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绝攻略》西向雨

5、暴雨 雨夜的庄园

　　入夜，19:23。
　　乌斯还是没有回来。

　　陆季留坐在陈旧的单人沙发上，抬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又走到门后，翻出垫在花瓶与橱柜间的旧报纸读起来。

　　她下午在屋内倚着沙发睡了会儿，但乌斯走的急没留钥匙，她睡不踏实。

　　任务面板目前能获得的信息很少，她认识的人有限，没有具体人名，很难搜到有用的资料。

　　这系统，有够鸡肋……

　　陆季留烦闷地合上报纸，余光瞥到角落正咬纸箱玩儿的伊洛。

　　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一下午也没看到它，刚刚晃神的功夫，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她又看了眼钟表：19:36。

　　真是的，这个乌斯先生怎么还不回来，就这么放心她吗？这个世界也是，怎么连手机都没有呢……

　　“嗯？什么声音？”

　　听到什么，她一个激灵挺直身体，掐起腰屏气凝神地等了会儿，刚才的声音再次出现。

　　轰隆隆的。

　　陆季留试探着从屋内打开门，往夜空和街道看去。

　　“不是吧……”

　　竟然开始下雨了。

　　不到半分钟，滴落地面的零星细雨便劈头盖脸地砸起来，路对过，昏黄的路灯也在如瀑的雷雨中逐渐朦胧。

　　冰凉如注的雨珠里，一道摩托的轰鸣从路口传来，驾驶的人影越来越近，直至停在身前。

　　“你还好吗？乌斯先生？”

　　等乌斯狼狈地放好摩托从车库出来，陆季留侧身，给他让出进屋的空隙。

　　“把门关上。”乌斯的语气有点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

　　陆季留听话地关上屋门，“你饿吗，我去给你煮点面条吧。”

　　乌斯没听到她的话，不明就里地在客厅愣了好一会儿，才脱下雨衣挂上衣架，又回门口用力拽了几下门锁，确定关死，才卸了力气，眼神涣散地坐回沙发，张了张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陆季留暗暗察觉氛围不太对劲，走近他，想听清楚。

　　“曼墟又杀人了……”

　　“嗯？”陆季留疑惑。

　　乌斯先生似丢了魂般陡然提高音量，“我说曼墟又杀人了，还杀到我们这片来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

　　乌斯先生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攥着残留热意的杯身，还是有点发冷。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

　　“我看见了！”乌斯先生双手微抖，两只褐色瞳孔格外有神，“就在常幽河边。”

　　陆季留拿了把矮凳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盯着他捧着杯子的双手。

　　屋外，雨声猛烈拍打着门窗，气温呼上皮肤，似乎变冷了点。

　　“他有看见你吗？”温涂问。

　　乌斯摇摇头，“他没在现场。”

　　“那你都没看见他，怎么知道是他杀的人？”陆季留失笑，刚才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点儿共情又憋了回去。

　　乌斯定定心神，神情逐渐凝聚，“曼墟每次杀人，都会在尸体现场留下枚没有扣孔的白色钮扣，我……我买完吃的走下河岸的时候，还不小心踩到了……”

　　“你带回来了？”

　　“没有，我哪儿敢！拿回来会被追杀的好不好！我当时反应过来后，立马就骑上摩托奔了回来。”乌斯吸吸鼻子，后怕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空水杯送到嘴边。

　　陆季留拿过空水杯，起身倒满温水，再次递给乌斯。

　　“他为什么要留白色纽扣呢？”

　　“因为他心理变态！杀了人不行，非得闹得沸沸扬扬，让全城的人知道才算完！”

　　乌斯气的哼出声，“等着吧，不出十小时，各个报社就全是他的杀人报道了，就是说，这次出事的地方离瓦北路这么近，我害怕啊……”

　　“你可是他的独家供应商，不会这么倒霉的，别多想了乌斯先生，”眼下这种状况，陆季留只能心平气和的安慰，“我去给你煮碗面，一会儿吃完早点睡吧。”

　　她这么一说，乌斯紧绷的恐惧情绪变得更加严重，“天，没法儿睡了，我刚才想起来，今天还要给曼墟送涂料……”

　　“你认真的吗？”刚走到煤气灶前的陆季留无奈回头，不由看向窗外黑夜中那瓢泼的大雨。

　　“天哪……”乌斯崩溃地拍了下额头。

　　“明天再送不行吗？”

　　“不行的，曼墟要货的数量特别严格，必须按规定日期给他送过去。”

　　“那你现在怎么办？”

　　乌斯沉默了。

　　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坐了足足两分钟，直到陆季留咔哒打开煤气灶开关，才冷不丁开口，“瑟桑，要不你替我去送货吧！”

　　陆季留一愣，下意识想拒绝。
　　话出口的瞬间，却被某个念头生生拉住，“可以的，我替你去。”

　　是个能接近曼墟的好机会。

　　可这么大的暴雨，她真的可以吗……

　　为了不显得奇怪，她又补充道：“但你的涂料防不防水啊？这么大的雨？”

　　“完全不用担心，我的货，密闭性绝对完美！”说着，乌斯就离开沙发，开始给陆季留收拾东西。

　　陆季留站到门口时，身上已经穿好了一件崭新的黑色雨衣，手里还拿着去戴维庄园的地图。

　　乌斯跑进雨中，从车库推出装好货物的摩托，正当停到窄门门口。

　　摩托车后座人为加了两块木板，这样就能更好的装载货物木箱。

　　“包你背着，也是防水的，把地图放进去就行，庄园的内部地图和手电筒也在里面，还有我的送货凭证，到了之后直接给他们看，会有人领着你去仓库登记，收完货你就替我在入库单上签名，这个最重要，一定要签名！”

　　“好。”陆季留点点头。

　　“还有，得把货亲自送到主楼里，具体怎么走我给你写到地图背面了，曼墟的货不和别的东西混一起的，别送错啊！”

　　看着陆季留生疏地骑上摩托，乌斯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知道了乌斯先生。”陆季留尽量低头，不让雨水顺着雨衣帽沿流进眼里。

　　“实在不行你就找个电话亭给我打电话，送货凭证上有我的电话，零钱也在包里。”乌斯还是不太安心，不断想着各种注意事项。

　　“我会的，你回去吧乌斯先生。”陆季留不想在雨里多待，立刻打开车灯拧动把手提速离开。

　　摩托车驶出数米，身后，乌斯渐远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

　　“慢点骑就行，不用太快啊！”

　　陆季留的记忆力算不上好，所以一路上心底都在不断重复去庄园的路，幸运的是，整段路程，只走错了两个路口。

　　大约二十分钟，她就来到了目的地门口。

　　静谧的夜幕混合暴雨，笼罩着眼前这片充满异域风的开阔庄园。

　　围墙外空空荡荡，只有两盏昏黄的照壁灯孤零零挂在藤蔓缠绕的墙壁间。

　　陆季留胡乱抿了下脸庞的雨水，抬头看向庄园门口厚重的紧闭雕花木门，凑近来回看了看。

　　大门完全推不动，围墙上方还拉着两条显眼的电网。

　　幸好，门框右侧有门铃。

　　几声发条转动般的铃声响起后，半扇庄园大门缓缓从内部打开。

　　一位眉毛茂盛的中年男人打着雨伞从里面伸出半侧身体，审视着雨中的陆季留和停在她身后的摩托车。

　　“你是干什么的？”男人询问。

　　“我来给曼墟送货，”陆季留提高声音，“替乌斯先生送的！”

　　在暴雨中对话很费劲，她说完，男人便招招手示意她进门。

　　门后，映称着月光的花园喷泉在雨中卖力喷涌，身旁两侧，透光的玻璃温室不断吸引着前行的目光。

　　陆季留推着摩托跟随男人走过天然石板铺成的路面，到达花园中央后右拐，来到一座灰墙红瓦的房屋前。

　　“怎么来的这么晚，你瞧天都黑成啥了，再晚点儿来我都打算铺床睡觉了。”男人轻车熟路地打开屋内所有的灯，绕过一侧预留的狭窄缝隙走进柜台，随即开始翻找成堆的记录资料。

　　“打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乌斯先生他今天发烧，滚烫滚烫的，到晚上都没退，我只好替他来送了。”

　　陆季留脱下雨衣，检查着湿了两成的衣裙和头发，歉意笑着，目光在周围滴溜打转。

　　四面墙壁上嵌着三层货柜，各种木箱、麻袋分类摆放，塞得满满当当。

　　男人听着，翻开手中厚重的棉质册本，倒是觉得好笑，“稀罕，这家伙一年到头生龙活虎的，也有生病的时候。”

　　“嗯……”陆季留走近，手指扒上冰凉的柜台边缘，“也是没办法了。”

　　“你叫我卢叔就行，”卢珀莱翻动纸张的手停下，“送货凭证给我。”

　　陆季留拉开背包，找出那张送货凭证递了过去。

　　凭证的样式和加厚名片差不多，写有持有人姓名、座机电话、住址，货物具体种类，最外层有个大大的铜印章。

　　“行了，签字吧。”卢叔倒推给她一张已经写过很多名字的入库单。

　　陆季留一笔一划地写上乌斯的名字。

　　她刚写完，卢叔又问，“话说，你和乌斯什么关系啊？”

　　陆季留从容放下笔，连同单子推回他手边，“房东算吗？采购了些东西放不下就借他车库用了几天，我这人心软，他求我帮忙我就来了。”

　　“哦哦，”卢叔点着头收起单子，没再接话，“那你把货送过去吧，知道怎么走吗？乌斯和你说没说？”

　　“说了的，就是回来的时候要再麻烦你开躺门了。”

　　听她这么说，卢叔立马嫌弃地瘪起嘴，驱邪祟似地摆了摆手，“庄园大门自动落锁的，你出去的时候直接拉开就行，我得回去睡觉了可再别找我。”

　　“好，那摩托就先放这儿吧，我等会儿回来骑。”

　　说完，陆季留再次穿好雨衣走近摩托，拔下车钥匙放回背包，接着解开后座麻绳捆着的小木箱，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抱起，朝主楼走去。

　　她顺着地图背面乌斯的笔记，很快找到地方，稳稳当当的，把涂料送到接收的人手中。

　　那人关上房间门后，清冷的走廊内，只剩她一人。

　　陆季留将雨衣挂上臂膀，短暂凝望着狭长空旷的空间。

　　随后安静转身，跟从墙边盏盏玻璃壁灯，缓步朝来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本来还担心没有足够的时间待在庄园，现在问题彻底消失。

　　总要干点什么，才不枉她跑这一趟。

　　最起码要知道曼墟住在哪儿。
　　或常去哪些地方。

　　主楼内部错综复杂，陆季留没有目标，胡乱走着。

　　转过某纯白浮雕墙柱时，视线陡然变得开阔，拱形琉璃碎花窗显现在走廊尽头，映现出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迷离的色彩一路拖行，铺满脚下洁净的大理石地板。

　　轰隆。

　　惊雷闪过窗户。

　　一位穿着灰黑格栅裙装的大姐出现在窗前，正对陆季留走来，手中还端着盖有透明保温罩的托盘。

　　陆季留停步，偏移到左侧壁炉旁，垂眼凝神，不断捻搓着黑色纱裙边缘。

　　不出所料，大姐的目光在她无所适从的身影短暂停留，继而走来。

　　“你是哪个地方的？怎么在这儿晃悠呢？”大姐很是警惕。

　　陆季留停下小动作，情绪恢复平静，她快速眨眨眼，好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些。

　　“我来送货的，头次来，有点儿迷路了……”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

　　“送货来这里干什么，仓库在前院。”大姐怀疑的情绪未消。

　　“卢叔说，曼墟少爷的货需要立刻送进主楼，我才进来的。”陆季留抿抿嘴唇。

　　大姐恍然，立刻和蔼不少，“少爷的货啊！”她笑意渐显，眼角折出细微的皱纹，“你往回走，到路头南拐，看到旋转楼梯后向西连拐两个路口，再往前走会儿，看到主楼梯之后，直着下去就到前院了。”

　　“谢谢。”陆季留乖巧颔首。

　　“下次可别乱走了，先生和少爷的住所都在这一片，要是被别人看见，就算是给曼墟少爷送货也要挨骂的！”语重心长的嘱咐完，大姐准备继续前行。

　　“女士，”陆季留出声，勉强喊住她，“您端的什么啊？”

　　透过玻璃保温罩，明显看出，是道菜品。

　　佣人会吃需要单独端着的食物吗？
　　大概是给庄园的主人们做的。

　　直觉告诉她，不能就这么放这个人走，如果刚才的话是实话，那曼墟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一道菜而已，少打听这些和你无关的事情，”大姐板起脸，阅历让她产生了警惕，可话这么说着，人却没走，看起来在考量什么。

　　陆季留也不急，静静等着。

　　一番思虑后，大姐拿不准地朝陆季留询问道：“你听说过麻婆豆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