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与皎月》今冬有雪

3、有病 转过去

　　第二天一早历承洲来到病房时，看到沈皎正在给沈坤喂饭，他站在病房外，露出意外的神色。
　　没想到沈坤这么快就醒了。

　　沈皎像对待小孩子一勺一勺的耐心舀起粥放进沈坤的嘴里，但每次都是吃一半流出去一半，沈皎才耐心的给他擦掉。
　　历承洲看到这一幕，一时有些伤感，这么个叱咤风云的人，没想到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开门走进去，“爸，你终于醒了。”

　　沈坤看到历承洲一时情绪变得激动，嘴里支支吾吾的想说些什么，奈何口齿不清，谁也听不清。
　　但他了解沈坤，走上前，安抚道：“爸，你放心，集团那边有我，一切都在正轨上。”

　　沈坤顿时安静下来。半响，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拉着沈皎的手拍了拍。
　　历承洲立刻意会，“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沈坤重重的点点头。

　　沈皎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神色不明的坐在那里，无声的抽回自己的手。
　　历承洲本来是待一会就要走的，但他看出沈皎冷下来的脸，便一直在旁边陪着两人。
　　沈坤吃完饭，医生过来嘱咐几句，护工便推着他去做复健。

　　沈皎默不作声向门口走去，历承洲快步跟上去。
　　“姐，你去哪里？我送你。”
　　“回家，我自己回去就行。”
　　“顺路，我送你吧。”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沈皎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历承洲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圈在自己双臂间。
　　“师傅，你先走吧，我们不坐车了。”

　　沈皎本就压抑许久，大力挣开他的手。吼道：“历承洲，你真是够了。我都说了我不用你送。”
　　说完她转身走向人行道。
　　历承洲追上去跟在她身后，语气急促，“明明一点不麻烦，明明就顺路，你为什么就不让我送？”

　　沈皎闻言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质问道：“为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
　　历承洲第一听到她“讨厌”两个字说自己，一时错愕的愣在那里，喃喃道：“你讨厌我？”
　　“对，我讨厌你，历承洲。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咱俩之间就保持一个礼貌的点头之交就可以了。”
　　“为什么？”

　　沈皎一时因为情绪激动，眼睛里涌起生理性的泪水。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把眼睛里的水雾逼下去。她不是个擅长面对冲突的人，甚至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但今天既然说到这里，她也就索性说开。
　　“历承洲，虽然我和你不是亲姐弟，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我，接，受，不，了咱们两个除了姐弟之外的其他关系。”

　　历承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沈皎恢复平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你。”

　　历承洲满脑子都是最后这四个字，嗡嗡的震的他头疼。沈皎的唇翁动在他眼眸中，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爸爸既然已经醒了，我就回法国了，你好好照顾爸爸吧。”
　　听到她要走，他才反应过来，大力钳住她的双臂，“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别人？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你想要什么我上天入地也会捧过来给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皎皎。”

　　“不要这么叫我！我是你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要从内向外爆发的状态，“可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你把我当成个男人看待就不行吗？”

　　沈皎看到他双眼泛红，又想起当年的事，怕他在大马路上发疯。左右看了看，“你冷静一点，不要犯病好不好？”

　　历承洲瞬间被击中了一样，表情错愕，“…你觉得我有病？”
　　沈皎：“你太…容易激动了，你让我感到害怕。”

　　历承洲放开双手，低下头沉默了一瞬，随后抬起头看着沈皎的眼睛说道：“只要你不离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你也看到，爸爸都病成这样了，你忍心现在就离开吗？”

　　沈皎眼睫轻颤了一下，躲开他的目光：“比起我，我看爸爸更需要你。”她眼眶发酸，声音沙哑，“我看你才是他亲生的，他总是向着你。”
　　历承洲：“怎么会呢，他只是不放心你，所以才把你托付给我的。”

　　沈皎瞪大眼睛发怒道：“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谁来安排我，照顾我。我自己在法国这三年过的很好，而且我永居申请已经通过了，过两天我就会回去。”
　　说完，她转身离开。

　　历承洲看着沈皎离开的背影，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眼底流露出一抹戾色。

　　……

　　金州一家私人会所以内，酒过三巡，在场的人全都喝得面红耳赤，聊得话题也越来越偏。

　　历承洲在包厢卫生间内，抱着马桶在干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今天本来不用喝这么多，但他心情不好，越喝越上头。可身体喝麻木了，脑袋却越来越清醒。

　　敲门声响起，有人在卫生间门外高声喊道：“历总，你没事吧。”
　　历承洲打开门，“没事。”
　　“哎呦，我以为你晕里面了呢。”

　　历承洲拍了下老李的肩膀，晃晃悠悠往出走。
　　“今晚就别走了，在旁边酒店给你开间房。”

　　历承洲抬起手，看了眼已经10点多了。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不行！我得回家，我姐还在家等我呢！”
　　老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喝多了…我真服了，你姐又不是你媳妇，还管你几点回家啊！”
　　历承洲摆了摆手，“跟你说不明白。”

　　老李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道：“哎呀，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你找的都什么货色，我不喜欢。”

　　老李讪讪的笑了下，他孜孜不倦的想攻克下来这个国坤集团的新总裁。哪怕两人已有商业合作，也非要建立点共同的爱好，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男人嘛，无非酒色财气，酒喝到位了，利益分配大家都满意了，就差色了。
　　“这次这个是我千挑万选的，包你满意。”说着，推着历承洲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历承洲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一个长发白裙的少女从沙发上坐起来。
　　“历总好…我叫菁菁”声音轻轻柔柔的。

　　历承洲回过头看了眼老李。老李冲他挑了下眉，靠近他耳边小声说道：“美院的…”
　　看他没有拒绝的意思，老李开口道：“历总喝多了，来！务必帮我把历总送到酒店。”

　　那个叫菁菁的十分有眼力劲的上前搀住历承洲的胳膊。
　　两个人向外走去，她忍不住偷偷瞄向旁边的男人。男人皮肤白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十分耐看。
　　这比那些肥头大耳的油腻男强多了，她低下头，心里盘算着这单不亏。

　　房间在酒店最顶层，电梯缓慢往上爬升。
　　历承洲挣开胳膊上的手，靠在电梯一角，刚才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清醒了大半。他摘掉眼镜，看着不断跃升的数字，又转过头打量起旁边的女人。

　　菁菁被看的发毛，但看向男人眼睛，一片冷漠。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心想不会遇见个不喜欢女人的吧。

　　两人走进酒店房间，菁菁一时不知所措，小心地问道：“历总…我…先去洗澡。”
　　历承洲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急。”
　　这个不急把她弄懵了，站在原地不知应该怎么办了。

　　历承洲没理她，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虽然脑袋清醒了，可脸颊还是微红的。
　　突然沉声道：“过来。”

　　沙发对面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灯光夜景。
　　他不疾不徐的翘起腿，指着落地窗，“站过去。”
　　见女人听话的走了过去，他又命令道：“转过去，背对着我。”

　　菁菁以为他在玩情趣，顺从的按他说的做，走过去双手扶在玻璃上。
　　心想男人都是一个样，道貌岸然的。可等了许久，也没见他过来。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忍不住回过头，却被呵斥住：“别动。”
　　她僵在那里不敢动，侧过头看到玻璃上的反光。顿时愣住，随后又羞又愤，眼睛里激出了泪花。

　　历承洲看着不远处那个长发白裙，身量纤细，有七八分相似的背影。
　　脑子里却想着另一张脸，唇红的像樱桃，用贝壳一样的牙齿轻轻咬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直视着他。

　　菁菁愤恨地看着玻璃上反出的身影，模糊中甚至能看到男人的衬衫紧裹着，蹦出的肌肉纹理，晃动着的修长白皙手，扬起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这么轻松能拿到钱应该高兴才对，可还是气。
　　气这么个极品男人，看得到却摸不到。

　　后面的声音逐渐变大，有低喘声，有轻叹声，还有摩擦的声音。
　　还有男人低声呢喃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微微侧过一点头，仔细听着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在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