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符茯

2、第 2 章

　　第二章

　　他在很小的时候听到隔壁的老人家讲过

　　来自山野的精怪，有着令人着迷的皮囊，他们喜欢来人间寻找细皮嫩肉的家伙然后抛心挖肺

　　虽说黑袍人算不上细皮嫩肉，但眼前这人绝对算得上是山野精怪

　　微风吹拂着眼前这个精致人的长发，那双紫色的眸子里边像是装了金银一般，让看着他的人止不住的沉溺于其中

　　他一时之间忘却了害怕，但身体依旧抖动着

　　符衍缓慢眨着双眼

　　原本灰暗的世界逐渐亮了起来，不过一切事物在他的眼中就像隔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长期失去皮肉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使用这具身体

　　刚才他被黑袍人破阵的声音惊醒

　　来自灵魂上的饥饿感折磨的他前胸贴后背，好在转身他便看到了解决病症的良药

　　他将唇角残留的血渍卷入嘴里

　　身体里暖流涌过，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好了不少

　　感官渐渐回来，他伸手看着自己附着白嫩皮肉的手不禁感慨道：“新长出来的东西就是好啊”

　　他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看向刚才那个被忽略的家伙

　　脏兮兮的一团，唯有那双圆又黑的眼睛能看的过去

　　一眼望去小六的模样和他的灵魂气息一样的孱弱，估计刚才要是只吃他一口现在只会更加的饿得抓心挠肝

　　随着嗅觉的恢复他闻到了一股腥臊味，其中还夹着一些肉烂掉的腐臭味

　　他捏着鼻子朝后退了两步

　　恶臭的来源正是刚才那个陷入永眠的黑袍人，他裸露出来的皮肉以想象不到的速度腐化，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蛆虫在他身体上翻滚

　　一股恶心感涌上来，他刚吃饱，好险没吐出来

　　挥手间黑袍人的尸身连同着蛆虫一起被捻成灰，但那股气味对于刚恢复嗅觉的人来说实在刺激性太强

　　鼻腔阵阵酸痛

　　余光扫到旁边跪着的家伙，他开口道：“清理干净这里我饶你一命”

　　小六忍着惧意从地上爬起来收拾，先前默不作声的柳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扫帚扔给他

　　符衍收回视线在树上挑了一根较粗的枝丫坐了上去

　　一旁的老枝朝着他伸过来，最后停在他的头顶，为他遮挡着不存在的阳光

　　他们共生的时间不短，沾染了他气息的妖树懂得如何讨他欢喜

　　符衍轻轻拍了拍枝条说道：“好狗”

　　枝丫认同他的观点，晃动叶子表示自己对这个称呼喜爱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轻轻晃动着双腿看着下边忙碌的人

　　“这人还算得上勤快”

　　他不急于再次进食，留一个给他做杂活也算不错，左右他也翻不出什么花

　　小六就着枯枝将黑袍人的灰再度烧了一次，然后动身清扫院里的落叶

　　因为动作加快，他不自觉的轻喘着，身上亦有汗水溢出，人味异常的鲜明

　　一丝寒光自符衍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他伸手抚摸着怀里的枝条

　　“这人身上的活人气息好重”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悦，枝条卷着一节雪白的长棍送到他跟前

　　先前这根长棍被黑袍人甩落后一旁等候许久的枝条偷偷将其卷走

　　符衍当时看到了但没管，看着枝条的动作他不禁笑了两声

　　“你不是带走了吗？为什么还拿回来给我”

　　枝丫有些迷茫，这是符衍的东西，它只是帮他抢回来而已，

　　细嫩的柳枝随着心中的疑问摆出了一个疑问的动作

　　符衍见它这副样子转而开口道：“这个东西刚被别人碰过，你想要我收下那好，帮我清洗一下”

　　柳树懂了，它用老枝卷着长棍离开

　　至于那根长棍的来历符衍的脑海中并无半分印象，冥冥中的熟悉感也不存在

　　闲来无事，他检查起自己身体现在的情况

　　神时扫过内里，现在他的身体就是骨架上覆了一层皮肉，简单的将他填出个人形，内里除了一团黑气环绕在丹田附近别无其他

　　他隐约察觉只要把那团黑气压的更瓷实一些，他就能变得更像活人

　　至于这团黑气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得追溯到他吞噬了那个丑八怪开始

　　“难不成要多吃几个人？”

　　第一次当鬼物不是很熟，他伸手抚摸着空荡的胃部，一种精神上的饱涨感久久不散

　　“吃不下了”

　　思绪间，小六已经将这里收拾干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乖巧的站在一开始的地方，低头等候符衍的下一步指令

　　不想逃是不可能的，但他没有把握在符衍的手底下活着逃出去

　　毕竟那个黑袍人一个照面就被他弄死了

　　他企图通过自己的乖觉再博一线生机，总归那人是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的

　　小六脸上的泥浆已经干涸，身上的衣服被过路的树枝刮的破破烂烂的，头发还像鸡窝一样，路上乞讨的人估摸着都比他好一点，着实让人提不起来食欲

　　黑袍人的死状历历在目，每回想一次他就浑身哆嗦一下，见符衍长期没有发话，他微微抬头看向符衍所在的方向

　　这次他并没有在符衍的身上感受到黑气的存在

　　说来也奇怪，自他见人从白骨变成一个人后，他之前能看到的黑气便仿若幻觉一般散的一干二净

　　符衍注意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轮廓

　　他从树上跃下，隔着一张手帕捏起了小六的脸

　　小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抖的愈发明显，他还没忘记先前符衍吃人时也是这样的

　　符衍用力捏着他的脸颊冷声说道：“别动，乱动就吃了你”

　　小六努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表现的不是那么害怕

　　他眼神躲闪着，一时间符衍也看不到什么，于是干脆给他施了个定身咒

　　此刻，小六除了能自主呼吸做不了任何动作，他的眼睛直愣愣的撞入那对紫色的星海里

　　直到符衍喊出那句有趣才回过神来

　　“有善恶真眼的人居然也沦落到给人当小奴才的下场了”

　　小六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并没有什么动容

　　符衍看着他这副一无所知的样子笑了几声

　　“小可怜”

　　他食指绕着一缕头发，转念一想，“不过你什么都不知道”

　　眼睛微转一个好点子映在心头

　　“如果我给你打把时间成长并且叫你修习秃子的功法，待你修炼到大成时再吃，口感应该会非常不错吧”

　　秃子？和尚？

　　这个名词在小六的耳中并不陌生，几个月前药九重伤回来后嘴里就一直囔囔着不会放过那群和尚

　　他不敌那群人，回来以后将怒火洒到小六的身上，甚至那次药九拿出了自己藏在密室里的罐子用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药九不知道养了多久的毒虫

　　好在因为他皮厚没死，但他也疼了很久

　　符衍将帕子丢到他脸上命令他出去把自己洗干净

　　人走了，他松了一口气

　　小六身上的活人味太重，这味道于符衍而言类似于刚吃饱的时候又闻到的油腻饭味

　　至于放他离开，他会不会逃跑，符衍还是相信他没这个胆量，就算真有他也不介意提前吃掉储备粮

　　何况自他苏醒以后，山间那道阵法就彻底启动了

　　现如今的这座山可进不可出，困住了这座山里所有的活物

　　符衍直觉前后两套阵法都是为了困住自己

　　第一套用来压制自己苏醒，第二套用来困住自己

　　他伸手敲了敲额头实在想不起来当初对自己下阵的是谁，死的太久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他的力量只有从黑袍人身上获得那么一丢丢，强行破阵不是明智的选择，万一仇家找上门来没有自保能力他都不知道又得休眠多少个日月了

　　不多时枝丫带着洗干净的长笛回来，白色长棍上掉了不少粉，一些孔洞在其身上显现，水珠成串的滴落

　　符衍这次没有嫌弃

　　他伸手接过长棍，顺道他注意到枝条上的叶子发生了些许变化

　　每个叶片上的经络隐隐开始泛黑，遥想当年这棵树好像还有点仙气来着，现在居然被浸染上了和自己一样的气息

　　“你好像也快成精了吧？”

　　他依稀记得当年他身旁这颗树可是一颗苗苗，小的很。

　　而现在这棵树长的说是能遮天蔽日都不为过，符衍能够感知到这座山上大半都是它的根基

　　不过它还算仁慈给其他植物留了些活路

　　“选了和我一条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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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季阿爹骑着一匹驴赶回来

　　雨已停，乌云仍在唯有一块被月光染色的云块能给路面起一丝照明作用

　　村庄里漆黑一片

　　听到动静，屋里亮起了光

　　李阿娘提着一盏油灯出来，她伸手帮季阿爹将背上的药篓拿下来

　　“咋今天这么晚回来，难不成是遇到什么难缠的人吗？”

　　他的性子偏软，先前有人看他好说话以为人好欺负，用不知道从哪撰写来的方子妄图告他乱开药，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成功赢了诉讼

　　“不是，今天下午开始无故发烧的人格外的多，医馆要照看的病人太多了这才迟回来”

　　季阿爹将驴拴在棚子里，然后去洗干净了手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我感觉最近有点不太对劲，或者说是有点不太平，我见一些病人上午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下午就发了高热”

　　他皱着眉头，视线朝着镇上的方向看过去，末了他又叮嘱道：“玲妹，最近不要带着孩子出去了我感觉可能有什么疫病在传播”

　　李玲一听，心里也顿时有几分不安

　　“能看出来是什么病吗？”

　　季舟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师父也不清楚，但我觉得普通风寒不会引发大批量的发烧”

　　说完他朝着季鱼的屋里望了望然后压低声音说：“睡了？”

　　李玲从厨房里拿出一碗姜汤给他驱寒

　　“早睡了，陪我等了你好一会，坚持不住睡了”

　　夏季纵然下过雨空气里总归还带着几分憋闷，这种感觉最能引发人心中的不安

　　季周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掌中，轻轻的给她揉捏着

　　“别怕，我去祠堂里拜一拜请求老祖宗庇佑，你今日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