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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个白毛 强迫着接受 ...


  •   “你……”

      略显寂静的氛围中,传来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像是被怀疑和难以置信冲击后的停顿,眉头深深的压在杏眼上,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从木屋跑出去时还很干净的小人,此刻看起来像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跳进泥里打了个滚。宽大的登山服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泞,裤脚沉甸甸的贴在腿上,白皙的脸蛋不知从哪里蹭到了烧焦的灰尘,头上还顶着一片翠绿的树叶。

      ……狸猫妖怪吗。

      夏油杰的注意力稍稍被转移了一下,被掐住脖子的女人猛地抓攥住他的手腕,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露出担忧和恐惧,却还是艰难地看向那两个人,似乎在让她们快跑。

      “呃……啊……”

      嘶哑的声音在加大的力度下被掐灭得几乎不成调,如同黑暗中突然被吹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仅留下骨骼间摩擦的令人悚然的咯吱声。

      男人静静地垂下眼眸,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就像身后的湖面,平静、淡薄而冷漠。夕阳将他的身躯切割成两半,看起来神圣而慈悲的光平等的散落,照耀在躺在地上的、悄无声息的村民身上,仿佛在为他们进行最后的洗礼。

      “害怕的无法动弹了吗,小琉?”低沉的嗓音强行拨动了指针,让静止的时间开始流逝。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很轻松的事情般,“不听劝告的跟过来,总是要吃一点苦头啊……”

      大概是蝴蝶效应?地点与记忆中出现了一些偏差……不过还是被他找到了。
      时间早了一些,事情也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但既然可以避免,又为什么要等待发生后才去做呢?

      那两个孩子,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童年。

      夏油杰侧了侧身,露出笑容,轻声说道:“不会杀掉你的,带着她逃走吧。”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鞋子在泥土上发出湿润又粘稠的声音,体温烘干的泥泞在转身中掉落,又被踩在脚下。

      跑掉了吗……

      不。

      熟悉的运动鞋重新出现在视野内。

      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夏油杰淡漠的抬眸,“……嗯?”

      “你……”

      只见霜川一琉一脸‘这个人在说什么,是脑袋坏掉了吗’的表情。唇瓣被她抿得泛白,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为什么看的那么快啊,夏油先生!”

      那可是整整256页漫画!正常的阅读时间也要一个小时起步吧?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跑到自己前面?

      “……”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夏油杰的手顿了顿,原本还在挣扎的‘女人’趁机挣脱开,身体向后一仰,化为一缕如水流般的烟试图逃走——一只巨大的蛇型咒灵从地底一跃而上,眨眼间一口将它吞入肚内。

      他拨了拨额前的黑发,动作缓慢、从容,又带着一丝无奈:“怎么不走?”

      霜川一琉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蹩脚的演技。”

      夏油杰睨了她一眼。她像是没有察觉,将视线落到有在乖乖听她的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站在树边的菜菜子身上。

      霜川一琉听到了那句话。
      那句‘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她听得很真切。

      不如说,在看清菜菜子的那一刻,霜川一琉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出现在大头贴上、亲昵的黏着夏油杰的女孩之一。

      可现在的她好瘦,根本就是皮包骨的状态。
      而且,她看起来对森林很熟悉,怎么会轻易地掉进那种显而易见的泥坑里呢?

      “我在原地打转,是因为你的咒灵吗?”霜川一琉问,但好像也根本没有想要得到回答的意思,只是一味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有办法带她找到妈妈,所以你提前在这里等待。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用咒灵来吓她们……吓那个孩子呢?
      她不明白啊。

      霜川一琉疑惑的看向一旁混在人群中的女人——菜菜子真正的妈妈。她和周围的那些人一样,只是晕了过去,胸腔的起伏标示着呼吸的平稳。

      不对,仔细看的话,还是不一样的。

      这些偏远的、深山里的村民穿着陈旧款式的粗布麻衣,但她的衣服好像要更加破旧一些,人也十分憔悴,消瘦的脸颊上光是眼下乌青就占了大半。

      咒灵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而外表看起来和菜菜子妈妈一模一样的咒灵,会是因为什么而诞生的呢?

      ‘他们把妈妈带走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论你如何改变,最终都会回到同一条轨道上。’
      ‘毕竟人类,就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懦弱、无知又愚蠢。’
      ……

      ——‘一年后的我,会在杀死很多人后叛逃。’

      这句话在脑袋里响起的瞬间,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霜川一琉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的手。仿佛想要抓住即将失去的什么,又像是在寻求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从头顶响起。

      夏油杰反握住她,他的手掌很大,力气也不是她能抗衡的,那只手就这样顺着手背向下,抓住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摩挲着。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赞叹,“小琉,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不知何时,原本铺盖在整个湖面的夕阳反被湖面吞噬了大半,失去了光源的天空,天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不清。

      “走吧。”他松开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轻的像是叹息。

      “…夏油先生,我不明白。”

      夏油杰已然转过身。

      “等——”

      “…妈妈?”听到声音的菜菜子还是没忍住回了头,看到女人时,面色一喜,紧接着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但一只咒灵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紧接着又出现了几只,它们围绕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形成了一个无法进入的包围圈。

      “杀了他们。”

      在小女孩恐惧的目光中,男人避开伸过来的手,冷漠的吐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霜川一琉的心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我说了等一下,你……”

      他没有理会自己。霜川一琉忽地抬起手,瞄准的方向却不是夏油杰或者咒灵。

      那道熟悉的、相较之前弱了很多的攻击,对准了地上的那些人。

      ——普通人。

      ‘轰’。

      攻击如她所想的那样被拦了下来。

      夏油杰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愠色或者什么,但刚刚挡下攻击的人却是他。

      霜川一琉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她压下情绪,开口道。

      “但那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为什么不能亲口告诉我呢?我们也不是很熟悉吧,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托付给不确定的人呢?如果被误解的话,连改变的余地都没有不是吗?”

      “我……”霜川一琉深吸一口气,攥起拳头,“很讨厌打哑谜的人啊!拜托你有话直说好吗!”

      十分有骨气的吼了出来,不过下一秒身体就晃了晃、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菜菜子慌张上前,但一道身影更快的接住了她。

      *

      “醒了就起来把药吃掉吧。”

      摇曳的烛火将男人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温柔,他看向睁开眼睛的霜川一琉,抬起被她紧紧握住的手,问道:“可以松开了吗?”

      霜川一琉默默将手收进被窝里。

      “你杀掉他们了吗?”

      夏油杰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小琉什么都能猜到呢。”

      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记忆中他一直用左手释放咒灵,于是失去意识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抓住了那只手。但大概是没什么用的吧,因为霜川一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所以不用右手是因为更喜欢用这只手去打人。

      他打人也很痛来着……

      啊,脑袋好晕,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嗡嗡作响。

      霜川一琉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感觉,于是她转过身,背对夏油杰侧躺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脱掉那层厚重的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高领针织衫,纤细的脖颈与肩膀毫无防备的露在被子外,微微内收,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地凸了出来,像是两片静伏的蝶翼,紧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随着呼吸,若有若无的起伏着。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了一下,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很快,颤抖变得剧烈,像是一圈涟漪蔓延开来,无法抑制。

      坐在她身边的夏油杰撑着头,眼睛盯着跳动的烛火,看着那火焰不断地闪烁,眼神有些深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等到蜡烛又向下燃烧了一小节,颤抖停下了。霜川一琉将头埋进臂弯,左右蹭了蹭,闷闷的声音才响起:“那个孩子,你想让她看到你杀人的样子……为什么?她不是你的同伴吗?”

      “既然会难过,小琉当时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他反问。

      因为对普通人出手而掉眼泪的模样…还真是可怜啊。

      被戳中心事的霜川一琉沉默了片刻,才给出答案:“总觉得,那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对夏油先生出手,会变成不太能挽回的局面——倒不是两人会直接打起来什么的,而是更加令人悲伤的、痛心的局面,但具体的她并不清楚,只是直觉这样告诉她,她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而且……

      他会阻止的。当时心里的声音这么说。

      夏油杰站起身,动静引得霜川一琉半坐起来,困惑的看向他。

      “那么,这也是我认为的,最好的选择。”他笑着道。

      与其和他一起走上一条危险的路,不如让菜菜子和美美子留在小琉身边。
      他会照旧除掉伤害她们的人,但这一次的他,站在两个孩子的对立面。

      “……是最好,但不是唯一。”

      夏油杰不置可否。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霜川一琉以为对方想要离开,他却只是向前几步,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覆盖上一片浓重而温暖的暗影。

      夏油杰没有说话,以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姿势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空气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粘稠,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凉夜风与她身上那股哭泣过后蒸腾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霜川一琉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动了动,却被他按住嘴唇。

      “菜菜子和美美子……那两个孩子,包括她们的父母,因为‘特殊’,而被其他人排斥、嫌恶。恶意不会一开始就是满的,它会在未知的恐惧中越积越多,最后爆开。”

      他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说着。

      “一个月后,她们的父母会死在这份恶意下。一年后,她们两人也差点死在这份恶意下。”

      他说着原本应该发生的事,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排异是人类天性和本能,无法改变,而这种情况也不只会出现在这里——咒术师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咒灵。”

      还有人类催化着、供养着咒灵的恶意。

      所以,这其实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不是想改变吗?”

      印象中,他从未用如此的眼神注视过自己,霜川一琉也从未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观察过他眼中的情绪。

      瞳仁倒映出她的脸,里面似乎有一片由偏执与危险编织而成的网,浓烈的黑混成一团,但最深处,似乎还有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存在。

      “仅凭小琉幼稚的想法和悟的努力,是无法改变的,所以……”

      鼻尖,碰到一起了。

      她想躲开,却被按住了后脑,强迫着接受了他的吐息。

      “我来做。”他说。

      所有的事,都由他来做。
      她和悟想要一个双手干净的夏油杰,他可以亲手塑造出来。但他的想法是不会变的。

      霜川一琉垂下眼眸:“…你还是会杀死他们。”

      “他们不该死吗?”他轻声问。

      感受到呼吸的停滞,夏油杰安慰似的在她的背后拍了拍。

      “那其他人……其他人做错了什么?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做过错事啊。”

      “或许没有,又或许,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她双手推着他的胸口,不断地摇头:“不,这是不正确的,你所说的那些,一定还有更好的方法……”

      “正确?”夏油杰低笑一声,打断了她。

      “什么是正确?是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因为所谓的‘天性’而被吞噬,还是用一种方式,彻底斩断这滋生恶意的链条?”他微微倾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彼此的体温在接触中交融,他发出叹息,像是在感叹她的单纯。

      “很多时候,温柔和退让换不来和平。”

      夏油杰向下压了一些,却偏开了头,温润的气息一点一点向下移动着,停在了颈侧,在这里逗留了几秒钟,又回到正常距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笑着道:“下一次的攻击,要瞄准一点啊,小琉。”

      “不,等一下。”霜川一琉抓住离开的他的衣服,“给我一点时间…拜托,让我思考一下……”

      不……他怎么能、怎么能自顾自地做出所有决定呢?
      她又不是电脑,没有办法在一瞬间给出答案,至少给她一点时间,只要一点……

      “…没有这个必要呢。”夏油杰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一根一根地、慢慢的掰开手指,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与疏离,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小琉,我是你讨厌的人,是曾经想杀了你的人。放下没用的同情心吧,你只是被过去影响了。”

      因为过去的他而接受同情现在的他,啊……说实话,光是想想就令人不爽。

      “你之所以会说出‘这样下去就很好’,”他眯起眼睛,看着显得有些可怜的小人,“是因为你将我和我作为了不同的个体来看待。”

      如果没有接触过去的他,她的想法永远也不会改变。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对立的位置。

      小琉,其实是个冷漠的人呢。

      她太理性了。
      所有的谎言,伪装在她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在湖边时,分辨不清咒灵的小琉明明应该质问、应该恐惧,可她只是用着和往常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是……在信任他。

      怎么会呢?应该只是在一瞬间搞混了罢。

      是了,毕竟最开始就说过,是为了十六岁的他。

      是仍是一页白纸的他。

      是什么都还没有做的他。

      而不是他。

      不是现在的他。

      不是在她眼前的他。

      ……
      ……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那种莫名的情绪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在他所知道或不知道的相处中,亦或者是更早之前,于细胞中扎根、发芽、重生。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心底唤一次她的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尖锐的酸楚。随着血液的流动,抵达大脑,甚至影响了思考,让他感到烦躁。

      ……是的,他只是被影响了而已。

      就如同对于十六岁的他而言,只因为她恰巧是从未出现在身边过的类型,所以才会被吸引了注意。

      那些倾听、耐心和鼓励,都只是无意义的青春期躁动。

      只是……

      只是不想承认。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就像是承认自己彻底输给了十六岁的‘他’,承认自己这漫长而扭曲的人生,连一丝被选择的可能都没有。

      ……哈。

      多么可笑啊。

      夏油杰捏了捏眉心,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况且,这么做,应该更合你心意吧。”

      贪心,最后只会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不要再说了。

      “…可那句话,我是对你说的。”

      那双淡粉色里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过还是又准备掉眼泪,一片雾蒙蒙的样子,摇摇欲坠。

      “不是认可你的做法……我只是觉得,自己也许理解了你会这么做的原因。”

      霜川一琉学着他的样子,跪在被子上,认真而虔诚的说:“杰君,为了普通人而努力的你,和现在为了同伴而努力的你其实是一样的。你的目的没有错,只是方法……真的,是真的一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你、你说过我聪明的吧?只要再一点时间,我……”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在耐心的听她说着,可那些话对他而言只是文字,不会再产生任何意义。

      霜川一琉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着所有东西从手中如细沙般流走,空虚、无措,最后残留在手心的只是可怜的几粒沙土。

      这几粒沙土有什么用呢?
      没有的。没有任何意义。

      “…你会被阻止的。就算没有我,没有五条先生,也会有其他人去阻止你。你站在的并不只是普通人的对面,那些内心还怀揣着想要保护普通人想法的人也都会将你视为敌人。你这样一意孤行地做下去,只是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只是把自己从一条已经很绝望的绝路上逼到一条更加决绝、更加没有退路的路上,我……”

      她咬着唇,连吸气都有些颤抖。

      这些眼泪,是为了他而掉的吗?

      “我讨厌你,但是我想做的这一切,都绝对不是为了再伤害你一次。”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苍白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轻轻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躲开了他的手。

      “小琉……”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

      她不说话了,垂下脑袋,盯着被褥上的花纹。

      …放弃了吗?

      夏油杰慢慢的收回手。

      是呢,放弃吧,小琉。

      不要再去做没有意义的事。一切都会在今晚被说清道明,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选择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被影响的越多,就越是糟糕。他的心不会动摇,但思绪会。会让他不断地、不断地想起过去,不断地回忆着,然后在现实和回忆之间进行痛苦的对比。

      是时候了。
      该是时候了。

      “唔。”

      额头忽然被用力的撞了下,发出听起来就很痛的‘咚’一声。

      但被袭击的夏油杰只是因为突然的凑近稍微眯了眯眼,反倒是袭击的霜川一琉被反作用力撞的跌坐了回去。

      她痛苦的捂住脑袋,眉眼都皱成了一团,痛的呼吸都粗重了一些。

      霜川一琉睁开眼,等几颗疼出来的豆大泪珠垂直啪嗒嗒掉下去,将被褥氤湿,才抬起头。

      迎着男人的目光,她看向那双琥珀色,忽然扬起一抹笑容。

      “你真的,是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呢。”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明明一切都还来得及,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我的话……是啊,你不会轻易改变的,我明白,普通的交流你也是不会听进去的,我明白、我明白了。以前的我是笨蛋呢,但现在我已经全部明白了。”

      既然无法抓住,所以不如把那几粒沙土一齐丢掉,再重新聚拢、捧起,直到能够抓住为止。

      霜川一琉将他的手翻过来,指尖在手腕上那些凸起的青色血管上画了个小小的‘x’,接着,用拇指用力的按了下去。

      “我会把你关起来的。”她说。

      “你知道我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吧,我会把你关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屋子里,当然,除了咒术,身体也要限制起来,把肌腱挑断的话,就算是夏油先生也没办法挣扎了吧。”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虽然回到过去的是我们三个人,但最后做下决定的人会是我。深陷其中的人的意见一点用处都没有,所以,不需要你去承担什么,不需要你去做任何决定和任何事,你的思想会和身体一样被我锁起来。”

      “我会定时和你汇报进度,也会每天去照顾你,告诉你未来的哪一部分在慢慢变好,不,你应该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和思想感受到,那样更好呢,语言是匮乏的,但感受不会。”

      拇指仍固执地按压在他腕间的血管上,仿佛那里流淌着的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她必须牢牢掌控的未来。

      “等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再将你恢复……但是如果变成这个样子,还是不愿意认真听我讲话、一个劲的把我推开的话,我会对你做出更加、更加、更加过分的事。”

      就像是当时对她说出那句‘还请作为普通人的小川安心去死’的夏油杰一样,她的笑容愈发深刻,犹如松了口气般,嘴角的弧度自然又纯粹。

      “所以啊,还请夏油先生听话一些,好吗?”

      ——“…哇哦。”

      推开障子的白发男人发出好奇的声音。

      门框要比身高矮上一点,他半弯着腰,拇指勾起一边眼罩,湛蓝色眼眸扫过屋内。

      暗红的烛火因为门口吹进来的风而晃动了几下,让两人的影子看起来像是纠缠在一起般。

      “好大胆的发言呢,小琉……”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语调忽然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五十七个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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