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溯》楚筝

7、第一案·天台疑案 审讯室的白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张琪坐在桌子那头，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指尖在桌下反复摩挲着校服裤的缝线。

　　“王浩说你杀了夏晚星。”李彻把监控截图推过去，画面里夏晚星倒下去的瞬间，张琪的手还保持着拿锤子的姿势，“这不是‘教训’，是杀人。”

　　张琪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视线落在截图边缘，避开李彻的目光：“他胡说，这是假的我没有杀她我没有碰到她……”

　　苏砚拿出尸检报告，指着太阳穴的钝器伤痕照片，“她的颅骨有严重凹陷，是被圆柱形物体砸的，和王浩那天晚上带的锤子一致。我们查了你的书包，里面有个不锈钢保温杯，内壁还沾着点□□的残留。”

　　张琪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双手攥成拳头：“那是她自己撞的！跟我没关系！”

　　林野突然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恢复的聊天记录，时间戳停在案发前两小时：“你跟王浩说的这也是假的？”他顿了顿，调出一段删除的语音，“还有这个，你跟你妈打电话说‘夏晚星再不识相，就让她永远闭嘴’，声音是你的吧？”

　　语音里的声音带着点娇纵的狠劲，和张琪平时说话的语调一模一样。张琪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掉下来，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她先举报我的！期中考试她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非要告老师，让我被记过！我爸妈骂了我好久，说我丢他们的脸……”

　　“所以你就霸凌她？抢她的钱，撕她的作业，还让王浩灌她药最后杀了她的理由吗？”苏砚的声音没起伏，手里转着笔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只是想让她道歉！”张琪突然提高声音，又马上压低，“我让王浩把她骗上天台，说只要她跟我道歉，我就不找她麻烦了……但她不肯，还骂我‘作弊的骗子’，我一时生气，就碰了她一下……”

　　“一时生气？”李彻追问

　　张琪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抠着桌沿，指甲盖都泛白了。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督查组的人来了——局长刚才打电话说，张桂芬那边闹到了市纪委，要求“公正调查”，实则想施压。

　　督查组的刘组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张琪，你如实说，有没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张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王浩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配合，就把我作弊的事发到网上，我害怕……”

　　“撒谎。”林野立刻调出另一段监控，是案发后张琪和王浩在小巷里的画面——张琪把五百块钱塞给王浩，说“做得好，别跟别人说”，“你要是敢暴露我，我妈不会放过你”。

　　画面里的张琪眼神狠厉，和现在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张琪的脸彻底白了，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

　　刘组长合上笔记本，看向李彻：“证据链很完整，接下来按程序走。”他顿了顿，“张桂芬那边，我们会约谈，她干预办案的事，会上报纪委。”

　　离开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碰到了张桂芬。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张琪被带出来，立刻冲过去想抱她，被督查组的人拦住了。

　　“你们别碰我女儿！”她尖叫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是未成年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张琪突然挣脱警察的手，扑到张桂芬怀里，哭着说：“妈，我错了……我不该砸她……”

　　张桂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抱着她哭起来：“是妈不好，妈没教好你……”

　　李彻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苏砚跟在他旁边，轻声说：“安眠药的来源查到了，是张琪通过校外药店的亲戚买的，没有处方，店员已经作证了。”

　　林野跑过来，手里拿着笔迹鉴定报告：“遗书的笔迹鉴定出来了，大部分是张琪写的，最后三个字‘夏晚星’是李雷补签的，和他平时的字迹比对一致。”

　　三个人回到办公室，赵建军正坐在桌边等他们，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夏晚星的妈妈明天过来，我跟她通了电话，她说想看看女儿的遗物。”

　　“遗物整理好了吗？”苏砚问。

　　“整理好了，就几本书和一个日记本。”赵建军叹了口气，“她妈妈在外地打工，听到消息就赶回来了，一路上哭晕了好几次。”

　　林野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个草莓蛋糕：“这个蛋糕，明天一起给她妈妈吧，夏晚星买的时候，就是想给她的。”

　　苏砚点点头，把蛋糕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照着楼下的警车，车顶的警灯偶尔闪一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

　　李彻坐在椅子上，翻开素描本，里面夹着的那张苏砚画的凶案现场示意图，边角已经有点卷了。他想起刚才张琪哭着说“我一时生气”，心里堵得慌——一时的冲动，毁了两个家庭。

　　林野凑过来，指着素描本里的画：“李队，你画的这个画像，什么时候能画完啊？”

　　“快了”李彻合上本子，“先把这个案子结了”

　　苏砚端来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肩又疼了？刚才在审讯室，你一直按着”

　　李彻接过杯子，暖水顺着喉咙下去，肩膀的疼似乎缓解了一点。他抬头看向苏砚，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是有星星。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夏晚星的妈妈吧。”他说。

　　苏砚点点头，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像是在为这个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个世界的女孩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