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八个白毛 枷场（二） ...
-
看清来者后，霜川一琉收起笑容，睁大了眼睛。
“五条先生……”
她喃喃着，下一秒，直接起身跑到男人身边，十分开心地抱住他的手臂，声音雀跃：“怎么会呢？时机刚刚好哦，我们来一起做吧！”
刚刚还有些吃味的五条悟沉默片刻，在她兴奋的目光中缓慢的、迟疑的歪了歪头。
…咦？
邀请吗？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不应该先解释……不，其实也不用解释，毕竟看到她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在生气了。只是分别一段时间后的第一面竟然是这种情况，稍稍有一些不开心啦，不过他向来很会调整情绪。
况且，无论如何，小琉不还是回到他的身边了吗？
就算是被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而短暂分心，在看到他后，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呢。想到这个就完全不气了啊。
不过问题是，小琉提出的这个……令人惊讶的想法。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种一起…吧？
哈啊……叛逆期？
指缝中强行插.入的触感打断了五条悟的思考，他低头，看向悄悄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后，嘴角勾了勾。
感受到更加用力地回握力度后，霜川一琉继续道：“我们把夏油先生关起来吧。”
五条悟顿了下，没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低头看去，那张小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眼尾有点红……哭过了吗？
最近他东奔西走处理了很多事，都没什么时间陪她。虽然会通过手机联络，但果然还是面对面更好。
不是冰冷的通讯设备，而是温暖的、柔软的、随时可以触碰到的人。
唔，待会抱着睡一觉好了。
这么想着五条悟看向某位当事人。
“……”
夏油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五条悟眨眨眼，语气轻松地说道：“好啊，就这么做吧。”
“……悟。”
“不过关起来后要做什么呢？”忽略那边的声音，五条悟问。
霜川一琉双手合拢，啪的拍了一下：“当然是剥夺他的咒力、行动和人身自由，还有自主选择权！”
“听起来像是犯罪耶。”
“是呢，但这个时候我还不满十四周岁，所以没事的。”
“…小小琉？”
“嗯嗯，说不定还会因为案件从北海道横跨到东京，很难被发现。”
“欸，不过杰本来在这个时代就不存在，就算被发现也没事哟。”
“对哦，太好啦！”
夏油杰沉默着，弯起的指节在地板上敲了敲。
原本讨论兴起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外——
只见用托盘端着热水的菜菜子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屋内几人，嘴唇颤动：“啊、啊……”
带回来的人好像是罪犯…不，这完全是犯罪同伙之间在接头商量下一步计划的画面吧！
杯中的热水随菜菜子的动作摇晃着洒了出来。
“小心哦。”
霜川一琉转身，想要接过那对瘦弱的小女孩而言显得过于宽大的托盘。
噫——！！主谋之一朝她走过来了！
惊慌失措的菜菜子扭头就跑，她光着脚，由于太过着急，差点被地板上的水渍滑倒。硬是撑了下墙壁，才勉强保持住平衡。就像一只受到惊吓、正在逃窜的小鼠，一溜烟地跑到走廊尽头，钻进了拐角，只留下霜川一琉一个人无措又茫然地站在原地。
……咦？这是怎么了？
拐角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原本还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五条悟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进屋内，“‘那件事’的发生地变成这里了啊。”
夏油杰抬起一边眉眼。
“那是跟在你身边的女孩之一吧。”
另一边的琥珀色也睁开了。
五条悟蹲在他面前，“几年前，硝子说在涩谷看到你带着两个女孩出现，一个金发，一个黑发。”
不过那时候五条悟人在宫崎县出任务，上报后负责搜寻的人赶到后也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迹象与踪迹，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他真的很忙。
很多事情并不是他心里想做就能去做的，那段时间的咒术界尤为缺少人手，高层几乎将五条悟拆分掰成三个人使用。
夏油杰回忆了下那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
啊……想起来了。
两个孩子看上了一款涩谷限定的鞋子，正巧没什么事，就带着她们过去了。
那时，头发比在校时长了很多的硝子就叼着烟站在路边，透过缭绕的白色烟雾看到他后，浅棕色的眸子眯起，眉毛也深深的拧作一团。
她毫不避讳地掏出手机打电话报信，又朝远处的他比划口型：‘人不可貌相’。
虽然听不到声音，不过光看表情的话，应该是在和悟说——
“真的是私生女？”见他不说话，五条悟又问。
“……我现在才十六岁。”
“哇哦，人不可貌相。”
“……”
听着完全一致的话，夏油杰无奈的、像是叹气似的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刚刚小琉已经阻止了我，现在你在这里，我更不会出手了。”
五条悟撑着脸，因为眼罩挡住了大部分面容，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道：“是吗。”
“嗯，毕竟会很麻烦。”
五条悟沉默片刻，做了个抬头的动作，“所以，为什么？”
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愣了下，随后笑了出来，“原来悟不知道啊。”
是啊，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们就已经很久没有交谈过了。
任务、任务、无尽的任务。
就连他的离开……应该也是夜蛾告知的吧。
夏油杰放松的向后靠了靠，抬手将本就不牢固的窗户推开。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也吹散了屋内的凝滞感。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
*
“好啦。”
在绷带上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之后，霜川一琉松开了手。
坐在板凳上的菜菜子有些不安地揉着衣角，轻声说：“谢谢。”
她刚刚跑得太快，狠狠摔了一跤……被抓到的时候还以为会被宰掉呢，没想到对方只是把她抱起来，温柔地为她包扎伤口。
“没事呢，”将药箱收好，霜川一琉说，“对了，刚刚是开玩笑的。”
“…咦？”
“和那个哥哥的谈话，只是在开玩笑哦，不用害怕。”霜川一琉转过身，在她头上摸了摸，“谢谢你带我们回来，妈妈还好吗？”
菜菜子犹豫着点了点头。
黑头发的哥哥说妈妈使用咒力过度，所以才会晕倒，但是身体没什么大碍，明天早上就会醒过来。
那些村民也是他帮忙处理的。菜菜子对恶意的感知很敏感，她能感觉出来他不喜欢那些人，有那么一个瞬间也许是想杀掉他们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这样啊，你和美美子有吃晚饭吗？”
菜菜子的表情顿时一顿，然后十分拙劣地掩饰着：“什么美美子？”
虽然他们帮了她，可说到底也是陌生人。回家前，她用特殊的信号通知了美美子躲起来——就像每一次村子里的人过来时，妈妈让她们提前躲起来那样。
“如果……如果你饿了的话，我可以给你煮粥吃。”她跳下椅子，跑到米罐旁。白色的米粒只在罐底薄薄的铺着一层，留出妈妈的份，多加些水，应该能勉强够他们三个人吃。但他们是大人，又都长得很高，胃口应该也很大吧？…真的会够吗？
菜菜子抿了抿唇，回头，却看到女生正将手放在一个蓝色门的把手上。
……等等，门？
注意到她的目光，霜川一琉笑眯眯介绍：“锵锵，任意门——”
菜菜子疑惑的歪头：“…家里已经有门了呀。”
欸…。霜川一琉愣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这是一扇通往美食之城的门，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打开一条缝隙，浓郁的香气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但这扇突然出现的门太奇怪了，菜菜子并没有急着上前，只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妈妈教导过的，不能随便和陌生人去陌生的地方，可是，那香味真的好好闻，而且如果能从里面拿到很多吃的，妈妈和美美子就不会饿肚子了。
“等我回来也可以的。”
“……我、我和你一起去。”菜菜子鼓起勇气说，“…可以吗？”
“好呀。那把我的外套穿上吧，外面冷。”
菜菜子想拒绝，但霜川一琉已经提前一步将挂在火堆不远处烘干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很大，几乎盖到小腿了，而且被火烤过，暖暖的。
拉链被拉到最上面，又被她偷偷向下拽了一点，露出脖颈的一小部分。
她脖子上挂着一把很小的、野兽牙齿做的刀。
菜菜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情景，她暗自思忖，如果一会儿真的出现了什么难以预料的问题，就……就狠狠的刺下去，然后逃走。
菜菜子是这么想的。
当她真的踏进那扇门的瞬间，脑袋却有些空白。
是……庆典吗？村子里偶尔会举办庆典，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但和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
狭窄的小巷像是万花筒的筒身，笔直通往一个彩色的世界。
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她能叫出名字的，也有她叫不出名字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周围的巨型建筑，比森林中那棵年龄最大、树干最粗壮的树还要高很多很多。建筑上闪烁着七彩的灯光，把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五彩斑斓。街上的每个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看起来精神又漂亮……啊。
菜菜子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所看到的却不是原本那件有些破旧的裙子，或者说被外套挡住了。
她的手被牵住，抬头看去，那双被灯光照的亮晶晶的粉色眼睛弯了起来，用很温柔的声音问她：“走吧？”
“…嗯。”
*
“……我真的觉得可以了。”
看着再次利落付款的女生，菜菜子没忍住，拽了拽她的衣角。
其实满打满算才过了二十分钟，只是几乎每家店铺都买了东西，现在霜川一琉手里全是袋子。
买这条街第一家的黄油土豆时，菜菜子本打算偷偷留下一半，没想到的是，她直接要了三份。
“菜菜子一份，五条先生一份……”霜川一琉顿了顿，“菜菜子一份。”
绝对是发现美美子了，但是没有说。菜菜子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会对她释放善意，就很奇怪呀，这世上，难道不是只有恶意才不需要理由吗？
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件事，事情就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去。
那些钞票就像庆典时的彩带一样，眨眼间就飞走了。
——超会花钱的大姐姐。
面对对方疑惑的目光，菜菜子道：“已经可以吃饱了。”
“好哦。”霜川一琉将一只手上的袋子全部挪到另一侧，牵住菜菜子。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乖乖的被牵着，“那我们要走咯。”
“嗯。”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再次看到那些店铺，虽然没有刚开始那么惊讶，但新奇还是有的。只是菜菜子一会抬起头，一会又低下，似乎在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
又走过了几家店，一道声音率先从头顶传来：“菜菜子，你能看到那些东西吧？”
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是什么。菜菜子小幅度的点头。
“这样啊。”声音稍微弱了一点，霜川一琉侧身躲开熙攘的人群，继续开口，却换了个话题：“你喜欢这里吗？”
“嗯……”
霜川一琉认真的看着她：“那么，你想和家人一起离开村子吗？”
菜菜子点头又摇头。
“不考虑其他，只是询问菜菜子的想法呢？”
小女孩盯着地面出了会神，小声道：“想。”
她讨厌村子里的一切。
讨厌那些人的目光，讨厌被其他小孩丢石子，讨厌听他们的咒骂声。可妈妈说，她们出不去的，这片山太大了。曾经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和美美子在山里玩，听到妈妈这么说后，她又开始讨厌起这座山了。
为什么要这么大呢？为什么怎么走都无法走出去呢？
“好。”霜川一琉说，“我会和你的爸爸妈妈沟通的。”
“姐姐……”听到她这么说，菜菜子停下脚步，将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想让我们去做‘咒术师’吗？”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慌张的收回手，攥在胸前：“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只是……”
菜菜子原本想去送热水，听到两人在说话后就准备离开，那句‘咒术师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咒灵’刚好飘进耳朵里罢了。
她的脑袋很聪明，大概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就是为了这份‘特殊’。她的确想要离开村落，可是，如果代价是成为咒术师的话……她不要。
她讨厌那种东西，每次在村子里出现，就会有村民找上门来，嚷嚷着让妈妈去解决，甚至还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在知道她和美美子也能看到后，妈妈也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
即使留在村落里她们会过的很辛苦，可如果成为了咒术师，妈妈又会面对什么？会受伤吧，甚至还有可能离开她。
那种事……
“没关系，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啦。”霜川一琉在小女孩头上拍了拍，“唔，咒术师嘛……菜菜子和家人有这个想法吗？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等让你们确实的了解过情况后，再做选择吧。”
菜菜子张了张嘴，看到她弯起眉眼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目前需要考虑的，只有‘想不想离开那里’呢。不急哦，等妈妈醒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吧？”
“……为什么，要问我呢？”
“咦，让你困扰了吗？抱歉抱歉…因为我小时候就很希望大人能听一听我的意见呀，虽然可能会得到和他们同样的结论，但还是希望能有人问一下我。”她又笑了起来，灯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和笑容一样闪闪发光，“毕竟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嘛。”
从见面起，她的语言和动作就一直是温柔又耐心的。
和妈妈那种稍微有些严厉的感觉又不一样，具体菜菜子形容不出来。
但是不讨厌。
不讨厌……
喜…。
菜菜子抿唇，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主动的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八个白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