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溯》楚筝

2、第一案·天台疑案 市公安局1

　　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的电话铃在凌晨五点十分响起来，电流杂音裹着中年男人的急喘：“警察同志！三中！教学楼天台！有学生死亡了！”

　　接警员吴磊刚记下地址，第二通电话跟着进来，是高三（2）班班主任张莉，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纸：“我班的夏晚星同学，刚才宿管给我打电话，说她死了，有人看见她往天台走……现在底下围了好多学生，我现在在往学校赶你们快安排出警吧！”

　　没过两分钟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赵建军的大嗓门。

　　“苏法医！李队！小林！有案子！比较紧急正在安排快速出警”

　　“临州三中，天台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是自杀或他杀不包括意外死亡”赵建军拿着个文件夹跑进来，额头上还在滴汗，“110刚转过来的警情，校方已经把现场封了，让我们尽快过去。”

　　李彻没说话，只是把素描本塞进警服内袋，转身就往楼下走，步伐快得像一阵风。苏砚赶紧把解剖刀放进法医箱，拎起箱子跟在后面，林野抱着平板电脑，小跑着追上他们：“赵队，我查了临州三中的位置，离支队不远，开车20分钟就能到”

　　“临州三中这几年不太平”赵建军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前年有个学生因为校园贷跳楼，去年又有学生自杀，家长闹了好几次，校方压力大得很。”

　　“出发干活”李彻说“小林，先把你的代码存了”

　　三中的教学楼刚刷过外墙，米白色涂料在晨雾里发灰。天台入口的铁门虚掩着，挂锁掉在地上，锁芯被撬得变形。李彻踩着楼梯上去，每走一步，右肩的疼就加重一分，出发紧急忘了吃药，到天台时冷汗已经浸湿了警服内衬。

　　风很大，卷着灰尘往人眼睛里钻。夏晚星的尸体躺在天台边缘，校服裙被吹得翻起来，露出纤细的脚踝。苏砚蹲在旁边，戴着手套的手正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法医箱敞开着，里面的解剖刀缠着圈蓝绳，在晨光里闪了点冷光。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苏砚头也没抬，声音很稳，“体表未见明显抵抗伤，但右侧太阳穴有皮下出血，不是坠楼形成的。”她捏起夏晚星的手腕，指甲缝里卡着几缕浅灰色纤维，“这个，送技术科比对。”

　　林野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水箱旁边，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天台监控被删了，最后一段记录停在凌晨三点半，刚好是宿管查房的时间。”他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水箱侧面，“李队，这儿有擦痕，新鲜的，像是有人爬上去藏过。”

　　李彻走过去，指尖抚过那道半指宽的擦痕，水泥碎屑沾在指腹。风裹着粉笔灰扑过来，他猛地闭了眼——五年前澜桥老房子的天台也是这样，风里带着灰尘味。

　　“李队？”苏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脸色不太好。”

　　李彻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没说话。赵建军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个保温杯：“刚问了宿管，夏晚星昨晚十点多回的宿舍，没跟任何人说要上天台。还有，她书桌上留了封遗书，辅导员已经收起来了”

　　苏砚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围了一圈学生，穿着蓝白校服，像一群受惊的鸟。她忽然弯腰，用镊子夹起一点白色粉末：“粉笔灰。”

　　“学校天台撒粉笔灰很不正常吧？”林野凑过来，眼镜上沾了点灰。

　　“是不正常而且如果真的有这种习惯粉笔灰也不会这么匀。”苏砚把粉末装进证物袋，“你看，尸体周围三米内都有，像是有人故意撒的，要掩盖什么。”她蹲回尸体旁，手指按在夏晚星的下颌：“口腔黏膜有破损，胃内容物需要解剖，不排除生前服用过什么。”

　　李彻的目光落在天台角落的垃圾桶里，里面有个空的蛋糕盒，包装纸上印着学校门口便利店的logo。他掏出手机给赵建军看：“去查这个便利店，凌晨四点到五点，有没有学生买过这款蛋糕。”

　　林野突然叫起来：“李队！苏姐！你们看这个！”他指着水箱顶部，那里有个模糊的脚印，尺寸和夏晚星的鞋码不符，“是男生的鞋印，42码，纹路是最近很火的那款运动鞋。”

　　苏砚走过去，用手电筒照着脚印：“边缘清晰，压痕深，说明这个人重量不轻。而且脚印旁边有拖痕，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然后跳下来的。”

　　李彻的右肩又开始疼了，他靠在天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素描本。封面是恩师画的澜桥老街，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是上学时苏砚帮他画的凶案现场示意图，线条工整，标注得清清楚楚。风把纸吹得晃了晃，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林野：“夏晚星的同桌是谁？”

　　“李雷，男生，之前因为霸凌夏晚星被记过处分。”林野调出学生档案，“他昨晚也没在宿舍，说是去网吧通宵了，但没证据。”

　　“去网吧核实。”李彻合上书，“苏砚，尸体送回局里解剖，重点查胃内容物和指甲缝里的纤维。林野，继续恢复监控，哪怕只剩一秒的碎片也别放过。”

　　赵建军在旁边插了句：“刚接到通知，市人大代表张桂芬的女儿张琪也是这个班的，她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说要‘了解情况’感觉这次案子会有阻碍啊，各位随机应变”

　　李彻皱了皱眉，没说话。风又吹过来，粉笔灰迷了眼，他抬手揉的时候，看见苏砚正蹲在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把夏晚星的校服裙理好，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羽毛。

　　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亮着冷白色的灯。苏砚把胃内容物样本放进离心机，转头看见林野趴在门口，手里举着个泡面桶：“苏姐，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不了，胃里不舒服。况且你看着这一具身体你能吃的下去？”苏砚摇头，目光落在证物台上的遗书的复印件上，字迹娟秀，但“对不起”三个字的笔画抖得厉害，“这字迹不对劲，模仿的痕迹太明显。”

　　林野凑过来，咬着泡面叉子：“我刚查了李雷的网吧记录，他昨晚十点到凌晨三点都在，但三点之后就没监控了。还有，便利店的监控拍到夏晚星凌晨四点十分去过，买了个草莓蛋糕，后面跟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生，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查那个男生的身份。”苏砚按下离心机的按钮，“还有，把纤维样本和学校校服比对一下。”

　　这时李彻和赵建军回来了，赵建军把一叠资料拍在桌上：“李雷的妈妈刚才来警局闹了，说我们冤枉她儿子，还说要找张代表评理。对了，张琪那边，她说夏晚星最近在借裸贷，还不上才自杀的。”

　　“裸贷？”林野差点把泡面喷出来，“我查过夏晚星的银行卡流水，最近三个月都没大额支出啊。”

　　苏砚关掉离心机，拿出样本管看了一眼：“胃里有未消化的安眠药成分，不是处方药，应该是市面上买的那种助眠片。而且剂量很大，应该不是自愿服用的。”

　　李彻的手指在资料上敲了敲，右肩的疼还没消，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对面楼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去查张琪。”他说 “还有那个戴口罩帽子的男生。”

　　早上七点，通宵了一晚上 四个人顶着黑眼圈和困意挤在办公室的小茶几旁吃泡面。林野抢了苏砚碗里的火腿肠，被她用筷子狠狠地敲了下手
　　“诶呦疼！苏姐你谋杀同事啊！”

　　“谁让你抢我吃的”苏砚面无表情地把火腿肠抢回来，咬了一口。

　　赵建军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摇着头：“现在的小孩，心思太沉了。我刚才给夏晚星的妈妈打电话，她还在外地打工，听到消息直接晕过去了。”

　　李彻没说话，手里拿着手机上便利店的监控截图，放大了看那个戴口罩的男生的鞋——和天台水箱上的脚印纹路一模一样。林野突然拍了下桌子：“不怕困难的任务，只有勇敢的老林！我坚信以我们四个的齐心协力一定能快速破获这个特大案件！”
　　泡面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每个人的脸。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