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符茯

1、第 1 章 出现了，消

　　第一章

　　闷热的夏日，天灰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山林深处的庭院里因许久未曾有人清理，杂草长的足有半人高，门前的屋檐上蛛网密布

　　些许水珠被风吹到蛛网上，倒是显得蛛网晶莹剔透，一只眼瞎的蜻蜓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直愣愣的扑了上去

　　暗中休息的捕食者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意外收获

　　厚重的云层盖在天幕上

　　染亮半边天的闪电乐此不疲的划过天幕

　　山下的小村里，一个妇人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拿着扫帚追赶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季鱼，马上要下雨了你没点眼力见还往外跑”

　　季鱼边跑，边躲闪着李阿娘的扫帚尖

　　“娘，我知道错了，饶了我这回吧，我一定不会再犯了”

　　他的腰灵活的闪躲着，动作之快让人不禁担心他闪了腰

　　好在人皮实，但李阿娘没他这么能跑，小孩总有一种使不完的牛劲

　　她握着扫帚的手插在了腰间，喘了两口气说道：“念你初犯，我不和你计较”

　　她招了招手示意季鱼过来

　　季鱼听到这话也不跑了，立马咧开嘴角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他普一靠近耳朵上便传来了一阵疼痛

　　“哎呦，娘轻点，耳朵要掉了”

　　下雨天还去河边玩，这不教训一顿怎么能记得住

　　李阿娘这次下了狠劲“说了多少次了下雨那河会涨水，涨个两三米深能把你卷走，就是不听，偏偏一股劲的想要去玩水就跟你那爹一样，死劲，欠打！”

　　季鱼连连求饶，李阿娘见好就收

　　她把扫帚丢给季鱼，一只胳膊牢牢的圈在季鱼身周

　　他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惹的李阿娘一阵发笑

　　“你这模样还怪搞笑的”

　　平日里她和她丈夫对自家独苗苗宝贵的很，没让他干过什么活今日倒是得到了机会让他拿上了干活的工具

　　季鱼扁着嘴看向李阿娘，一股委屈样从他那漆黑的眸子里散出来

　　李阿娘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阿娘，别笑了”

　　“那可不行，稀罕事”李阿娘摇了摇头，她那扎起的辫子随之晃动

　　平日里季鱼是个听话的孩子，这次他之所以不听母亲的劝阻往出跑的原因是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一团黑雾在朝着河边漂

　　出于好奇他没忍住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幸亏李阿娘发现了他的异常才把他叫回来

　　彼时听到母亲的呼唤声后他眼前的黑雾像是受惊般一消而散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空无一物，他无法替自己辩解

　　他心底也知道母亲的担忧，道歉后随着母亲一起回了家

　　村子里人不多，只住着十来户人家

　　居民们之间住的位置比较近，外加下雨人们都回来的早，现在这个时候能看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在飘着气

　　雨不大，但在外边逗留的时间不短李阿娘怕他感冒急忙找出干爽的衣物让他换上

　　天阴着，夜也来的快，李阿娘给他边擦头发边伸着脖子朝外望，屋外的栏栅总是望不到这里的另一个主人

　　“你老爹这是遇到啥事了还不回来啊”

　　李阿娘和季阿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早些年季阿爹有幸读了几年书识了字，又因为手脚灵快跟着镇上的医生学了些本事，凭借着这门手艺养家糊口足矣

　　到了他们这里，生出来的孩子脑袋瓜不错，季阿爹也算见识过一些世面了，他打定了主意早些送季鱼去城里读书

　　不过，城里的私塾费用便宜不了，季阿爹难免得辛苦些多问几门诊

　　这村离城不算近，来回两个时辰左右，平日里他都是住在私塾里，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私塾放了假，一大早李阿娘就把他接回来了

　　上午天气好好的下午瞬间又要刮风又要下雨的

　　镇上

　　随着雨越下越大，这处小地方唯一的医馆越发的忙碌

　　不断的有发烧的人被送来，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地方眼见马上就要塞不下人了

　　管事的老医生派人通知家中有病人的人家出一人来这里登记，他们一一亲自到访问诊

　　季阿爹也在此，他跟着自家师父忙出忙进，渐渐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医馆里点了油灯，一股风刮过，灯芯忽闪

　　季阿爹的师父看着黑到发红的天猛吸一口烟斗

　　“这个地方感觉要变天咯”

　　烟雾缭绕，电闪雷鸣，他那满是沟壑的面颊被照的又亮又模糊

　　他扭头瞅了一眼旁边努力抓着伞柄的徒弟说道：“今天你家小子回家了是吧”

　　季阿爹一听顿时想起这件事来“唉，我都忙忘了”

　　他伸手拿过了季阿爹手里的医药箱，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先回去吧，陪陪你的夫人孩子，最近忙久了怕是连孩子长啥样都忘了”

　　季阿爹感受到肩上明显的力道有些不安“这里好像还挺缺人的，我走真行吗？”

　　老者哎嘿一声，“从没见过上赶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的冤大种，这么多人留着还缺你一个不成？”

　　他用手里的伞柄敲了一下不开化的某人

　　“脑袋平时挺灵光的，现在怎么就这么不机灵，要你走就走磨磨唧唧的，天天正事不干就会惹我这老骨头生气”

　　看着他那略显迷茫的眼睛老人又开口说道：“回去吧，有事我托人捎信给你，又没多远的路

　　记得我不给你捎信你别回来，万一真是疫病那都得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季阿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一股忧虑升起，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他才扭头离开

　　……

　　山林中一人一袭黑袍裹身，雨水在他身周绕路而行，而他身后跟着的人就没这等优待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夹带着深褐色的泥浆一起被冲刷下来

　　黑袍人冷哼一声

　　“废物，连避雨术都不会。”

　　那人听到男人的声音哆嗦了一下，雨水顺着额间的发丝流进他的眼里，他努力睁开眼追赶着前方的人

　　他实力不济，山间野兽他没法应对，只能老实跟在男人身后

　　山间设置了只针对修士的阵法，男人现在实力被压制的不足一成，现如今只能在这山野间一步一步的前行

　　他看着身后脏乱不堪的人一股无名怒火从心中升起，抬脚将人踹出几米远

　　“废物东西，门派里那么多人偏偏派老子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一点油水没有还脏了眼”

　　那人被他这么一踹半天爬不起来，他捂着胸口咳出些瘀血才慢慢的爬起来

　　黑袍人一点力气没收，他被踹飞的时候很不巧连带着崴了脚，好在这三年的锻炼下他的命很硬，踹不死只会难受几日

　　但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还是在畏惧中追赶着黑袍人的脚印

　　他叫小六，家中排行老六

　　他贪生，先前因为饥荒被自己父母卖给过路的富人当奴隶，后在富人被盗匪杀死后他凭借着自己不起眼的样子装成尸体被丢进了乱葬岗

　　他手里分币没有，只能从尸体上搜刮能够饱腹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他听一个同伙说有个地方收苦力还包吃包住他就去了

　　选拔人员的时候他们每个人分得了一碗汤水，和他一起去的有三十多个人最终能够睁开眼的只有两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他咬着牙，忍着身上的剧痛一瘸一拐的朝前走

　　在山的外围偶尔能够听到隐藏在雨声下的嘶鸣

　　越往山的深处走四周越安静，只有雨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环绕在四周

　　小六的嘴冻的发紫，他的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呼吸声，头脑一阵发热，疼痛感似乎消失了，他凭着活下去的心愿像提线木偶麻木前行

　　明明在赶路，但他困的快要睡着了

　　一阵惊呼将他的意识唤回来，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紧走几步

　　不知不觉间雨停了，阳光打在山林深处的一座庭院里

　　这里有着雨过后的清新感，空气中水雾弥散，好像马上要有彩虹出来了

　　他抬头想看看天，却看到了狰狞的杂乱生长的树干将天幕完全遮盖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里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小六重新看向庭院他发现这里不像世外桃源更像一座妖魔的盘丝洞，吞噬着擅自闯入的盗贼

　　黑袍人瞥了一眼他的方向，见他哆嗦的样子忍不住发哼了一声

　　他朝着小六说道：“我找到了这座山上阵法的核心，你站在那里别乱动，干扰了我破阵我就把你从药九的手上讨过来剥皮制酒”

　　小六朝庭院外的栅栏靠过去，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黑袍人手指掐诀，嘴里咕囔着他听不清的言语

　　被当药人三年期间他除了药九就没见过其他人，得知秘法还是从药九落在他那里的杂书上看到的，

　　他通过那些书描述的东西发现自己在灵气汇聚之时能看到它们的走向，先前他靠着这躲了不少灾，琢磨下来，那是颜色越暗危险越大

　　自黑袍人掐诀开始，院子里的那棵树就在逐渐笼上黑气

　　黑袍人未察觉，他兴奋的朝着那棵古树靠近

　　小六发誓那次差点被盗匪宰了都没见过这么浓的黑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表情越发的癫狂，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宝藏

　　灵气的对冲之下，黑袍人的兜帽被掀开露出了那张布满红痕的脸，他大笑着

　　“这里居然有好东西，药九，感谢你送来的机缘啊，要不是你不来我怎么能发现这宝物呢，灵气如此聚集，这山上藏的东西必定不平凡，得到这件宝物我距离突破天枢必将更近一步，简直天助我也”

　　伴随着灵气的持续性输入，肉眼可见的有一团东西在形成

　　男人额间青筋浮现，他化掌为爪，些许皮肉在靠近中撕裂开来露出鲜红的肌理

　　他神色一沉，右手重新掐诀左手持续深入

　　小六被两股气息压的动弹不得

　　此刻黑袍人一心扑在马上到手的宝物上，丝毫没有发觉他们正处于连环阵中

　　转眼间他服下两粒丹药，周身气息强了一倍不止，他的发丝飞扬，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隐约有着朝他倾倒的趋势

　　一道惊雷劈下，小六慌忙闭上眼睛，灼亮的光险些将他的眼睛刺瞎

　　光芒散去，笼在院里的阵法碎裂

　　一阵笑声传来

　　小六睁开眼睛，看到黑袍人手里拿着一个森白的长棍

　　当时凝聚于树下的黑气在此刻一消失而散

　　他的心里有几分空落落的，好像再说，就这？

　　那般浓黑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头一遭见到，结果这个人这么轻松就化解了

　　一股欲望从小六的心中浮现，他也想变强

　　强行破阵显然对男人的伤害也不小，他吐了两口血沫，但嘴角的笑意是怎么样也掩不下去的

　　他余光扫到一旁的小六，忽然眼神变得凶狠，转瞬间他便出现在小六面前

　　一股窒息感浮现，小六看着那张还在渗血的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不急于杀了他，他喜欢看人在他手下挣扎的感觉，那种掌握别人死活的感觉很令人享受

　　他笑呵呵的看着小六，“等我炼化了这件宝物实力必定超过你那个师父，到时候资源会朝我倾倒，就算我杀了你，你师父也不敢质疑我”

　　他的思绪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六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来的恐怖景象

　　一只惨白的骨爪从树下的土壤里伸出，周遭灵气在小六的眼中变得如同墨水般漆黑

　　地面开裂，一个穿着华丽的骨架站立在树下，紫色的魂光燃烧在那两个空荡荡的框架里

　　似乎是好奇，它轻轻扭动头骨歪着头看向他们二人

　　紧接着他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男人背后，修长的指骨抵在他的后心，皮肉撕裂的声音响彻在小六的耳中

　　男人还在笑着，骨手就已经穿过了他的胸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握在修长的骨爪里

　　他疑惑的朝下看去，他的胸前凭空出现了一只骨爪，心口血水溢出，淋在白森森的骨架上

　　他扭头最后只看到一对紫色魂光

　　男人早就泄了力，他松开了小六的脖颈，小六摔倒在地上死命压抑的喉咙里翻起来的血腥味，一动不动的半跪在地面上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黑袍人的尸体重重摔落，骨手将那颗心脏送到嘴边

　　它张开颌骨，心脏化为血水直接被吞了进去

　　生机在骨架上显露，皮肉生长

　　不多时一个身着绿底红纹衣袍的少年出现在小六面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