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绝攻略》西向雨

4、不是好人 瑟桑真的该

　　寂静，弥漫在冷白的光影下。

　　开门声响起，阳光顺着门缝溜进屋内。

　　媞抬起它涂完黑漆没多久的右手，举起刚冲沏的咖啡，递到刚进来的男人身前，“你比定好的时间晚回来32分16秒。”

　　男人无视咖啡，走向最里面的工作台。

　　媞眨眨眼放下咖啡，在缠绕于各个家具间的金属轨道中移动，熟练去取机械零件。

　　“路上低血糖犯了，耽误了些时间。”男人坐上高脚凳，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从盛满透明黏状液体的容器中夹起金属薄片，放在灯光下，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

　　“哦！”媞捕捉到关键词，迟缓挥动了下双手，“那可真是件大事！”

　　它绕桌子转了个圈，“需要我去帮你叫加莱医生吗？曼墟先生。”

　　曼墟看向媞的双眸毫无波动，仿佛和它说话是件很浪费时间的事。

　　“低血糖不需要看医生。”说完，他单方面结束对话，只专注地把浸泡好的金属同拇指大小的干燥骨头分组摆放。

　　安静是这间屋子的常态。

　　如果曼墟不愿说话，媞只能深陷这种无声的环境中，或打扫卫生，或给自己不太好用的地方涂点儿润滑油和除锈剂。

　　直到临近黄昏，它才有机会移动。

　　因为有人敲门。

　　关上门，媞抱着不大的木箱子回到曼墟身前，出声打断了他专注的思绪，“乌斯的货送到了。”

　　沉浸在机械构建中的曼墟并未理会。

　　媞只好找了个自认为还算空旷的桌角，调整好木箱角度，把货放下。

　　…… ……

　　陆季留走回乌斯家时，红漆窄门虚晃开着，她凑近敲敲门，没有回应。

　　短暂纠结后，她谨慎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背光，关上门整个空间变得很暗，裸露外在的皮肤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微潮，家具很旧，房间最里面，有间人为隔出来的小隔间。

　　隔间木门紧闭，外面右侧是连在一起的灶台和客厅，左侧是狭窄的卧室和洗手间，站到屋内，有种明显的局促感。

　　洗手间和卧室敞着，陆季留没看到乌斯，她往里走近几步，听到隔间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欢快的对话声。

　　看来人在里面。

　　“乌斯先生。”陆季留敲门的同时，刻意提高声音朝隔间内喊。

　　又等了会儿，隔间的门才打开。

　　乌斯半靠门框，略不耐烦地看过来，“这都快中午了你才睡醒啊？”

　　“……昨天太累了。”陆季留本想否认，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乌斯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走出隔间，一并将门关上。

　　趁关门的功夫，陆季留快速往里瞅了眼，没看到什么，但确定隔间内没有其他人。

　　乌斯先生总不能自言自语，刚才应该是在打电话。

　　陆季留始终保持着外人的分寸感，静静看着乌斯走到灶台，站上小木凳打开壁橱翻找出袋面食，架起锅开始烧水。

　　很快，水开，面条下锅。

　　“一起吃点儿吗？”乌斯放下最后一把面条，注意力这才转移到陆季留这边。

　　陆季留明显纠结，接着快速点点头。

　　不枉她有了积分也一直忍着没买东西吃，终于等到他这句话了，由此，她断定，乌斯先生是个有价值的好人。

　　餐桌上，陆季留不停往嘴里塞着事物，企图快速堵住猛烈袭来的饥饿。

　　“你这个肉酱怎么做的啊，配上面好吃哎。”她吃饭之余，不忘抽出间隙夸赞。

　　乌斯先生半咪起眼，“吃就行了，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别想套我话！”

　　陆季留加快咀嚼速度，不再出声。

　　之前还没看出来，这人也太自恋了……

　　等吃的差不多，陆季留看向乌斯，手里的银叉子转个不停，“你替曼墟送货，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乌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钱是不少，但都是正常价，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可是这种涂料的唯一供应商，多给我点儿报酬也说得过去。”

　　“人家只是有钱，又不是冤大头，肯定不会多给你钱的。”温涂开始喝剩的面汤。

　　“你怎么还帮着曼墟说话呢？在他们手底下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是？”没有听到想听的附和，乌斯瘪瘪嘴，有点儿气急败坏地放下叉子。

　　“那倒没有，”陆季留反应很快，“我只是觉得，最起码有曼墟在，你不会缺钱花。”

　　她的话让乌斯想到什么，不快的表情瞬间软化为无奈，“确实，怎么说，钱是真不少，”他啧了两下，“就是，哎呀，反正金钱无罪嘛，我替他弄涂料他就应该给我钱，又不是白拿他的。”

　　乌斯这话很拧巴。

　　陆季留能从话语中感受到思维的混乱，他似乎对接受曼墟的钱财有略微的负罪感。

　　他不喜欢曼墟这些给生活带来压迫的上层人，但还得靠他们的钱过活。

　　“对啊，本来就是你应得的，”陆季留拖着下巴认同地点点头，随即陷入思索，“那你觉得，曼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正不是好人。”乌斯接话很快。

　　这算什么回答。

　　“当然，”陆季留没听到想听的，低头撇了撇嘴，“你说过的，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坏人，对吧。”

　　“太多了，”乌斯摞起餐桌上的空碗，打了个嗝，“不过也不绝对，蒙拓克就是好人！曼墟嘛……呵，他老子都比他强点儿。”

　　曼墟父亲叫什么来着？

　　陆季留调出人物信息看了眼。
　　司失，他的父亲叫司失。

　　对了，她想了解曼墟，完全可以去看曼墟的人物事件记录，不比问乌斯这种平民来的方便，瞧她这脑子。

　　陆季留打开曼墟的事件记录面板，快速浏览起来。

　　信息不算多，18条记录里有12条都是不同时间的杀人记录，剩下的就是一些生意投资之类的东西，读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犯罪档案。

　　关上面板，陆季留闭上眼揉揉眉心，内心隐约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又打开乌斯先生的记录看起来。

　　最后一条记录为：
　　21、在几名小混混面前吹嘘自己的伟大事业。

　　接着是她的那位未婚夫。

　　最后一条记录为：
　　18、未婚妻瑟婻于大桥上一跃而下，当场失去踪迹。

　　猜想被证实了，人物的事件记录停止在了她来到鲁波镇的那一天。

　　怎么会这样……

　　这个功能坏掉了吗？是她单独坏掉，还是所有穿越人员都坏掉了？

　　要只是她的坏掉，那她回去以后，真要把那些试验人员打一顿了，本来进展就不算顺利，还搞出这种事情！

　　“乌斯先生，你听过圣光宝石吗？”

　　刚才在路上，陆季留打开任务面板看了眼，发现原本登上日报的任务位置已经刷新，内容为：

　　【偷走圣光宝石（积分1000）】

　　她觉得，她有必要问问清楚。

　　乌斯停下刚掰开面包准备沾汤的手，挑了挑眉，质问的情绪从眼角溜出，“什么意思？你没听过圣光宝石？”

　　“嗯……”陆季留自觉不太对劲，“我其实，算不上本地人。”

　　“圣光宝石可以带来好运，”乌斯将沾满面汤的面包塞进嘴里，“就是个传说而已，拥有圣光宝石的人可以拥有好运什么的。”

　　陆季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有个问题，”她微微倾身，“拉弗墓园离这里远吗？”

　　“没听过，谁没事去查墓园的位置，”乌斯眯起眼，“嘶，说实话，你到底哪来的？”

　　陆季留稳住呼吸，“都说我不是本地人了。”

　　乌斯摸摸他的红胡子，“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

　　陆季留眼角微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是吧，你这么聪明？”

　　“你真是难民啊！”乌斯一拍大腿，神色陡然异常，“还真是……”

　　他眼神逐渐空洞，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半个字。

　　“很重要吗？”陆季留微蹙眉头。

　　乌斯的心情暂时没怎么缓过来，神情严肃，“你别问了，总之，别和其他任何人说这件事，知道吗？”

　　“当然，”陆季留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依旧扎钉截铁，“我听你的，一定不和别人说。”

　　看来难民不是什么好的身份啊。

　　啧，早知道就不顺着他的话承认了，VT钟楼的事还没问呢。

　　吃完东西，乌斯喝了口水，起身走去隔间，关上门没了动静。

　　看着桌面污渍的碗盘，陆季留认命般点点头，准备收拾收拾去洗手间洗碗。

　　刚摞没两个，隔间门打开的声音又响起来，乌斯从里面走回餐桌，右手手臂上还搭着块黑色布料。

　　“给。”他把布料递给陆季留。

　　陆季留一愣，接过展开看了看。

　　是条黑裙子，款式和她现在穿的这条差不多，就是领口的设计略有不同。

　　“哇塞，”她故作震惊，“你给我的吗？”

　　乌斯不可置否，“你身上的裙子得洗洗了，老穿着也不是事，我给你买了件差不多的换下来吧。”

　　“好，我这就去换。”陆季留眼底泛起谢意。

　　乌斯下意识看了眼悬挂墙壁的钟表，出声打断陆季留想去仓库的脚步，“坏了！坏了坏了！我有事儿先出去一趟，你那什么，把碗洗了啊！”

　　他快步走回卧室，出来的时候套着外套提着个礼盒，没管陆季留，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随着门口摩托车轰鸣声消散，陆季留又看了看餐桌上安静的碗碟，无奈长叹。
　　就这么留她这位刚认识的人在家，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人的心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