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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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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对于向娓来说,简直是种煎熬。倒不是课业有多难,而是身边坐了个随时可能引爆她情绪炸弹的“危险分子”。
为了维持自己在新同学和老师面前文静乖巧的形象,向娓上课时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跟着老师走,笔记记得那叫一个工整详细,简直是模范生的标准模板。
而让她意外的是,靳凛这家伙,在课堂上居然也格外老实。
他大部分时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或课本上,偶尔会在老师提问时,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给出精准答案,引得周围同学一阵侧目。
只有在他偶尔转笔,笔杆不小心越过那条“霸道”的三八线时,向娓才会立刻用笔头毫不客气地给他戳回去,换来他一个挑眉,但最终也只是嗤笑一声,把笔收回去,并没有进一步挑衅。
这种诡异的“和平”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听到“自由活动”的口令,向娓感觉自己像刑满释放了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立刻拉着前桌一个叫周晓的看起来也很文静的女生,去器材室借了羽毛球拍。
另一边,靳凛则被祁淮那几个男生簇拥着,勾肩搭背地走向了篮球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向娓和周晓在羽毛球场你来我往,虽然技术都略显生疏,但玩得倒也开心。
然而,乐极生悲。向娓一个用力过猛的回球,白色的羽毛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然后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杈间,不上不下。
向娓/周晓:“……”
“我去找根长点的树枝!”周晓说着就跑开了。
向娓仰着脖子,看着那个卡在绿叶中的小白点,有点沮丧。她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工具能借用一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小卖部,眼睛一亮——学校超市门口站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看起来像是大学兼职的,目测起码有一米八五以上!
她小跑过去,仰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无害的笑容,声音甜甜的:“哥哥,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把树上的羽毛球弄下来吗?”
那高个子男生微微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树上的球,很爽快地点点头:“行,等着。”
他从小卖部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晾衣杆,轻松地踮脚一捅,羽毛球就晃晃悠悠地掉了下来。
“谢谢哥哥!”向娓接过球,道谢的声音格外清脆。
问题解决,她和周晓继续打球。也许是刚才的插曲打乱了节奏,没过十分钟——
“啪!”
历史重演了。羽毛球再次精准地飞上了同一棵树,甚至卡在了更高的地方。
向娓:“……”
她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破手气!
周晓也无奈了:“怎么办?刚才那个哥哥好像进里面仓库了……”
向娓正懊恼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篮球场那边。靳凛刚打完半场,正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休息。他微微仰头喝着矿泉水,喉结滚动,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双腿随意地张开,双肘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空了的矿泉水瓶,眼神有些放空,带着运动后的慵懒。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向娓此刻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家伙,好歹也有一米八几,应该……能够到吧?
求他?向娓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看着树上那个挑衅般的羽毛球,再想想刚才已经麻烦过别人一次了……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靳凛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到是她,他眉梢微挑,没说话,眼神里带着询问。
向娓指了指那棵烦人的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还是带上了一丝恳求:“靳凛,我羽毛球卡树上了,你……能帮我弄下来吗?”
靳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她因为运动和小跑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上。他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将手里的空矿泉水瓶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微微向前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运动后的热气混着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他看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痞气的弧度,声音压低:
“帮你啊?行啊。”
“先叫声哥哥听听。”
向娓:“!?”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坏笑的脸,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叫……叫他哥哥?!他做梦!
可比这更让她心跳失控的是,他俯身靠近时,那双专注盯着她的带着笑意的漆黑眼睛,还有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向娓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想得美!”
然后,她果断转身,目光在操场上搜寻其他“高个子”救援力量。很快,她锁定了目标——正在篮球架下系鞋带的祁淮。
“祁淮同学!”向娓小跑过去,脸上重新挂上乖巧求助的表情,“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羽毛球吗?就在那棵树上。”
祁淮是个热心肠,闻言立刻站起来,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乐呵呵地跟着向娓往树下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某道来自一旁的冰冷中带着一丝嫌弃的视线。
靳凛双手抱胸,看着祁淮踮起脚,伸长手臂,略显吃力地用羽毛球杆去够那个羽毛球。
他嘴角撇了撇,无声地嗤笑:矮子。
就在祁淮即将触碰到羽毛球的瞬间,一道身影更快地掠过。靳凛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树下,甚至没怎么使劲踮脚,只是轻松地一抬手,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根树枝轻轻一勾,那个困扰了向娓半天的羽毛球就乖乖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祁淮:“……” 手还僵在半空。
向娓:“……” 目瞪口呆。
靳凛拿着羽毛球,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向娓,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吧,还得是我。
向娓气结,伸手就去拿:“谢谢!给我吧!”
靳凛手腕一翻,又把球藏到了身后,俯身低头,凑到向娓耳边。热意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球可以给你。不过,放学等我一起走。”
向娓一愣,抬头看他,眼神疑惑。
靳凛直起身,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通知意味:“我妈交代的,让你跟我们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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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
向娓和靳凛,就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那种。两家父母是多年的老朋友,住在同一个小区相邻的单元楼。从小到大,向娓没少在靳家蹭饭,靳凛也没少被林婉阿姨塞各种投喂给向娓。这种“两家饭”模式,贯穿了他们的整个成长史。
*
听到是林婉阿姨的意思,向娓心里那点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林婉阿姨对她极好,手艺更是没得说。她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靳凛这才满意地把羽毛球递给她,还不忘附带一句嘲讽:“下次瞄准点,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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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如同天籁,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向娓,看着旁边依旧慢条斯理往包里塞书的靳凛,忍不住催促:“你快点!”
靳凛拉上拉链,单肩背上包,瞥了她一眼:“急什么。”说着,却很自然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走了。”
他腿长步子大,向娓几乎是被他拖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借过借过”地冲出了教学楼。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校门,奔向自由的那一刻,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靳凛,向娓,你们两个等一下。”
两人脚步猛地顿住,僵硬地回头。
班主任黄为年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镜片后的目光在他俩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腕上扫过,又看了看他们明显急着离开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完了。向娓心里咯噔一下。
五分钟后,教师办公室。
黄老师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并排站着的两个学生,一个一脸“我冤死了”的无语,一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
“说说吧,怎么回事?”黄老师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审视,“放学拉拉扯扯,跑那么快,是有什么急事?”
“老师,我们就是一起回家吃饭。”靳凛率先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妈让她去的。”
“对对对!”向娓赶紧点头如捣蒜,“林婉阿姨叫我去吃饭!”
黄老师推了推眼镜,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他想起白天向娓来找他换座位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情景,一个大胆的且错误的推测逐渐成型。
他看向向娓,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点安抚:“向娓同学,你不要害怕,有什么情况跟老师实话实说。是不是……靳凛同学他,强迫你什么了?比如,强迫你跟他……谈恋爱?”
靳凛:“???”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黄老师,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脸懵的向娓。他无语地嗤笑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耸耸肩,一副“您爱怎么想怎么想”的拽样,别开了脸。
向娓也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老师您真的误会了!靳凛没有强迫我!我们就是……就是邻居,一起回家吃饭而已!”
黄老师看着靳凛那副“拒不配合”的拽样,又看看向娓急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更加认定是靳凛这小子“威胁”了向娓。
他叹了口气,做出决定:“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这样影响不好。这样吧,下周我就把你们的位置调开。好了,先回去吧,以后注意点。”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
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夕阳把影子拉长。靳凛瞥了一眼旁边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向娓,忽然伸手,一把将她肩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提了下来,随手往自己身后一甩,和他的包背在了一起。
动作行云流水。
向娓只觉得肩上一轻,诧异地抬头看他。
靳凛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么小个身板,背这么大块砖,不累?”
看着他明明做了好事却还是一副“只是顺手”的傲娇样,再联想到刚才办公室里那场离谱的乌龙,向娓愣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靳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她:“?”
向娓越想越好笑,最后直接弯下腰,笑得肩膀都在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哈……强迫……强迫我跟你谈恋爱……哈哈哈哈……黄老师他怎么想的……笑死我了……”
靳凛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把她从自己面前推开,嫌弃道:“傻子离我远点,我怕被传染。”
向娓被他推得踉跄一下,笑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笑够了,两人也走到了靳凛家楼下。刚打开门,系着围裙的林婉就迎了上来,她先是亲热地拉过向娓的手:“娓娓来啦!饿不饿?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然后才转向自己儿子,语气瞬间带上审视,“靳凛你怎么回事?带娓娓去哪儿野了?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你拉着娓娓干坏事去了?”
靳凛:“……”
他认命地把两个书包扔在玄关,径直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拎出两瓶冰镇的薄荷气泡水,用单手“咔哒”一声利落地撬开瓶盖,然后将其中一瓶递到向娓手里。
他微微倾身,凑到正小口喝水的向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警告:
“等会吃饭,管好你的嘴,别在我妈面前乱说我坏话。听见没?”
向娓握着冰凉的气泡水,感受着薄荷的清爽在舌尖炸开,看着他难得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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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向娓立刻切换成“别人家孩子”模式,坐姿端正,小口吃饭,细嚼慢咽,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微笑,回答林婉阿姨的问话时声音轻柔,礼貌周到,活脱脱一个文静乖巧的淑女。
坐在她对面的靳凛,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表演”,心里一阵无语。他扒拉着碗里的饭,忍不住腹诽:这丫头,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又怂又爱撩,到了他妈面前就装得跟只小白兔似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饭吃到一半,林婉果然开始进入正题。她夹了块最大的糖醋里脊放到向娓碗里,语气关切又带着点试探:“娓娓啊,跟小凛一个班,还成了同桌,他没欺负你吧?要是他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收拾他!”
向娓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努力维持着乖巧,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阿姨,靳凛他……挺好的。”
她这副模样,落在林婉眼里,简直就是“受尽委屈不敢言”的铁证!林婉立刻心疼了,转头就白了自家儿子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看你干的好事!”
无辜中枪的靳凛:“???”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他干什么了他?
林婉越想越不放心,开始喋喋不休:“靳凛这臭小子,从小就性子冷,不会说话,脾气还倔!娓娓你多担待点……他要是上课影响你,或者抢你东西,故意惹你生气,你千万别忍着,一定告诉阿姨!”
“妈!”靳凛忍无可忍,出声打断,“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
“不然呢?”林婉瞪他,“你看看人家娓娓多乖!你再看看你!”
向娓低着头,使劲扒饭,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
靳凛看着她那抖动的肩膀,气得牙痒痒。他趁着林婉转身盛汤的间隙,在桌子底下,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向娓的小腿一下。
“唔!”向娓吃痛,抬起头,泪眼汪汪(笑出来的)地看向他。
靳凛用眼神无声地威胁:你再演?!
向娓接收到信号,知道玩过头了可能真没好果子吃。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调整表情,对着盛汤回来的林婉,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
“阿姨,靳凛他真的没欺负我。其实……他今天还帮我捡羽毛球来看着,而且他数学特别好,我有不懂的问他,他都会教我。”
这话半真半假,但听在林婉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立刻眉开眼笑,看着靳凛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真的啊?哎呦,我们凛儿也会帮助同学了!不错不错!娓娓你多问问他就对了,他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了!”
靳凛:“……”
他听着自家老妈这前后反差极大的评价,再看看旁边那个瞬间“倒戈”正偷偷朝他眨眼睛的向娓,心里五味杂陈。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弥漫凛式怨气的氛围中结束了。
向娓凭借其精湛的演技和临场应变能力,成功赢得了林婉阿姨更多的怜爱。
而靳凛,则再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和“青梅竹马是个戏精”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