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五十六个白毛 枷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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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具有欺骗和当下性。
二十七岁的夏油杰并不认为自己会对视为计划一环的霜川一琉产生感情。
的确，脑袋比较聪明，性格也勉强算是讨喜。只可惜，如果不是因为计划，他们根本不会产生交集。他也不需要这些无用的、幼稚的东西。
但十六岁的他……
原来喜欢这种类型么？
夏油杰饶有兴趣地思考这个问题。
悟不在时，除去上课，霜川一琉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档案室，或者自己溜达着去一些地方，就像是白天在领地四巡，晚上自动回到宿舍睡觉的小动物——夏油杰没注意过她具体去了哪里，毕竟他对于悟不在、就好心的做小琉监护人这事没太大兴趣，两人的教员宿舍也离得很远。
最开始只是投来隐晦的视线。
公共场合里，小琉基本上都是和他们坐在一起。但由于是‘自己’，即使隐藏得还不错也没什么用，都能被他准确猜出每一次看过来的时间。
还……挺有意思的？
意识到这件事后，就当作无聊日子的调剂品，在某一天，夏油杰将一部分注意力挪到了她身上。
结果显而易见。
没发现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呢。
只是很普通，对他却很敏锐、戒备的小琉。
一边说着“你今天好奇怪呀”，一边眨着被细眉压低的眼眸，站在贩卖机前，手里拿着刚买的树莓夹心面包。晚风掀起她脸颊旁的几缕发丝，其余全部蓬茸的堆在黑色外套立起的领子中，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说起来，他们的第一面是怎么样的来着？
琥珀色不经意间睨过她手中的面包，记忆也稍稍浮现出来。
树莓流心布朗尼……啊。
当时在菜菜子的强烈要求下，他尝了一口，是细腻又酸涩的口感。
没有回答她的话，夏油杰走到贩卖机前，按下了某款咖啡的按键。
霜川一琉大概也是不愿和他单独相处的，见他不说话，就要离开。而走过拐角时，又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谢谢你呀，杰君。”
夏油杰抬了抬眸。
木屋内，燃烧的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火堆的对面，是将外套脱下来递给霜川一琉的十六岁的夏油杰。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这天气对他而言本就不算冷，更别说在火堆旁坐了半天，年轻气盛的身体，连伸过来的手都带着暖意。
可能是忽然接触到温暖空气的缘故，回到客厅的霜川一琉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揉着鼻子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但她并没有接过外套，而是笑着摆了摆手，说：“一会就会变得暖和起来啦。”
——杰。
悟、硝子。她这么称呼这个时候的他们。
因为读音，唇瓣在念出名字的时候会微微上扬，让原本不太明显的酒窝更加深刻。她的眼睛圆圆的，像熟夏的蜜桃，水润、饱满，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明明是很胆小的性子，最开始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却能很轻易地表达出‘讨厌你’。
以及，对十六岁的他说，“杰君，真的很棒哦。”。
她的情感好像天生就很细腻，能察觉到许多别人无法注意或在大事的掩盖下被忽略的事情。
比如，吞噬咒灵玉。
第一次看到他吞下去时，被吓了一跳呢。手忙脚乱的将水递过去，担心的问‘有没有噎到？’。
他是怎么想的？不太强烈的情绪不能准确的传递过来，但应该是无奈居多吧，夏油杰猜测。
毕竟，一般人会在看到别人吃下奇怪东西后，第一反应是这个吗？
哈……小琉啊，笨笨的。
略微解释了一下咒灵操术的原理，她消化了一会，又问：“杰君，咒灵玉是什么味道呢？”
什么味道呢？
很多人问过夏油杰这个问题。
就好像某种被设定好的机制，只要看到他吞下咒灵玉就会自动触发。当然，咒灵本身带有毒素，无法轻易尝试，其他人好奇是正常的，他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恶心，倒胃口，令人作呕。
每每被问到，这些词语就自动出现在了脑袋里，像是形成了一种生理上的习惯性反应。
但其实……
“只是，不太好的味道。”
他回答那些人的声音与十六岁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叠。
夏油杰愣了下。只是一瞬。
他从未和别人说过，或者强调吃下这些很辛苦——不可否认，吞噬咒灵玉曾是他压力的来源，但这并不是一件需要被所有人知道的事。他也不需要别人知晓、亦或者选择和他共同承担。
这些，是无意义的。
而十六岁的他选择这么回答，除了不想让对方担心，大概也是真心实意。
毕竟这个时候的他，还满脑子都是‘保护弱小’的幼稚想法，这是他变强的必经道路，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必要条件。
未来的他习惯了这种痛苦，而过去的他只是在刻意忽略着这种痛苦。
“这样啊……”
眉头又蹙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夏油杰看到她握住了他的手。
“杰君，真的很棒喔。”
不是‘那一定很辛苦吧？’或者垂怜同情的目光。看起来有点像只要乖乖吃完饭，就会鼓掌夸赞的幼儿园的老师。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年幼时体验过。
少年眉眼弯起，带着一点青涩：“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老师。”
“咦，”霜川一琉摇头，“被夸奖可不只是小孩子的特权，而且，如果一直得不到正向反馈，会让努力的人伤心吧。”
“没关系的。”他顿了下，反过来安慰道，“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毕竟我是一名咒术师啊。”
看起来像是被他说服了，霜川一琉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然后走到站在远处的夏油杰身边。
两人很有默契的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可以不要一直看我吗，夏油先生？超可怕的，总感觉你要暗杀我欸……”
“只是稍微有些好奇小琉会做什么、说些什么呢。”
霜川一琉歪了歪头。疑惑的时候，她总是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像小麻雀一样。
“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用说。”她说，“杰君很好，这样下去就很好。”
夏油杰淡淡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远比少年要晦涩难懂，语气也总是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是吗。”
“是啊。”
她笑起来。
两人走过高耸的建筑，落日余晖从她那一侧照射过来，橙红色的火光摇曳着，飘忽着，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身影又在现实中重新清晰起来。
“雨停了。”霜川一琉看向窗外。
夏油杰站起身：“我们走吧。”
“那个。”
她忽然开口。手指不安的搅在一起，在两人看过来时，脑袋又向下埋了一点，不知道是被火堆照的，还是什么，脸色也有些红。
霜川一琉深吸一口气。
“离开之前，有一样东西…想让你们看一下，可以吗？”
*
【禁书目录】：随机出现一本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口口漫，在看完之前会被施加‘禁锢’效果。
若遇到阅片无数的老司机，禁锢效果减弱30%。耐久度（因漫画家身份加成）：无限。
——杰君，对未成年的你使用这种东西，真的很对不起。
某十八X漫画家如此想到。
仔细想想真的很不对劲。
夏油先生应当是非常谨慎的人，怎么偏偏让她发现了看起来就假假的任务单，还让她跟过来呢？很可疑吧？很可疑啊！
为了避免出现一些自己无法应对的突发情况，她打算先去看一看，趁着屋内两人在看小〇书……
……还是她漫画的合订本。
…………虽然杰君不清楚，但夏油先生是知道的。
……
呜。
有羞耻感的加成，霜川一琉爬山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在山中摸索着。
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的海绵上，树冠挂满了沉甸甸水珠，滴答滴答的坠落，打湿了刚被烘干的衣服。
“应该就在这附……唔哇——”
霜川一琉小声嘀咕着，突然脚下一滑。
正前方草丛的后面是被雨水冲垮的土坑，脚下的泥土湿滑得像抹了一层油，虽然及时意识到了危险，试图保持平衡，却已经来不及站稳了。
她整个人保持着摔倒的姿势，顺着那湿滑的泥土，‘哧溜’一下就滑了进去。
“……”
出师不利啊。
霜川一琉无奈地拍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还好地面足够柔软，没有扭伤。
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余光却瞥到了什么东西——带着粗重的呼吸，隐藏在垂下来的、密集的褐色枝条间。
天空应景的闪出一道惨白的光，隔了几秒，又爆发出轰隆隆的剧烈声响。
霜川一琉抿了抿唇，抬手掀开了枝条——会呼吸，那肯定就不是咒灵或者鬼了。
一滴残留在树顶的雨水恰好在此时落在了睫毛上，凉凉的，让她没忍住眨了下眼。只是很短的，不足一秒的时间，小腹忽然被撞了一下。
微弱的冲击力仅让她的身体一晃，甚至连摔倒的迹象都没有。
霜川一琉看向怒视着自己的女孩。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泥里捞出来一样，只露出一双明黄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警惕，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抱歉，吓到你了。”霜川一琉放低声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我带你上去吧。”
女孩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是谁？”
“嗯……游客？”
“骗人，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来。”
“那就地质学家？”
女孩歪了歪脑袋，根本没听懂这个名词。但视线从女人的装束上扫过，似乎松了口气：“你不是村子里的人。”
“不是哦。”霜川一琉朝她伸出手：“不管怎么说，我先把你抱上去吧。”
女孩垂眸，不知道想到什么，最终点点头。
从身高来看，她应该在５、６岁左右，体重却很轻，像是营养不良。
小小的身影很快被周围的树丛挡住，霜川一琉担了担沾上泥土后沉重的裤子，攀着还算干燥的一侧坑面爬了上去。
小女孩已经跑掉了。
霜川一琉并不在意对方的消失，毕竟遇到陌生人傻兮兮的凑上去才是最错误的做法，只是希望她能安全到家。
重新辨别方向后，她朝森林深处走去。
……
……
“咦。”
第四次看到这棵被闪电劈成两半的树，霜川一琉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那个……咦？
她原来是路痴来着吗？
没等霜川一琉仔细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增加了这种莫名属性，旁边的草丛里忽然传出一阵沙沙声。
“妈……怎么又是你？”
女孩身上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只有脸上被粗略的擦了一把，露出消瘦惨白的小脸。
她皱起眉头：“这里离那个坑不到二十米啊！”这么说着，语气却顿了下，试探的问道：“…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只是走的慢了一点。”霜川一琉摆手，“不过你在找谁吗？需要我帮忙吗？”
“……没。”
霜川一琉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枷场菜菜子咬了咬下唇。
“妈妈她……”
森林好大，她太小了，跟不上那些人的步伐。什么都好，再把她推进去也没关系，只要能找到妈妈的话……
“他们把妈妈带走了，你能…帮帮我吗？”
“好。”她这么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折叠拐杖，拉开，敲在地上。
枷场菜菜子：“……这是什么。”
“寻人拐杖呀。”
小女孩掉头就要走：“你果然受伤了！连拐杖都有，而且十几分钟走了不到二十米！我没空和你开玩笑，我要——”
“我瞧瞧，唔，这边呢。”
没理会突然被她抱在怀里、剧烈挣扎的小女孩，霜川一琉慢悠悠地说。
啊，还是第一次体验到五条先生所说的‘小小的抱起来很方便也很可爱’的感觉呢。
“喂，放我下来！你走这么快，腿折掉了怎么办啊！”
“不会哦。”她又将女孩往怀里护了护，避免她被树枝划到。
“我可以自己走啦…！”
“欸，好厉害。”
“……”
菜菜子气的将头锤在她胸前。
她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没什么力气，比起生气，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撒娇。
很软，和瘦骨嶙峋的她、和妈妈都不一样。身上带着干干净净的、阳光的味道。这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永远不会拥有的味道。
她走的很快，所以她根本没有受伤。
但她在原地徘徊，再一次出现在面前。
“……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听着她的心跳，菜菜子闷闷的道。
像绘本里的神明大人一样，将异类的她们从这里带走，带到属于她们的世界里去。
但声音太小了，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好累啊。菜菜子想。
她被村里的小孩推进坑里，又下了雨，雨很大，好冷，还以为绝对会死在里面，可是有人救了她。她急匆匆地跑回家，又得知妈妈被那些人带进了山里。
眼皮在打瞌睡了，啊……不能睡的，如果睡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她在坑底的一场梦，那妈妈就没有人去救了……
还有美美子……
颠簸好像停了下来，耳边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菜菜子蔫蔫的抬起头，看见那双粉色的眸子正直视着某个方向。
菜菜子顺着她的视线扭头，她温暖的手却挡在了自己眼前。
“夏油先生。”
她的声音响起。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这边而站。他手臂半弯，青筋鼓起的手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颈。
仔细看去，女人的眉眼与霜川一琉怀里的女孩十分相似。她双脚徒劳的瞪着地面，双手拼命的抓着男人的手臂。
听到霜川一琉的声音，男人缓缓侧过头，嘴角的笑意随着面容的清晰而逐渐扩大。
“啊，是小琉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六个白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