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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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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筱山葵从来不会介意周围人对她的调侃,她生性温淡,如一方被岁月细细打磨的暖玉,触手生温,却也不会灼人。旁人知晓她的性情,玩笑话也总是适可而止,带着一份对她沉静气质的天然尊重。
她也不认为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如今想来她依旧觉得在青学任教的时光非常的安静舒适。
若时光倒流,重新予她选择的机会,她想,自己大抵仍会踏上这条相同的路径,再次回到青春学园。
可是……如今重回十五年前,她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让她能够……
盛夏的光影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图书馆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摇曳婆娑的金斑,室内的冷气无声运转,将窗外汹涌的热浪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片清凉的静谧。
她的笔尖落在页面上,勾勒出工整的字迹。
“筱山君,在写暑假作业吗?”
她抬头,看见了那个面容清秀端正,语气温和又谦和的少年。
“大石君。”随后她瞥见他手中拿着的考试题,有些惊讶,“你是打算考外校是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
大石不好意思的笑笑,“嗯,我想突破一下自己的极限。”
他转而温和地看着自己,“筱山君看起来像是会直升的呢~”
她愣了,“大石君你……看得出来吗?”
他笑容舒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当然~每个人都大抵写在脸上。”
她被大石说的也尝试着思考了一下,“确实……”
按照她对学生的了解,确实每个班的学生都大致会在二年级的时候定下未来的路,所以她直接将推断说了出来,“高等部的学区不在这附近,除了可能会考虑临近原则的河村,还有乾君的想法我摸不透之外,直升的应该只有不二,菊丸吧。”
大石感叹,她竟真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他更在意的是,“手塚不在你推断范围里吗?”
她抬起头,略过思考,“手塚君的话……”
随后她眸光轻转,一个略带俏皮的念头浮上心头,便提议道,“呐,大石君,我们把各自的推断写出来,看我们想的对不对吧~”
大石从善如流地在对面坐下,两人各自撕下便签,同时亮出答案。
——进军职业。
两个相同的词语跃然纸上。他们相视一笑,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压低声音。
像分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果然!”
“毕竟是那个手塚君。”
“大家都这么说。”
“说什么?”
那道清冷的声音属于话题的中心人物——果然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
这下吓得大石马上把纸条藏了起来,额前的汗差点落下,他慌忙的掩饰,“这,这不是手塚吗,好巧。”
金丝边眼镜下,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一脸窘迫的大石,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筱山葵见手塚再这么压迫下去,大石脆弱的心理就要溃败成军了。
她笑着插声,“对了,手塚君,我们来对一下暑假作业。好吗?”
见手塚似是被说动了挪开视线,大石顿时如蒙大赦,暗自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所谓天使的筱山君……得救了。
他此时有些理解为什么周围人都这么评价筱山葵了。
但归根究底大石与他们不同班,看着他们一条一条罗列出来,有条不稳的全都打上了勾,他忍不住想这种时候应该把菊丸也叫上。
菊丸跟他对面这两个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真不知道英二那家伙写完作业了没有。
“科学观察作业你写了吗?”
“啊。”
“等等,山田老师给我们的不是自选题吗?”
“你记错了,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也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不用重新写了。”
“啊。”
“其他的还有吗?”
“我认为你都完成了。”
大石看着对面专注于核对暑假作业的两个人,他一瞬间是真的想把手机掏出来把英二喊过来。
只有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真的好尴尬。
手塚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她拍着手松了一口气的笑容上,仿佛已经把自己给忘了。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以示存在感,“手,手塚,你也帮我看一看吧。”
可那少年扫过来的视线冷淡如水,语句简短,“你跟我不是一个班的吧,大石。”
被…被拒绝了。大石此时很受伤。
幸好,他身旁的少女似乎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大大的眼睛竟罕见地充满好奇,“大石君……你们班的老师是木村老师吧,他出的题很刁钻吧?你怎么写的?”
大石并不吝啬分享,只是要把自己的作业给她看,还是有了一丝羞赧。
可对面刚刚分明冷淡拒绝的少年却伸过手,将他的作业拿了过去。
手塚的眸子对上大石疑惑的表情,淡然解释道,“不是要我帮你看吗?”
“啊…啊,拜托你了,手塚。”
手塚翻阅着,发现她依旧十分好奇地凑了上来,把本子往中间挪了一些,边听她感叹,眼睛亮得仿佛有光。
“不愧是大石君,字写得又工整,逻辑又清楚,果然大石君成绩很好吧,好像我记得你是学位首席吧?”
大石被夸得脸上腾起一阵红晕,却感觉心里轻飘飘的,笑着谦虚着没有没有。
随即他对上手塚的眸子,笑容一僵,瞥开了眼神,“但…但是我记得手塚的成绩也很好。”
手塚的视线重新落回作业本上,语气平淡地陈述,“你是年级第一。”
大石汗流浃背。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发出一阵震动,大石掏出来看,屏幕上跳跃着“英二”的名字,马不停蹄的就离开。
“抱歉,我接个电话。”
英二,你的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抱歉了手塚,恕他失陪!
座位上瞬间只剩下手塚和筱山葵两人,她似乎并未立刻察觉这突如其来的独处,目光仍流连在大石工整的笔迹上,若有所思。
片刻寂静后,她轻声开口,似是不经意的呢喃,“手塚君。”
他抬眼去看她柔和的面容,她仍垂眸看着作业本,却分明是在同他说话。
“嗯?”
她这时轻飘飘的抬眸,露出了水光潋滟的眸子映着窗外的光,静静地看向他。
“你喜欢网球吗?”
他不解,“我不大明白你的问题。”
她轻轻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的梨涡,吹弹可破,“那我换一个问法吧。”
她此时眸光微沉,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竟为她温婉的气质添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成熟的沉静。
“你有想过你的以后吗?”
以后?手塚盯着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想他对以后的设想和目标一向都很清晰,她……应该也是清楚的。
此时她会问出这样的话,并不像她的风格。
或者……她究竟想问什么?
手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并不打算擅自开口。
“我指的不是全国大会。”
果然……她无比清楚。
“我指的是你的未来,你的将来。”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异常锐利的光芒,刺进他的胸膛,让他不得不直视她罕见的追问。
“你打算在这个学园待到什么时候?”她话语轻柔,却逼迫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无法逃避。
说实在,他并不是没想过。
只是取舍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足够的决心去做。
他只能尽全力去不给自己留遗憾,不去辜负大和前辈的交付,不背叛同伴的誓言,不违背自己内心的渴望。
“全国大会取得优胜后呢?你想做什么?”她轻柔的声音竟与他深夜独自叩问内心时的声音如此相似。
手塚闭上了眼,嗓音有些许沙哑,“我确实把全国大赛当做当下的目标,但我也没有放弃去与更强大的对手对战,我的初心从我接触网球起便没有变过。”
手塚不论面对什么样的问题,都为以他的性格认真的回答。
这份正直的品性,以及对网球的极致专注,十五年来从未变过。
直到此刻,她才如此真切地体会到。
真是……太过认真了,国光君。
她轻柔的笑了,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温软,却像一阵叹息,像是在宽慰他一直以来承担的重任。
“但是手塚君,如果有朝一日机会来临,一定不要错过。”
“不论遇到什么事。”
她垂眸,那面容让手塚不明白为何她突然这么对他说这些话。
可能十五年前国中二年级的手塚还没有面临这样的问题了,就算是前不久青年选拔,也是因为伤痛迫不得已而丧失了机会。
可是三年级的手塚国光会愈发大放异彩,他会面临多条影响他人生的道路,站在那分叉口,她希望他能勇敢的去追求他真正的未来。
而十五年后…
她与十五年后的手塚国光也同样的会面临需要做选择的时候,她其实不希望手塚国光为了她去牺牲什么。
那时候午后的茶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和瓷杯轻碰碟沿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茶叶的清雅香气,以及一种若有似无的、属于初次以婚约者身份正式会面时的微妙张力。
虽说那天之后她是答应了。
可是真正要以未来携手一生的身体去与一个异性相处,她还是有一些不适应。
筱山葵一袭白裙端坐着,姿态娴雅,带着她一贯的温柔与安静,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却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摩擦着指尖。
对面,手塚国光坐姿笔挺,即使是放松的场合,他的背脊也依旧挺直,透着严谨。他身上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起一折,露出结实的小臂,与这精致柔和的茶室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融合。
这时双方的父母及家庭结束了一场气氛融洽的谈话后,他们本人第一次的见面。
简约的茶桌上放着精致的日式和果子,两杯茶水飘着热气,还在空间飘荡着一丝略显生涩的寂静。
他们的婚约,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门第相当,双方家长旧识,品性经过考量也彼此认可。
既然她已经应下这本亲事,也是她思量充分做出的决定,她早已做好觉悟。
她会做好准备,支撑好手塚国光,共携一生。
她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垂眸看着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些许的干涩。
首先……先缓解一下现在这个气氛吧。
她正在思索该如何开启一个安全的话题,或许是关于天气,或许是关于这家茶室的点心,什么都可以。
此时却听到手塚低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关于接下来的赛程安排,”他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我会将下半年度的参赛重点暂时放在国内。”
筱山葵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抬眸去看他。
职业网球选手的赛程遍布全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是因为……?”
她隐约猜到,但觉得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足够让他做出这样的调整。
“为了后面的准备。”手塚的回答直接得近乎坦率,没有任何迂回和隐瞒。
“国外赛事周期长,往返不便。留在国内,更方便处理各项事宜,以及……”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依旧,“见面。”
筱山葵的心轻轻一跳。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确地将婚事事宜置于他的职业规划之上,甚至考虑到了见面的可能性。
在她看来,既然双方家庭已经敲定,彼此也做出了承诺,那么按部就班地进行便好。
他完全不需要为她,或者为了这段尚未真正开始的关系,而打乱他固有的节奏。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被打乱计划的人,当然她也一样。
所以她并不会强行改变,这是最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