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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爷的质问 柏皓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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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皓回到王府时,已是华灯初上。王府内张灯结彩,一派富贵气象,与山中别庄的清雅宁静截然不同。他刚踏入大门,管家就急忙迎上来:
“世子可算回来了!王爷和福晋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晚膳都备好了,就等您呢。”
柏皓这才想起今日原是答应了父母要共进晚餐的。他匆匆换了衣裳,来到膳厅。
王爷柏坤和福晋林秋早已就座。柏坤年近五十,面容威严,身着绛紫色常服,更显气度不凡。林秋福晋则穿着藕荷色旗袍,雍容华贵,眉目间透着慈祥。
“皓儿今日去了何处?这么晚才回来。”柏坤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柏皓行礼问安后入座,解释道:“儿子今日去孤崖一带狩猎,不慎误伤了一位采药人,便带他到别庄医治安置,故而回来晚了。”
林秋福晋顿时关切道:“误伤了人?伤势可严重?可要好生照料,莫要让人说我们王府仗势欺人。”
“母亲放心,伤者已经安置妥当,儿子也会负责到底。”柏皓道,“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这位湘白公子似乎不是寻常采药人,谈吐文雅,见识广博,倒像是读书人。”
柏坤挑眉:“哦?山中还有这等人物?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名叫湘白,就住在孤崖山脚下,似乎父母早逝,独自隐居。”柏皓答道,“儿子见他房中挂着文徵明的画作,竟能一眼认出是真迹;对琴棋书画也颇有见解,不像普通山野之人。”
林秋福晋感兴趣道:“这倒稀奇。改日不妨请他来府中坐坐,若真是才学之士,也不该埋没在山野之间。”
柏坤却冷哼一声:“山野之人,能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皓儿不必在这些闲杂人等身上多费心思,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柏皓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敢顶撞父亲,只得应道:“父亲教训的是。”
用罢晚膳,柏皓回到自己的院落。书房内烛火通明,他却无心读书,脑海中尽是日间与湘白交谈的情景。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那份重伤之下依然保持的从容气度,还有谈及书画琴艺时眼中的光彩,都让他难以忘怀。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竟不自觉地将白日所见的那张清雅面容勾勒出来。笔下的湘白倚窗而坐,目光望向远处的孤崖,神情恬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世子画的是今日那位公子?”不知何时,阿达已站在门口。
柏皓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画湘白的肖像,不由一怔,随即掩饰道:“只是练笔而已。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备车,我要去别庄。”
阿达应声退下。柏皓看着画中之人,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一个刚刚相识的男子如此挂心。
翌日清晨,柏皓早早起身,特意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补品和药材,乘车前往别庄。
马车行至山脚,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孤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柏皓不由想起湘白说起山中居所时的神情,那般向往与眷恋,仿佛那不是简陋的茅舍,而是世间最珍贵的桃源。
到达别庄时,湘白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窗前读书。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得他气质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湘白公子起得真早。”柏皓笑着走进来,“伤处可好些了?”
湘白放下书卷,欲要起身行礼,被柏皓急忙按住:“公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多谢世子关心,已经好多了。”湘白浅笑道,“世子的金创药很是灵验。”
柏皓注意到湘白手中的书是一本《本草纲目》,书页泛黄,显然经常翻阅,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秀工整。
“公子对医术果然深有研究。”柏皓赞叹道。
湘白谦逊地摇头:“不过是家学渊源,略知皮毛而已。先父在世时常说,医者仁心,能帮人解除病痛,是积德行善之事。”
柏皓命人将带来的补品和药材拿进来:“这些或许对公子养伤有用,还请收下。”
湘白见状,连忙推辞:“世子太客气了。昨日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怎好再收这些贵重之物?”
“公子不必推辞。这本就是我误伤所致,理当负责。”柏皓诚恳道,“若公子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伤愈后带我游览孤崖,听说那里景色绝美,我一直想去看看。”
湘白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既然世子有此雅兴,待我伤好了,定当尽地主之谊。”
接下来的日子,柏皓几乎日日往别庄跑。有时带些新奇的点心,有时带几本难得的古籍,与湘白品茗论道,谈诗作画,竟似有说不完的话。
他发现湘白不仅博学,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有次附近村民前来求医,湘白不顾自己伤势未愈,坚持为老人诊脉开方,还将自己珍藏的药材相赠。
“公子何必如此?那些药材不是你辛苦采集的吗?”柏皓不解地问。
湘白淡然道:“药材本就是治病救人之物,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才算物尽其用。我年轻,伤好了可以再采,老人家却等不得。”
柏皓闻言,对湘白更是敬重。他自幼生长在勾心斗角的王府,见惯了人情冷暖,从未见过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半月过去,湘白的伤已大好,可以下地行走了。这日春光明媚,柏皓又来到别庄。
“今日天气甚好,公子可愿到园中走走?”柏皓提议道。
湘白欣然应允。二人漫步在别庄的花园中,但见百花盛开,蜂蝶飞舞,春意盎然。
行走间,湘白忽在一株奇特的植物前驻足:“这是...赤箭兰?没想到这里也有。”
柏皓好奇道:“这花很特别吗?”
湘白解释道:“赤箭兰又名‘还魂草’,其汁液对治疗外伤有奇效,十分罕见。世子若允许,我可取些汁液配制伤药,比寻常金创药更有效验。”
柏皓自然应允。看着湘白仔细采集药草时的专注神情,他不禁脱口而出:“公子才学人品俱佳,为何独居深山,不出仕为官,造福百姓?”
湘白动作一顿,良久才轻声道:“人各有志。官场纷扰,非我所愿。山中清静,可读书采药,抚琴赏景,于愿足矣。”
柏皓还欲再劝,忽见阿达匆匆走来:“世子,王爷派人来催,请您即刻回府,说有要事相商。”
柏皓只得向湘白告辞:“明日我再来看你。”
回府的路上,柏皓心神不宁。他不知父亲突然召他何事,但直觉与近日他常往别庄跑有关。
果然,一进王府,就见柏坤面色阴沉地坐在厅中。
“听说你近日常往别庄跑,可是为了那个山野之人?”柏坤开门见山。
柏皓坦然承认:“湘白公子才华横溢,儿子与他颇为投缘...”
“胡闹!”柏坤拍案而起,“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山野村夫,也配与你交往?莫要失了身份!”
林秋福晋忙劝道:“王爷息怒。皓儿也是仁心,误伤了人,自然要负责到底。待那人伤好了,打发走便是。”
柏坤冷哼一声:“最好是如此。皓儿,你已到成婚年纪,近日宫中可能指婚,你少与这些来历不明之人往来,免得落人口实。”
柏皓心中一震,却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应道:“儿子明白。”
回到房中,柏皓心乱如麻。父亲的话如冷水浇头,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与湘白之间的身份鸿沟。他是亲王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湘白却是山野隐士,无依无靠。
然而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清雅的身影,再也不能与他品茗论道、抚琴作画,柏皓就觉得心中抽痛。
他走到窗前,望向孤崖的方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弃与湘白的交往。
而此刻的别庄中,湘白也站在窗前,望着同样的方向。手中的赤箭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春风拂过,带来远山的呼唤。孤崖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