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溯》楚筝

4、第一案·天台疑案 三中的会议

　　三中的会议室拉着窗帘，光线暗沉沉的。李雷坐在长桌对面，双手攥着校服裤腿，指节泛白。他眼角的痣在阴影里不太明显，只有说话时眼皮抖一下，才会露出点慌张。

　　“我昨晚真去网吧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三点半从宿舍出来，走到网吧门口，发现没带身份证，又回去拿，结果宿舍门锁了，我就蹲在楼下等到天亮……”

　　“哪个网吧？”李彻的声音没起伏，右手按着右肩——刚才上楼时被走廊的风吹得又开始疼。

　　“就学校对面的‘极速网吧’。”李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老板认识我，平时没带身份证也让进，但昨晚他不在，店员不让进……”

　　林野突然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便利店的监控截图：“凌晨四点十分，夏晚星买蛋糕的时候，你是不是跟在她后面？”

　　李雷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是我……我那时候在宿舍楼下蹲着……”

　　“那你校服上的纤维怎么会在夏晚星的指甲缝里？”苏砚拿出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缕白色纤维，“我们比对过，和你平时穿的校服成分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李雷突然提高声音，声音紧张 “上周我跟她吵架，推了她一下，可能那时候粘上去的……”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冲进来，一把抱住李雷：“你们别吓我儿子！他才十七岁！”是李雷的妈妈，赵建军刚去家里找她了解情况，她听说儿子出事就跟着跑来了。

　　“那个什么夏晚星出事跟我们家雷雷没关系！”女人指着李彻的鼻子，唾沫星子溅在桌布上，“上周他只是跟那个女生吵过架，但那是因为她先告老师说雷雷欺负她！明明是她自己不合群，还赖我们家孩子！”

　　“霸凌的事，学校有记录。”赵建军把处分决定放在桌上，“李雷承认在走廊里抢过夏晚星的作业本，还推过她。”

　　“那是孩子们之间闹着玩的！”女人把处分决定揉成一团，“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算什么霸凌？你们就是想找替罪羊！我告诉你们，我侄子在教育局上班，你们要是冤枉我儿子，我跟你们没完！”

　　林野在旁边小声跟苏砚嘀咕：“这阿姨比我妈还能吵，上次我妈因为我打了半天游戏没回家，在小区里骂了我半小时”

　　苏砚没憋住笑了一声，随机用咳嗽掩盖了过去，目光落在李雷的鞋子上——和监控里男生的鞋一模一样，鞋边沾着点白色粉末。她突然起身，蹲在李雷面前：“你这鞋什么时候刷的？”

　　李雷的妈妈抢先回答：“上周刚刷的！怎么了？刷鞋也犯法？”

　　“鞋边有粉笔灰。”苏砚指着那点白色粉末，“学校天台的粉笔灰成分和这个一致。你说你昨晚在宿舍楼下蹲着，怎么会沾上天台的粉笔灰？”

　　李雷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妈妈愣了一下，又马上喊起来：“那是大扫除沾的！我们家雷雷负责擦黑板，沾点粉笔灰怎么了？你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李彻这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在李雷脸上。他突然问：“夏晚星买的草莓蛋糕，你见过吗？”

　　李雷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发颤：“没……没见过。”

　　“便利店监控拍到你跟在她后面，还催促她快点的不是你？”李彻盯着他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雷的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张琪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女人，是她妈妈张桂芬，市人大代表的胸牌别在西装上。

　　“李警官，我有话要说。”张琪的声音很稳，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慌张，“夏晚星不是被人杀的，她是因为裸贷自杀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雷的妈妈也不吵了，盯着张琪看。

　　张桂芬走到张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琪琪，别害怕，有妈妈在。”她转向李彻，语气带着点施压的意味，“李警官，我已经跟教育局和公安局的领导沟通过了，夏晚星同学的事，可能是因为个人作风问题，但是为了不影响学校声誉，上面领导建议尽快结案。”

　　苏砚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她裸贷？”

　　“我见过她的裸贷合同。”张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上周她跟我借钱，说要还贷款，还拿出合同给我看，上面有她的照片和签名。”

　　林野突然插话：“合同呢？你有保存吗？”

　　“没有，她说是在网上签的，看完就删了。”张琪的声音有点抖，“她说要是还不上钱，对方就把照片发到学校群里，她害怕，就找我借钱来着……”

　　张桂芬这时接过话：“李警官，我已经让律师介入了，贷款平台那边也在查。夏晚星同学的事很可惜，但毕竟是个人原因，总不能因为她自杀，就冤枉其他同学吧？”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雷。

　　李彻没说话，目光落在张琪的手腕上——她的校服袖子挽起来，手腕内侧有个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勒过。他突然问：“你上周三晚上在哪？”

　　张琪愣了一下：“在宿舍复习……宿管可以证明。”

　　“宿管说你十点多出去过，直到十一点才回来。”李彻拿出宿管的证词，“你去干什么了？”

　　张琪的脸白了一下，张桂芬马上说：“小孩子出去买个零食很正常吧？李警官，你这么问，是怀疑我女儿吗？”

　　“只是例行询问。”李彻收起证词，“张代表，裸贷的事我们会查，但在查清之前，案子不能结。”

　　张桂芬的脸色沉了下来：“李警官，你要考虑清楚，影响太大对谁都不好。”

　　这时赵建军突然进来，在李彻耳边说了句什么。李彻点点头，转向众人：“李雷，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李雷的妈妈又开始闹，抱着李雷不肯放。张琪和张桂芬趁机走了，出门时，张琪回头看了一眼李雷，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林野在旁边收拾电脑，小声跟苏砚说：“苏姐，你觉不觉得张琪有点奇怪？她说裸贷合同她就看了一眼，却能记住那么多细节，而且她手腕上的红印，像是被人抓过。”

　　苏砚没说话，思绪落在李雷的鞋子上。刚才她蹲下来的时候，看见鞋底沾着点黄色的泥土，而学校天台的地面是水泥地，根本没有泥土。

　　李彻把李雷带上警车时，他突然小声说：“不是我推的……我只是帮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他妈妈的哭声打断了。警车驶离学校，林野趴在车窗上，看着张琪和张桂芬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后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四个人挤在食堂吃盒饭，林野扒了两口饭，突然说：“我刚才查了张琪的通话记录，上周三晚上十点多，她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通话时间十分钟。那个号码是校外的，机主叫王浩，有过两次打架斗殴的记录”

　　苏砚放下筷子，打开手机找出解剖报告的照片：“夏晚星的致命伤是太阳穴皮下出血，形状像是被圆柱形的东西重砸过，不是拳头。如果是李雷推的，应该会有挣扎痕迹，但她身上没有，更像是被人突然袭击。”

　　李彻咬了一口馒头，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琪的照片——她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笑得很灿烂，手腕上没有红印。“这个时候张琪还没有手腕受伤”

　　“查王浩”他说，“还有张琪说的裸贷合同，不管有没有，都要查清楚。”

　　林野立刻放下饭盒，抱着电脑跑向技术科：“保证完成任务！对了，苏姐，你跟我打赌案子5天之内破获请我吃饭的，你可等着输吧啊”

　　赵建军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这小子，一碰到案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苏砚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你右肩又疼了？刚才在学校的时候，我看你一直按着” “老毛病了，不要紧”

　　李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夏晚星的照片里，她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等着有人帮她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