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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娃娃脸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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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那条帖子在“北山瓜农”的持续浇灌下,非但没有沉下去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随便起的”这四个字,成了全校师生最津津乐道的悬案。
有人说是许肆淮本人,有人说是八班的人冒充的,各方势力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楼数从一千多飙到了三千多,创下了北山中学贴吧建吧以来的最高纪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落帜,正靠在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闭着眼睛,对全世界的纷扰充耳不闻。
林知夏蹲在她旁边,举着手机实时播报战况:“最新进展!有人扒出来“随便起的”这个号的注册时间,就是昨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林知夏。”落帜睁开一只眼睛。
“嗯?”
“你高考的时候要是能有这股钻研劲儿,清华北大随你挑。”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她说得对。”
两人回头,文艺委员温晚晚正踩着阳光走过来,长卷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看起来像是刚从英语办公室出来。
她在落帜另一边坐下,把书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夏帜一眼。
“但你不好奇到底是不是他吗?”温晚晚问。
落帜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球已经被她咬得只剩一小块了。
“不好奇。”她说。
然后把糖重新塞回嘴里:“是不是他又怎样?”
温晚晚和林知夏对视一眼。
温晚晚笑了笑,没再追问,翻开词汇书开始背单词。但她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直挂到了上课铃响。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食堂。
落帜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看了一眼。
许肆淮已经在了。
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吃饭,而是正对着食堂门口的方向,双手交叉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落帜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落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坐下了。
她瞥了一眼许肆淮的餐盘——糖醋排骨。
自从她开始坐他对面吃饭以来,他的餐盘里每天都会多一份糖醋排骨,她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落帜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忽然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动。
许肆淮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的姿势,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似笑非笑。
“你看我干嘛?”落帜面无表情。
“我在想一个问题,”许肆淮说,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昨天说,看心情决定今天吃不吃糖醋排骨。所以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落帜看着他。
他今天的校服拉链拉到了胸口以下,露出里面一件白色T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额前的碎发微微卷曲着。
“一般。”她说,夹了一块鸡块放进嘴里。
许肆淮笑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倾身,越过半张桌子的距离,伸手从她的餐盘里拿走了一块鸡块,行云流水地放进自己嘴里。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
“那是我的鸡块。”
“我知道啊,”许肆淮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偷了鱼的猫,“我帮你尝尝咸淡。”
落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隔壁桌,陈路端着餐盘坐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他旁边的陆嘉译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许肆淮和落帜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幼稚。”
“你小声点!”陈路差点把筷子怼进自己鼻孔里。
“被淮哥听见了你负责?”
陆嘉译没理他,低头吃饭。
陈路偷偷拿出手机,打开贴吧,在“北山瓜农”那个号的草稿箱里新建了一条帖子,标题暂定为:【hot】实时直播!淮哥今天又出手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就被许肆淮的下一句话震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许肆淮把筷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歪着头看着落帜。他没有直接说那句话,而是先叫了她的名字。
“落帜。”
落帜没抬头,继续吃饭。
许肆淮也不急,慢悠悠地换了第二个叫法。
“落同学。”
落帜依然没理他,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没停。
“社会你落姐。”
落帜的筷子终于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到底想干嘛?
许肆淮被她的眼神逗笑了,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他喜欢看她这种反应。
不是害羞,不是慌张,而是那种“我忍你很久了”的、带着杀气的平静。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但隔壁桌的陈路耳朵比猫还灵,硬是听了个一字不落。
“叫声哥哥。”
整个食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落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咀嚼咀嚼咽下嘴里的青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对上许肆淮的视线,笑了。
那笑得特别甜,梨涡浅浅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到极致。
但她的眼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许肆淮,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睡得很好,谢谢关心。”
“那你怎么大白天说梦话?”
许肆淮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不是梦话,是合理请求。”
“你天天吃我的糖醋排骨,叫一声哥哥不过分吧?”
“那排骨是你自己放进我碗里的,我又没求你。”
“那我不管,”许肆淮歪着头,笑得像个无赖,“放进去就是你的了,但你吃了就得认账。”
落帜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拿起筷子,把他刚才放进她碗里的那块排骨的骨头夹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从明天开始,我不坐这儿了。”
然后许肆淮笑了,笑得比之前还要灿烂。
“你不会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落帜挑眉:“你这么确定?”
“确定。”许肆淮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落帜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哥哥给你买糖吃。”
“吃你妹。”
“我没妹。”
“……”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甜得发腻。他的语调是那种故意的、刻意的、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懒洋洋,配上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效果简直要命。
陈路手里的筷子掉了。
食堂里有人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林知夏在另一张桌子上捂住了脸。
温晚晚则拿着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名为“素材”的加密相册里。
落帜看着许肆淮。
许肆淮也看着落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中间隔着两张餐盘和一碗已经凉了的紫菜蛋花汤。
落帜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足无措。
她只是伸出手,再一次——是的。
再一次——把他的脸推开了。
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把他推到一边去。
“许肆淮,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女生都吃这一套?”
许肆淮被她推得歪了一下头,但嘴角的笑一点都没收,反而更浓了:“不吃吗?”
“不吃。”落帜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许肆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的玩味。
“那你不吃糖?”
“吃。”
“我买的不要?”
落帜咬着筷子想了想:“看心情。”
又是“看心情”。
许肆淮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睛很亮,好看得不像话。
“行,那等你心情好的时候,哥哥再给你买。”
落帜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饭,端着餐盘站起来。
“走了?”他问。
“嗯。”
“明天见?”
落帜低头看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然后转身走了。
马尾在阳光下晃了晃,她的背影穿过食堂一排排的桌椅,消失在门口。
许肆淮坐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笑是很轻很淡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像是心底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的。
陈路终于捡起了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淮哥,你是不是——”
“闭嘴。”
“我就想问——”
“闭、嘴。”
陈路乖乖闭嘴了,但他偷偷把手机里的草稿箱编辑完成,配上了刚才偷拍的照片,点击发送。
帖子标题:【hot】淮哥说“哥哥给你买糖吃”了!!!现场实录!!!
发出去三分钟,回复量破百。
陆嘉译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擦完嘴,站起来,路过陈路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你迟早被他打死。”
陆嘉译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陈路打了个寒颤,但手指还是很诚实地刷新了一下帖子——回复已经三百多条了。
而落帜此时已经回到了教室,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林知夏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好得很。”
“那他说的那些话……先是叫你落帜、落同学、社会你落姐…..”
“然后又说“叫声哥哥”“哥哥给你买糖吃”,你就没什么感觉?”
落帜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
“有感觉。想打他。”
而贴吧里,那条“淮哥说"哥哥给你买糖吃"了!!!”的帖子下面,最高赞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落姐:我主打一个无动于衷。”
第二高赞的回复来自一个ID叫“北山老人”的账号——那位神秘的高三贴吧吧主,他难得地出现在了公开讨论中,只回了两个字:
“有趣。”
全校都知道,“北山老人”说“有趣”,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被他纳入了重点关注名单。
北山中学的贴吧,即将迎来新一轮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