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气泡》三月戈兀

4、第四章

　　晚饭结束，向娓摸着虽然满足但依旧扁平瘦瘦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准备告辞。林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习惯性地吩咐：“小凛，天黑了，送送娓娓。”

　　靳凛正愁没机会跟某个“小戏精”算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杀气”的弧度。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行啊。”

　　向娓瞬间警铃大作。

　　她感受到来自靳凛方向的低气压，赶紧摆手，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不用不用！阿姨，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靳凛他……他还要写作业呢！”

　　“作业不着急这一会儿。”靳凛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手臂非常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带着她往门口走，“走吧，邻居妹妹，送你。”

　　他故意把“邻居妹妹”四个字咬得有点重。

　　向娓：“……” 完蛋，秋后算账来了！

　　林婉看着两人“感情这么好”，欣慰地笑了：“对对对，让小凛送你，我们放心！”

　　一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靳凛那只揽着向娓肩膀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精准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灯光下，他眼神“恶狠狠”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向娓，长本事了啊？在我妈面前演？嗯？”他凑近了些，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威胁，“你再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学校广播站，把你的那些小秘密，比如尿床、偷吃辣条拉肚子……”

　　“哎呀！”向娓赶紧打断他的“罪行陈述”，双手抓住他掐着自己下巴的手腕，用力拍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错了嘛！逗你玩的！下次，下次我保证在阿姨面前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行了吧？”

　　看着她瞬间认怂眼睛滴溜溜转的机灵样，靳凛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但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嗤笑一声，松开手，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楼梯栏杆上，斜睨着她：“这还差不多。”

　　气氛稍微缓和。向娓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正准备开溜，却听见靳凛状似无意地轻轻开口：

　　“喂，去不去小吃街？”

　　小吃街？！

　　向娓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两颗瞬间充满电的小灯泡。

　　刚才在靳凛家虽然吃得饱，但那些健康家常菜，哪里比得上小吃街上那些烟火缭绕、香气扑鼻的“垃圾食品”有诱惑力！

　　“去去去！必须去！”她瞬间把刚才的“恩怨”抛到脑后，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于是，原本只有几步路的回家之旅，变成了绕道小吃街的“深夜觅食”。

　　夜晚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色灯光招牌闪烁，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向娓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扯了扯靳凛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想吃这个”、“还有那个”、“那个看起来也好好吃”……

　　靳凛看着她这副毫无出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钱包：“想吃什么？”

　　“章鱼小丸子！烤冷面！臭豆腐！铁板鱿鱼！还有那个奶茶！”向娓毫不客气地指了一堆。

　　靳凛一边嫌弃地皱眉，一边却老老实实地排队、付钱，把她指过的东西一样样买回来，塞到她手里。

　　向娓左手章鱼小丸子，右手烤冷面，心满意足，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吃饱喝足，两人拎着没喝完的奶茶，慢悠悠地往回走。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靳凛看着旁边一脸餍足，像只被顺毛猫咪的向娓，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

　　“等会儿把你送到家，我就去敲你家门，跟赵阿姨说，你刚在我家吃完健康晚餐，转头又去小吃街吃了一肚子‘垃圾食品’。”

　　向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靳凛那张带着坏笑的脸——这家伙，果然还记着仇呢！

　　眼见靳凛一副“我就是要报仇”的坚定模样，向娓脑子飞快转动。硬刚肯定不行，这家伙吃软不吃硬……有了！

　　她立刻切换模式，抓住靳凛的手臂轻轻摇晃起来，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别嘛~靳凛~你最好了~我知道错啦~”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无辜：“你看，你早上不是要我干件事嘛？我现在就干，你放过我，行不行？”

　　早上？靳凛懵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还没等他问出口，向娓已经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非常清晰、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语调，软软地喊了一声：

　　“哥哥~”

　　这两个字像带着细小电流，瞬间窜过靳凛的四肢百骸。他身体猛地一僵，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全红了……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向娓的脑袋，把她按得离自己远了些，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变得有些慌乱和语无伦次，“向娓你……你以为就你会撒娇是吧？我……我告诉你，这招没用！你……你别来这套！”

　　可他通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神彻底出卖了他。

　　向娓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觉得有趣极了，不但没停下，反而变本加厉，一边笑一边继续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叫他：

　　“哥哥~”
　　“哥哥最好啦~”
　　“哥哥放过我嘛~”
　　“哥哥~”

　　一声接一声，像羽毛不停地搔刮着靳凛的神经。

　　靳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也越来越烫。他忍无可忍，终于开口，试图用嘲讽来掩盖窘迫：

　　“向娓你是鸡吗？咯咯咯的叫个没完！”

　　向娓：“……”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靳凛你才鸡！”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靳凛终于找回了点场子，虽然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

　　靳凛把单方面宣布绝交的向娓送到她家楼下，看着她气鼓鼓头也不回地冲进单元门，这才慢悠悠地晃回自己家。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那个猫咪头像的聊天界面。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威严，对方的消息就先弹了出来。

　　【小尾巴：你家那个薄荷气泡水挺好喝的，你明天再给我带一瓶呗？】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靳凛挑眉，手指飞快地打字：【1：你求求我我就给你带】

　　哼，让你刚才“咯咯咯”，现在知道有求于我了吧？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嗡”地一震。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消息。

　　靳凛手指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点开播放，把手机凑到耳边。

　　听筒里立刻传来向娓那把刻意放软拖长调子，甜得能齁死人的声音：

　　“哥哥~你最好啦~给我带一瓶嘛~”

　　“……”

　　靳凛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羽毛尖端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了一下，酥麻感瞬间从耳廓蔓延到脖颈。他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耳朵，心里一阵烦躁加羞耻。

　　自己堂堂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一句“哥哥”叫得心率失常面红耳赤？这也太没出息了！

　　不行，这场子必须找回来！不能让她这么无法无天！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按住语音录制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惯有的痞气和威胁：

　　“行啊向娓，跟我来这套是吧？”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点低沉的磁性，“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这么叫，在学校也这么叫，见一次叫一次。要不然……你那些尿床、偷吃零食还拉肚子的小秘密，我可就保不准什么时候会说漏嘴了。”

　　说完，松手发送。

　　他想象着向娓听到这条语音后可能出现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恶劣地向上扬起。嗯，这下该轮到她傻眼了吧？

　　另一边，向娓家。

　　向娓发完那条撒娇语音，正得意地趴在床上晃着脚，觉得自己这招“以柔克刚”简直绝了。

　　手机震动，她点开靳凛回复的语音，漫不经心地听着。

　　前面那句“行啊向娓，跟我来这套是吧？”还在她预料之中，她甚至撇了撇嘴，心想：装，继续装。

　　但听到后面——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这么叫，在学校也这么叫，见一次叫一次。要不然……”

　　向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听到“尿床、偷吃零食还拉肚子的小秘密”时，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完了！玩脱了！

　　她只是想逗逗他，看他脸红耳赤的窘样，没想把自己搭进去啊！每天叫？在学校叫？还见一次叫一次？！那她辛苦维持的“文静乖巧”人设岂不是要彻底崩塌？还要不要在学校混了！

　　向娓抱着手机，欲哭无泪。

　　她手指颤抖着点在对话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四个饱含悔恨与挣扎的字：

　　【小尾巴：……靳凛你狠！】

　　然后她把手机一扔，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果然，招惹谁都不能招惹靳凛这个小心眼又腹黑的家伙！

　　而屏幕那头，靳凛看着那条充满怨念的回复，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感觉刚才被动摇的“威严”瞬间重新树立了起来。

　　嗯，这感觉，爽。

　　-

　　向娓正抱着枕头懊悔自己“玩火自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那个“每天叫哥哥”的不平等条约糊弄过去，卧室门就被“咚咚”敲响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一秒切换成端庄坐姿，脸上挂起乖巧无害的笑容：“请进。”

　　赵清梅端着切好的果盘推门进来，很自然地坐在女儿床边，用牙签叉起一块哈密瓜就塞到向娓嘴里：“娓娓，吃水果。”

　　向娓小口吃着，心里警铃大作——老妈这副架势，通常都是有“重要通知”。

　　果然，赵清梅接着就说：“闺女，妈明天跟你爸要临时出差一趟，大概得一个礼拜。”

　　向娓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赵清梅笑眯眯地，直接宣布了安排，“我跟你林婉阿姨说好了，你这一个礼拜，就住靳凛家去，正好你林阿姨能照顾你们饮食起居。”

　　向娓：“！？”

　　住靳凛家？！一个礼拜？！

　　她表面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个“我懂了”的乖巧笑容，但内心早已天崩地裂，海啸翻腾：

　　住他家？！那不就意味着未来七天，二十四小时都要面对那个腹黑又小心眼的家伙吗？！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吃饭写作业甚至……说不定还要共用卫生间？！那她见一次叫一次“哥哥”的噩梦岂不是要成真了？！她辛辛苦苦维持的乖乖女形象，在林婉阿姨面前还能不能保住了？！

　　向娓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她看着老妈那一脸“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表情，知道反抗无效，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哦，知道了妈妈。”

　　赵清梅满意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真乖！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妈帮你收拾几件衣服带过去。”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一关上，向娓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床上。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无声但绝望的哀嚎，四肢还用力地扑腾了几下，像一只搁浅的鱼。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羊入虎口，在劫难逃了！

　　悲愤交加之下，她猛地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聊天框，把所有的郁闷、抓狂的迁怒，都化作了纯粹泄愤的刷屏：

　　【小尾巴：靳凛！】
　　【小尾巴：混蛋！】
　　【小尾巴：讨厌鬼！】
　　【小尾巴：都怪你！】
　　【小尾巴：啊啊啊啊啊！】
　　【小尾巴：我跟你没完！】

　　另一边，靳凛家。

　　靳凛刚为自己成功“制裁”了向娓而心情愉悦，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就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疯狂的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满屏幕都是来自「小尾巴」的充满愤怒感叹号的消息，内容毫无营养，纯粹是情绪输出。

　　靳凛：“？？？”

　　他拿着手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狂轰滥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丫头……又抽什么风？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自己明明处于绝对的上风，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她怎么还敢这么嚣张？难道是……破罐子破摔了？

　　还是说，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让她彻底崩溃的事情？

　　靳凛盯着屏幕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文字，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带着满腹疑惑，回了一个高冷的问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