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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个白毛 伽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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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不,是太奇怪了——花费整整四个小时,看完一本256页的口口漫画合订集。
意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本体,悬浮在斜上方的某处,以第三视角注视着自己。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摇曳的光和温热的影子投在黑色的校服上。
他——夏油杰,正以平时上课都不会出现的超绝集中力,缓慢的、专注的翻阅着手中漫画。
…未免看的过于认真了吧?
夏油杰看着自己默默的想,画面荒谬的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有些记不清在这之前发生什么了,记忆的片段模糊而零散,也不见两位老师的身影,更没有办法去思考。
那些剧情和画面不断地涌入,像是被刻进了大脑深处般——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领悟自己术式的时候。
……。
他完全没兴趣啊,但就是无法从那些画面上移开视线。
什么《异世界〇〇〇指南》,《两〇也没问题吧?》,《覆面系的影分身术》……够了,他真的觉得足够了。
这位魔虚馱老师,您的xp他已经完全了解了。
拜托了,别再往他脑子里灌输了……
体温在无声地升高,耳根隐隐发烫。
而这种诡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翻完最后一页。
重新掌握身体主动权的夏油杰捏着合拢的漫画书陷入沉默,被火光映照得颇深的琥珀色露出些许迷茫。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保持了足足五分钟,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红着脸,轻咳一声,掩饰什么似的偏过头,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漫画放到远离自己的地方。
总之,要找到两位老师才行。
他左手掌撑了下地板,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先让咒灵去搜查一下吧。
黑色的咒力波动从左手出现,几只看起来像是一团烟雾的探查用咒灵出现,穿过墙壁向外面飘去。
夏油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驱散脑海里依然盘旋的、过于鲜明的画面。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没有预兆的掀起‘哗’一声。
是鸟,大概十几只,翅羽拍打空气的声音在这瞬间盖过了密集的夜风。
他蹙了蹙眉,脚下却没有犹豫,身影消失的速度熄灭了屋内的火焰。
百米外。
男人被逼退到一棵粗大的杉树下,背脊紧紧抵着粗糙的树皮,脸上满是汗水与擦伤的血痕。
缠住他的咒灵外形如同数条湿滑的暗色触手,正从四面八方蠕动、收拢,其中一条的尖端扬起,对准毫无防护的胸口。
男人瞳孔放大,绝望的喘息卡在喉咙里。
林间散落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忽然出现在咒灵身后。
悄无声息。
她穿着沾满暗渍的旧式外套,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看起来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剪刀。
男人缓缓睁大眼睛。
‘女人’举起手中剪刀,以肉眼来看,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几下的速度——便毫不费力地将咒灵断成了数截,化为黑烟消散。
“得……得救了……?”男人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还好吗?”
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地从侧前方传来,男人愣了下,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少年。
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左右的样子,身姿挺拔,穿着挺括的黑色制服。
“你是…咒术师?”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有些过于失礼,男人连忙补充,“抱歉,谢谢你救了我……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会有咒术师来这里。”
对于他知晓咒术师的事,夏油杰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随着男人的视线移向‘裂口女’,他明白过来——对方也是咒术师。
“没事,”他道,“还能站起来吗?”
“嗯嗯。”
男人撑着树干起身,伤口被扯痛,差点摔倒时,夏油杰扶了他一把。
也许是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帮助,男人有些赧然的笑了笑。
“辛苦你了,你来这边是为了处理咒灵的吗?”
夏油杰点头,正打算询问对方有没有见到那两位教师,男人却先一步开口。
他环顾四周依旧昏暗的树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夏油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好了,最近村子里出现的咒灵越来越强了……”
夏油杰看向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特定对象的负面情绪会形成相应咒灵,而情绪的持续累积与发酵会促成咒灵的成长。
可闻言,男人只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不,不是这样的。”
他抹掉眼尾的血渍,看向夏油杰,眼神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黯然。
“是因为‘我们’。”
*
一切的最初都是美好的。
村子很封闭,人们世代靠山吃饭,敬畏着山里的神灵与鬼怪。生病、收成不好,都会觉得是‘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恐惧与虔诚,像山间的雾气一样弥漫在生活的缝隙里。
伽场一辉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袚除咒灵时,村民们朴实的面孔上绽开的、近乎崇拜的感激笑容,他们围上来,将一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蔬果或陈米塞过来,说着有他在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
变化始于一次“失误”。
一只擅长隐匿的咒灵重伤了一个夜归的村民,而伽场一辉未能及时预防。
感激的潮水只在一夜之间便尽述退去,露出布满猜疑与恐惧的礁石。
——他不是能看见那些东西吗?怎么没提前除掉?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那些怪物总出现在他屋子附近?
——该不会……是他引来的吧?
伽场一辉试着解释并宽慰大家不要害怕,恐惧会滋生出新的咒灵。
但村民们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听不懂。
或根本不愿懂。
自那以后,咒灵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
昔日的笑容相待,逐步变成了避之不及。是路上相遇时的刻意回避,是紧闭的门窗后窥探的警惕目光。
这种情况,在他的女儿们展露出与他相似的能力后,到达了令人窒息的顶峰。
会带来不幸的一家人。
不详。
甚至……
怪物。
听到这个词,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祓除的不只是咒灵,更是他们对‘我们’恐惧的实体。”
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穿透制服的布料,带来森林特有的苦涩味道,以及更深处泥土腐烂的气息。
“也许在大部分人眼里,”伽场一辉自嘲地、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我们一家和咒灵没什么两样吧。”
“保护反而成为了新的恐惧……这明明,不是我的本意啊。”
新版理论基础课程中,有一章名为《脆弱的共生》。
讲述的是普通人和咒术师的关系,里面提到——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无法理解的东西,转而寻求一个简单的、甚至是错误的解释。
一个可以理解的因果,一个可以归罪的对象,远比复杂的真相更易于接受,更能带来‘掌控感’。
而这或许本身就是人类延续至今的一种生存方式。
还记得高桥老师在讲述那堂课时,也许是出于好奇,或者什么,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是怎么看待非术师的呢?
不过由于在那之后就响起了下课铃声,这个问题便被留做了作业完成。
还远远没有到回答的时间,可刚才的对话令他很突兀的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见识过这种‘无知’。
在很小的时候。
“抱歉啊,自顾自地和你说了这么多。”伽场一辉叹了口气,打断了短暂的思绪飘远。
夏油杰摇了摇头。
“其实,我打算带家人离开这里。”
脚下的路变得清晰,向黑暗中蜿蜒,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模糊。
“我已经习惯了,可我的孩子们…她们还那么小,不应该活在这种环境下,所以,虽然对不起其他人,但……”
夏油杰却轻声接道,语气平静而笃定:“这是就目前而言最好的办法吧,你也是为了家人着想。”
伽场一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而肯定的理解。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是啊……是啊。对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森林里虽然没有老虎、熊之类的猛兽,但是偶尔有野猪出没,不介意的话,今晚在我家住下吧?”
“谢谢你的好意,”夏油杰礼貌地婉拒,“不过我还要去找同伴。”
“原来是这样……那,请务必小心。”
伽场一辉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
目送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夏油杰抬起手,捏着眉心。
稍微,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一些很小的,几乎要被遗忘的事情,混合着高桥老师的问题、伽场一辉疲惫苦涩的面容以及‘怪物’这个词,冰冷的回响交织在一起。
啊……头痛。
是不是魔虚馱老师后遗症啊……
夏油杰闭了闭眼,将那些想法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转身,正准备朝森林深处走去,忽然听到一道气喘吁吁又焦急的声音——
“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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