是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她微微俯身,关切地看着他。
看来是他心底传来的声音,但此时他心底却像是破了一个口子,不断在泄气,语气不易察觉的有些失落。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