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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个白毛 要戴上项圈 ...


  •   “…哈。”

      两个甚尔同时发出声音。

      好像忽然在这个问题上统一了战线。不剑拔弩张了,也不再气势汹汹的要她做出回答了。

      同样深邃的、属于猎食者的眼睛望过来,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后,又齐齐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刚学会走路就立志成为百兽之王的小羊羔。

      “对自己实力的认知还真是天真的令人发笑啊,小琉。”

      放在她肩上的手向上滑了一点。

      指尖最终停在脖颈与锁骨的凹陷处,那里肌肤最薄,能清晰地触碰到下方血管的搏动。

      噗通、噗通。

      生命的鼓动,纤细又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器皿里晃荡的水。

      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溢出、碎裂,洒落一地晶莹而残酷的湿润。

      其实有一点伏黑甚尔没有想错,被创造出来的‘他’会在一定程度上受本体影响。

      在禅院家,被束缚的、被轻蔑的、被当作非人之物对待的晦暗。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光阴与同样厚重的恶意,同时灌入这具新生的躯壳。

      没有时间去调节,只能被迫的一下子全部接受。

      那一刻的痛苦,让他简直想把眼前所有东西都砸烂、碾碎、用牙齿咬断、用手掌捏成肉泥。

      滔天恨意的核心,统统指向眼前这个赋予他痛苦新生的女人。

      可臣服、忠诚、以及那道刻入灵魂的‘无法攻击’的命令,却像铁链,牢牢的捆住四肢。

      上一秒还想掐断那纤细的脖颈,下一秒又渴望跪伏在她脚边汲取温暖。

      身体里的情感犹如那份上天赐予的束缚,只能处于某个极端。

      思想变成一滩污浊粘稠的黑泥,记忆像毒蛇般缠绕绞紧,而她的声音、她的身影、她的气息——她,则成为了唯一的绳索。

      勒得他几近窒息,却可耻地、贪婪的想要抓紧、再抓紧。

      手指依然停留在致命的颈侧,温暖皮肤下生命的跃动诱惑着他稍稍用力。另一股力量却死死锁住了指关节,连让她感到疼痛的力道都无法使出。

      不堪。烦躁。焦灼。

      恨欲。爱欲。死欲。

      极端情绪疯狂滋长,纠缠绞合成一团无法理清的、扭曲的藤蔓,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

      伏黑甚尔并没有开口嘲讽。

      他坐在床边,歪着头,以一种观察般的、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来,这个赝品……还没有被完全驯服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

      会有反扑的那一天吗?

      还是在那之前……先一步放弃,彻底沉溺于被强加的‘忠诚’之中,变成一条真正温顺的狗?

      伏黑甚尔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虽然被关起来的经过令人十分不爽……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恼火。

      只是想看看这些家伙能做到什么地步。当然,这一切不妨碍他寻找脱身的缝隙,或者,在必要时亲手终结一切。

      而相较于各怀心思的两个甚尔,霜川一琉现在只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这又是在做什么啊,伏黑先生二号?

      她根本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误入了什么吸血鬼国度吧?怎么一个两个,都对她的脖子虎视眈眈。

      以后绝对要穿高领衣服。

      一年四季都穿。

      她低头躲开‘甚尔’的手:“好、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伏黑先生。”

      “怎么,不用保护了?”

      “我们的关系没好到要你送我这么久吧?时间太长的话,小惠和津美纪会觉得很怪。”霜川一琉说,“也到小孩子睡觉的时间了,叮嘱他们不要看太晚电视、记得刷牙,盖好被子——回去做个好爸爸。”

      ‘甚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听到了某个荒谬的笑话。

      伏黑甚尔直接笑了一声:“在你眼中,我还是这种形象?”

      “欸。”霜川一琉侧头,“如果我不命令,你会去做什么?”

      “找个小钢珠店打发时间?”伏黑甚尔耸耸肩。

      “唔哇,真是糟糕。还是回家吧,可以不做那些。”

      “知道了。”

      ‘甚尔’不会对命令产生抵触。只是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略微停顿了片刻。

      他回头,目光落在并没有看着自己的女生身上。

      “在我回来前,别被那家伙干掉啊。”

      霜川一琉无语的望了一眼天花板。

      “拜托,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啦……”

      房门轻轻合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真正的伏黑甚尔。

      霜川一琉伸手,按亮了桌上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徐徐漾开,驱散了一小片昏暗。

      “你还真信任他。”

      低沉的、带着磁性颗粒感的嗓音在寂静中荡开,比灯光更先一步触及她的感官。

      “啊?”霜川一琉眨了眨眼,看向房间内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有什么奇怪的吗?”

      伏黑甚尔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像是慵懒的大型肉食动物,完全靠向墙壁。

      单人床对他来说有些小了。

      “很多,看你想听哪个方面。”伏黑甚尔说。

      “噢……上来就讲这种故弄玄虚的话,一律认为在虚张声势。”

      “小嘴倒是灵巧。”伏黑甚尔用指关节随意地敲了敲床沿,发出闷闷的声响,“不如这样,把你之前下达的那些命令随便取消一个,我就告诉你。”

      “我没什么兴趣啦。”

      “不愿意就算了。”

      “嗯嗯。”

      伏黑甚尔闭上眼睛,一副‘随便你’的模样:“那就等你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那天,再来哭着找我吧。”

      听到这些话,某些不太好的回忆突然涌入脑海。

      ——森林,泥土,湿润的触感。

      指尖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

      “……保险起见我先问一下,是……想杀掉我的那种吃干抹净吧?”

      伏黑甚尔抬了抬眼皮。

      那双绿眸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扫过她的全身,从发梢到鞋尖,像是缓钝的刀子。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

      霜川一琉向前两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粉眸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比得知他是小惠爸爸时的样子还要惊恐。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她说不定会心脏骤停的。

      捂过来的动作刚好卡在呼气时,气息吹在掌心弓起的弧度内,很快便汇聚成一小团,炙热又湿润。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

      霜川一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向后弹开一大步,差点撞上桌沿。

      “伏黑先生,我要声明——”

      她伸出手指,开始语速飞快的强调。

      “首先,我什么都没做。其次,我什么也没做。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

      “你知道的吧、我并不能操控你——或者另一个你的想法。”

      他鼻腔里哼出一个上扬的音节:“嗯?”

      “你也知道的吧?我只是想要天逆鉾,但是你不配合,而我很急,非常急,没办法我才把你关进这里,但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会引来很多麻烦,所以才创造出另一个‘甚尔’……”

      舌尖抵了抵腮帮,伏黑甚尔不耐道,“说重点。”

      “就是……你知道的吧,我当着你的面把他创造出来,那时候什么也没说,带出去后也只是去了超市一趟,唯一的肢体接触是把购物袋交给他时不小心碰到手……不是故意的,那袋子真的超级重,啊,也不是故意买很多,是真的挑不出来,问你也只会得到‘不知道小孩喜欢吃什么’这个回答……唔、从厨房把我丢出来时好像也碰到手臂来着……”

      伏黑甚尔听得不耐烦了,又想去掐她的脸,让她闭嘴。

      “停——”

      霜川一琉一边命令着,一边又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总之,我什么都没做。就算你…不是,他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也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没有那个……他,你应该能明白…的吧?”

      伏黑甚尔眯起眼睛,看向如临大敌的霜川一琉。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想往这个方向逗弄,但这种反应……让他莫名的有些不爽啊。

      霜川一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垂落,绞着衣角。

      良久,伏黑甚尔终于开口:“说完了?”

      “…嗯。”

      “所以,”他长腿随意地支着地面,反客为主的掌控感再次弥漫开来,“你的意思是,那个‘我’,像思春期的毛头小子一样,自己对着创造者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冲动……而你,完全无辜?”

      “不、我只是怕你产生误会……”

      “哈,真是个自恋的小鬼,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吗。”

      “…对啊。”

      出乎意料地,听到这个评价,霜川一琉非但没有反驳,那双浅粉色的眼眸反而倏地亮了起来。她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带着寻求认同的意味:“就是说啊,你也觉得很奇怪吧?根本想象不出有人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就……喜欢上我这种人吧?”

      她停顿了一下,细白的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留下浅浅的印痕,眉尖困惑地蹙起,形成一个柔软的小结:“…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点吗?”

      伏黑甚尔掀起眼皮打量她。

      不是那种审视货物或评估对手的眼神,而是更简单、直接的,看待一个异性的目光。

      “脸。”

      他简短的抛出一个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霜川一琉顺着他的话点头:“对啊,我也觉得没有……咦?”

      点了一半的头猛地僵住。

      “——咦?!”

      粉眸里的光点乱颤,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伏黑甚尔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勾了勾唇,“没人说过这种话吗?”

      霜川一琉还处在宕机状态,好几秒后,才慢吞吞地,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别打趣我了。”

      伏黑甚尔没接话,目光从她烧红的脸上移开,在狭窄的室内随意扫了一圈。木质桌角、墙壁,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屋子太小,陈设简陋,一眼望尽。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伏黑甚尔起身。

      霜川一琉有些别扭的盯着旁边的桌子,直到那双穿着黑色长裤的腿站定在自己面前,才反应过来,仰头问道:“你怎么…?”

      询问的话音刚落,他忽然抬起手。

      温热的、甚至有些灼人的体温贴上耳际敏.感的皮肤,指节顺势没入脑后的发丝,五指收拢,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后脑。

      “过来。”

      施力,将人带向自己。

      “啊…”

      霜川一琉没预料到这个发展,被他搞得跌撞了半步才稳住,手下意识的撑上胸膛。

      抬眼的瞬间,视线直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深潭般的绿眸里。

      非常、非常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那副逐渐放大、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数清他垂落的眼睫,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
      ……

      “救、救、救命啊啊啊啊——”

      霜川一琉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睫毛颤抖又快速的眨着,像受到惊吓振翅的小鸟。

      推在他胸前的手开始用力,试图拉开距离,但那堵坚实的胸膛纹丝不动。

      伏黑甚尔蹙眉,似乎被她的噪音吵到,“…闭嘴。”

      “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

      完全无视威胁,持续的发出噪音般的哀嚎,听的他脑袋疼。

      “你想干什么?”伏黑甚尔俯身,拉近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终于让她止住声音。

      霜川一琉声音一顿,拼命向后仰头,颈部线条绷得很紧:“你才是、你在做什么啊!”

      “不是不相信吗?”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让你好好看一看罢了……这房间里又没有镜子。”

      这么说着,垂下的目光如同有实质般,缓慢地扫过她的脸。

      皮肤在昏黄光线下白得晃眼,甚至能看到脸颊上细微的、几乎透明的绒毛。

      轮廓柔和,有点未脱的稚气。眼眸湿漉漉的,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

      单纯的、纯粹的,还有些惶恐的表情。

      如同一株生长在野外的小植物,风吹过的时候,抖抖索索地展现出最原本的姿态。

      “就算要看,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吧?我带了手机的啊……”

      霜川一琉推不动他,只好去捂自己的脸,试图阻挡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啧,没情趣的小鬼。”

      “…好、好吧,你最有情趣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伏黑甚尔端倪她两秒,忽然开口道:“天逆鉾。”

      霜川一琉的手顿了一下。

      透过指缝间隙看向那双绿眸,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是……你当那是猫薄荷吗?”

      以为提到天逆鉾她就会言听计从了吗?

      言……咦。

      不对欸。

      她可以命令对方的啊?

      可恶、可恶可恶——一紧张就全忘记了。哇…她这个坏人做的太失败了吧?早知道就先在网络上查一下好了。

      霜川一琉深吸一口气,指向他身后的床。

      “现在,伏黑先生,坐回去——”

      扣在她后脑的手,力道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伏黑甚尔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约束力开始生效,肌肉在听到命令那刻产生了拉锯,像是看不见的丝线骤然收紧,试图缠绕他的关节,迫使他服从。

      但比起最开始,这股力量已经稀薄、脆弱了很多。

      他早就察觉到了,身体在逐渐适应这个奇怪的场所,稀释着那些强加于他的规则。

      最开始需要十分钟才能挣脱,而刚刚,只要四分钟。

      只要在一点点时间……再一点点,他就能彻底挣脱。

      而这个手忙脚乱,连权利都掌控不好的小主人,似乎还没有发现这种细微的变化。

      呵…

      伏黑甚尔还真是有点好奇了。

      当这束缚完全失去效力,所谓的命令再也无法传达的那一刻……

      她的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手缓缓松开,指节从柔软的发丝间抽离。伏黑甚尔向后退开半步,停顿了一秒,才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重新走向那张床边。

      随着身体的移开,被遮挡的光线重新涌来,落在霜川一琉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平复着那颗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坐好,腿分开,手也放在身后,不许动。”

      伏黑甚尔依言在床边坐下,长腿分开,双手背到身后,手腕交叠。

      这个姿势让他本就宽阔的肩膀显得更加挺括,胸腹间结实分明的肌肉群在贴身的黑色上衣下起伏得格外清晰,随着呼吸张弛,勾勒出轮廓。

      “接下来呢,”男人拖长的语调带着黏腻的恭顺,“要戴上项圈吗,主人——?”

      “……别再讲这种话了。”

      霜川一琉别开视线。

      她抿了抿唇,转移注意力的换了副新的橡胶手套。

      “抱歉,我真的要开始了,这次可能会有点疼。”

      伏黑甚尔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来到面前,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握拳。

      指节用力,橡胶手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手臂向后拉伸,肩胛骨收紧——

      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咦。

      动作有一刻的停顿。

      ……咦?

      什、什么啊?这真的是人类的身体吗?

      关节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悄悄吸了一口凉气,在声音溢出前又强装镇定的紧紧抿住了嘴唇。

      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有因为冲击而后仰半分,看着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发表意见:“你还真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把我‘绑’到这里来。”

      背在身后的手腕轻微的转了转,感受着那愈发脆弱的束缚感,伏黑甚尔道:“在动手之前,至少也该打听一下目标的基本情报吧?”

      沉默了几秒,霜川一琉抬起脸,很认真地开口:“那…把关于你的情报告诉我吧。”

      “?”

      霜川一琉眨眨眼:“不行吗?”

      “…哈。”

      伏黑甚尔真的笑了。

      不是之前的嘲讽或玩味的嗤笑,而是非常单纯的、被她这种异想天开又直接的应对逗笑。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挡住表情,只能看到唇角的那道陈旧疤痕,随着胸腔的震动和低沉的笑声轻轻牵动,意外地少了几分戾气。

      “你想知道什么?”出人意料地应了下来,他嘴角噙着未褪的弧度,朝左侧空位昂了昂下巴:“坐过来。”

      霜川一琉站在原地没动:“我想知道怎么把天逆鉾弄出……”

      话说到一半,她捕捉到对方脸上闪过的危险神色,话锋又是一转,语速不自觉加快:“当然,主要还是想知道关于你的事……嗯,比如说,年龄、身高、体重?”

      “继续。”

      伏黑甚尔似乎并不介意她的临场改口,只是用那对绿眸示意她往下说。

      “…你喜欢或讨厌的东西?”

      “嗯。”

      “……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继续说。”

      …太强人所难了吧!

      她其实根本不关心这些问题,而且他压根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像逗弄猫一样引导着话题。

      …好累。

      霜川一琉思索着,终于想出一个还算有些兴趣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成为术师杀手?”

      “为了钱。”

      好质朴的理由。

      她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后续追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看来你完全没有理解这个称呼的意义啊。”伏黑甚尔朝她勾了勾唇,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种大型猛兽吃饱喝足后、懒洋洋打量着爪边瑟瑟发抖小动物般的专注与残酷,“我可是专杀你们这种人……”

      绿眸锁住她,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小脑袋能值多少钱?”

      “我……”

      站得太久,腿有些发麻,加上持续的紧张让她倍感疲惫。霜川一琉干脆地蹲下身,双臂环住曲起的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我可以不死吗?”她一副商量的语气,“…你看,你可能不算常规意义上的好人,但我们之间本身也没有深仇大恨呀,我又不是来找你报仇或者拿赏金的。”

      伏黑甚尔垂下眼帘,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此刻被束缚住、无法自由动作的身体,又抬眼看她,没说话。

      “噢…”霜川一璃被他看得心虚,默默道歉,声音小了下去,尾音软绵绵地塌下来:“对不起嘛,总之,我们和平相处试试?再心平气和的商量一下这件事,好不好?”

      “和平相处?”伏黑甚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调平平,听不出是嘲讽、玩味,还是单纯的反问。

      霜川一琉用力点头,一缕柔软发丝随着动作滑落颊边,她抬手将它别到耳后。

      “好啊,那就商量。”

      粉色眼眸亮了亮,“关于天逆鉾……”

      “这个待会再说。”他打断她,“先谈和平相处的条件。”

      伏黑甚尔动了动被缚在身后的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暗示很明显。

      霜川一琉摇头:“不行。”

      “一边把猎物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一边又摆出友善协商的姿态,说着‘我们和平共处吧’,这副做派……不觉得太虚伪了吗,主人?”

      “都和你说不要再这么讲话了。”她蹙起细细的眉毛抗议,“而且解开的话……”

      “怕我会立刻杀了你?”他替她把话说完。

      霜川一琉点头又摇头。

      伏黑甚尔哼笑一声,“你认为,只要存在于这个空间内,就【无法对你造成伤害】,对吧?”

      她迟疑的嗯了一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即使双手象征性地背在身后,这个动作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来自于天与暴君的压迫感。

      “可如果将自我意识里对【伤害】的认知变成其他什么东西,比如‘亲昵的表达’或者‘必要的接触’,结果又会怎么样呢?”

      “咦?还有这种漏洞?”霜川一琉有点懵,“但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种事吧?已经形成的意识,即使用新的概念去覆盖也不能彻底改变……等、等下,难道说你能做到吗?”

      她睁大眼睛:“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

      现在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吗?

      霜川一琉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停顿,继续道:“虽然这是一方面原因啦,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认为…你好像没有那么想杀掉我。”

      “理由?”

      “唔,直觉。”

      想杀掉她的目光应该要更加…冰冷,或者说,疯狂。

      她曾在某个额头上有奇怪缝合线的男人眼中见到过。

      而他的眼神虽然危险,却似乎缺少了那种纯粹的、针对个人的杀意。

      听到这个回答,伏黑甚尔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笑音。

      “坐过来。”

      “什么?”

      “过来。”他重复,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前的地板,又补充,“离近点。你蹲那么远,我们怎么‘心平气和’地商量?”

      “为什么一直要我过去……好吧。”霜川一琉无奈道,“那你先答应我。”

      她伸出手指,白皙的指节一根一根地弯下去:“不可以抓住我的手痛哭,不可以突然跪在我腿边忏悔自己做过的错事,不可以叫我妈妈,不可以骂我,不可以……”

      …哈?

      伏黑甚尔挑起一边眉梢:“你之前遇到的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家伙?”

      霜川一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伏黑甚尔没有深究的意思,也不感兴趣,“条件我答应了。”

      “我还没说完欸。”

      “全部,都可以。”

      “那,”霜川一琉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给我天逆鉾。”

      伏黑甚尔没说话,但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接着薄唇张开。

      看起来像是将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动作,霜川一琉歪着脑袋,注视着他。

      直到天逆鉾掉落在地上,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伏黑甚尔舔了舔唇角,舌尖掠过那道疤痕。

      他侧头,看向用来储存咒具的咒灵,“怎么,你看不到它?”

      “…什么?”她愣了下,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你不要突然讲这种话吓人啊。”

      “有趣。”

      “什么有趣……解释啊、解释嘛,什么啦?”霜川一琉被他这态度搞得心里发毛。

      伏黑甚尔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像炸毛小猫一样的反应,开口道,“你还真是容易得寸进尺的类型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开口解释道。

      “这里,”伏黑甚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左肩,“有一只咒灵。”

      “噢……”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咬的发红的唇上,“你为什么会看不到呢,小咒术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六十八个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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