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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柏皓为湘白喂药 湘白浅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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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皓站在廊下,望着满园初绽的桃花,心思却飘向了屋内那个清雅如竹的身影。他自幼生长在王府,见惯了金碧辉煌、锦衣玉食,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受伤忍痛时不失风度,处在陌生环境中仍保持从容,仿佛山间青松,风雨不能折其节。
“世子,药煎好了。”小丫鬟端着黑漆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柏皓接过药碗:“我来吧,你去准备些清粥小菜。”
推开房门,柏皓放轻脚步。湘白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他脆弱如琉璃,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湘白公子,该喝药了。”柏皓温声道。
湘白回过神,微微颔首:“有劳柏公子。”他伸手要接药碗,却因动作牵动伤口,不由轻轻吸了口气。
“小心。”柏皓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湘白勉强一笑:“还好,柏公子的金创药很有效。”
柏皓在床边坐下,自然地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后才递到湘白唇边。这个动作做得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何不妥。
湘白略微一怔,但见对方神色坦然,便也不好推拒,只得低头喝了。药汁苦涩,他却不皱一下眉头,只是安静地一口口咽下。
喂完药,柏皓取出一个纸包:“这是蜜饯,去去苦味。”
湘白摇摇头:“不必了,良药苦口,习惯了。”
柏皓不由好奇:“听说公子独居山中,以采药为生?可是学过医术?”
“略知一二。”湘白语气谦和,“先父在世时曾是郎中,教了我些皮毛。如今乡邻们有个头疼脑热,我会帮忙看看,谈不上医术。”
柏皓环顾房间。早先只顾着为湘白治伤,未曾留意,此刻才发觉这客房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作,笔法清逸;案上摆着瑶琴,琴身光泽温润,显是常被抚弄;书架上的书籍排列整齐,多是医书和诗集;窗边的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新采的桃花,为室内添了几分生气。
“这别庄平日无人居住,委屈公子了。”柏皓道。
湘白却微微一笑:“柏公子过谦了。这房间清雅宜人,可见主人品味不凡。”他的目光掠过墙上的画,“这幅《烟雨亭图》,笔意空灵,墨色淋漓,这可是文岚明手笔?”
柏皓惊讶道:“公子好眼力!这正是文岚明的手笔,家母最爱他的画,特意挂在这里的。”
“福晋雅致。”湘白颔首,又看向那架琴,“这琴看起来也不是凡品。”
“是唐代雷幽所制,名叫“飘风”。”柏皓越发觉得惊奇,“公子对琴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湘白仍是那句谦辞,但柏皓已不敢小觑这“略知一二”的分量。
这时丫鬟送来了清粥小菜。柏皓本想再喂,湘白却坚持自己来。只见他即使受伤不便,用餐时依然举止优雅,无声无息,显然是自幼养成的良好教养。
柏皓心中的疑问更深了。这样一个谈吐不俗、见识广博的人,为何会独居深山,以采药为生?
用罢粥,湘□□神稍好,柏皓便扶他到窗边的榻上歇息。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清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可是想念山中的居所了?”柏皓见湘白望着竹林出神,不由问道。
湘白轻轻点头:“山中虽然清贫,却自在。这时节,我屋后的湘妃竹也该发新笋了。”
“公子的居所是什么样子的?”柏皓好奇地问。
说起山中的家,湘白眼中有了神采:“竹篱茅舍,虽然简陋,却还算雅致。我种了些花草,春夏时节,满院芬芳。窗前种了几竿修竹,风过时如琴筝作响。屋后有一小片药圃,种着常用的草药...”
他娓娓道来,柏皓仿佛看到了那隐于山间的雅舍:竹篱围起的小院,花草繁茂;窗明几净的屋内,书香与药香交织;清晨的薄雾中,一个白衣身影在药圃中忙碌;夜晚的灯火下身影或抚琴或读书,与清风明月为伴。
“听起来像是世外桃源。”柏皓不禁神往。
湘白浅笑:“若世子不嫌弃,待我伤好了,可来山中做客。虽然粗茶淡饭,但山野之趣,或可怡情。”
“一定叨扰。”柏皓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唐突,“只怕打扰公子清静。”
“世子说笑了。”湘白语气温和,“山居寂寞,有客来访是好事。”
二人又聊了许久。柏皓发现湘白不仅精通诗词书画,对古今典故也信手拈来,更难得的是见解独到,不落俗套。而湘白也发现这位贵族世子并非纨绔子弟,而是真心喜爱文艺,颇有见识。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棂,为室内镀上一层暖光。
“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柏皓虽不舍,却不得不起身,“公子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湘白欲起身相送,被柏皓按住:“公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走到门口,柏皓又回头道:“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若是伤口疼得厉害,让他们立刻去找我。”
湘白颔首:“柏公子费心了。”
柏皓掩上门,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春日傍晚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桃花的甜香和药草的清苦,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他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湘白,不得怠慢,这才骑马离去。
回王府的路上,柏皓心神不宁。湘白清雅的面容、从容的气度、博学的谈吐,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是从书画中走出来的世外高人,不染尘埃。
而客房内,湘白倚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也是心绪万千。柏皓的殷勤关照让他感激,却也让他不安。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清静生活,这般突如其来的关切,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暮色渐浓,山中升起薄雾。湘白望着孤崖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与那个贵族世子之间偶然又必然的相遇。
夜色中的孤崖静静矗立,传说中白狐修炼升仙的地方,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山风过处,仿佛有幽幽的狐鸣传来,为这个不寻常的春日更添了几分宿命的气息。
湘白不知道,这一箭之缘,将会如何改变他平静的山居生活。而柏皓更不会想到,这次误伤,竟会成为他一生情劫的开始。
孤崖的传说,正在悄悄续写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