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捂不化的冰山［快穿］》星际安魂曲

43、第 43 章 关希一听，

　　关希一听，立刻从多愁善感变成了愁眉苦脸。
　　“那，没有，郑教授说找回记忆没有这么容易的，我的脑CT没发现有出血和脑肿瘤这些器质性病变，基地的条件有限，做不了磁共振和脑电图，所以查不到深层的原因，不过他说目前情况来看，八成可能是分离性失忆，哦，就是因为一些心理创伤和冲击什么的造成的海马体自我记忆隔离。”
　　关希一板一眼说着。
　　“如果是这样，这就不是他专业领域的事了，种个失忆本身的治愈期限就因人而异，不固定，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听完之后，霍炏沉默片刻：“那剩下两成呢？”
　　关希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郑教授让助手给我验了血，排除了神经中毒和感染的可能，至于脑炎，癫痫，滥用药物，还有头部外伤什么的，这些也和我的情况不太符合，暂时不考虑，他说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再观察看看，万一有什么问题随时去找他。”
　　霍炏垂下眼，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希像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小声说：“哥哥，要是我真的一直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怎么办？”
　　下一秒，他被俯下身的男人托着屁股抱起来，整个人托在胸前，走向卧室。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霍炏说。
　　关希双手搂住他，趴在他宽阔的肩头，好像并没有被这听起来不太走心的话安慰到，人闷闷的。
　　进了浴室，霍炏把他放到洗手台上，转身去给人放洗澡水。
　　关希两手撑着光滑的花岗岩台面，小腿无意识悬在空中来回轻晃，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哗哗流动的水声。
　　晃着晃着，关希突然抬起了脑袋。
　　“哥哥。”
　　“嗯。”
　　“要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可不可以你来试试？”
　　“试什么？”霍炏问。
　　“恢复记忆。”
　　闻言，霍炏转头看他一眼，似乎觉得好笑。
　　“没失忆恢复什么。”
　　关希张了张嘴，话虽如此，但关于他俩蹊跷的渊源，他的任务，还有雪橇的出现，这些种种，这件事细细想起来真的太奇怪了，思维天马行空一点也很正常吧。
　　“你不是说，我丢失的那些记忆里有你吗？那你的记忆里也应该有我才对呀，会不会，其实你也忘记了？”关希提出自己的猜想。
　　霍炏垂眼盯着水面，水珠坠落，从中心缓慢泛开一圈圈涟漪，片刻，抬臂试了下温度，关掉水阀。
　　他纠正道：“我说的是大概率跟我有关，不一定是有我。”
　　关希听着这话眨了眨眼睛。
　　“嗯？这不一样吗？”
　　霍炏敛起眼底的暗色，擦干手走过来，吻了吻他，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先洗澡吧，线索太少，现在想意义不大，本来就不太聪明，再想脑子累坏了。”
　　“……霍炏。”
　　关希一下子小脸拉了下来。
　　霍炏把人抱到浴缸边上，再次俯身亲了亲青年的眉心，哄好之后便出去了。
　　——
　　“你在等我？”
　　两人一狗离开之后，公寓楼下还剩两个相对而站的人。
　　“没有。”身穿军装的青年摇头否认，解释道：“就是陪嫂子和雪橇在这待了一会。”
　　江珉扬不知道有没有信，看了看头顶光线昏黄无力的路灯，难以察觉地无声轻叹一声。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沈悦有些意外于他的话，点点头说“好”。
　　这段路程其实并不漫长，但两个人走得都不算快，不知是谁在顺应谁的步伐。
　　“珉扬哥，我爸找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江珉扬语气随意平常：“嗯，考虑好了。”
　　沈悦转头盯着他：“那你会去东部吗？”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态度有些急切了，掩饰性抵拳咳了一下。
　　“嗯，有这个打算，你觉得怎么样？”
　　江珉扬依然问得随意，就像是聊天聊到了某件事，然后就势听听朋友对此的看法和意见。
　　身旁的人张了张唇，盯着路边泥土里一片干枯到看不出颜色的叶片，叶片纹路蜿蜒曲折，像皮肤风化皲裂开后露出的条条血管。
　　片刻，沈悦说：“嗯，也挺好的，其实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霍哥他也会理解你吧。”
　　江珉扬的语气很浅：“嗯，炏哥支持我。”
　　沈悦愣住，也立刻说：“我也支持你。”
　　江珉扬笑，“是吗，那谢谢。”
　　“……”
　　沈悦无声盯着他笑意柔和的侧脸，心里的那个声音说着：不，不支持你。
　　缓缓走着，过去几个路口，江珉扬自然而然切换了话题：“对了，今晚炏哥问了我一个平日他绝对不会问我的问题。”
　　沈悦抬起头。
　　“什么问题？”
　　江珉扬说：“他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悦的脚步顿住。
　　“我猜应该是小关让他问的。”
　　“那你有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悦抿了下嘴唇，“……哦。”
　　他想当作没有说过，但江珉扬显然听到了。
　　因为他把在霍炏面前说过的答案又说了一次，同样的坦然无加掩饰。
　　“没有。”
　　身边的那人迟迟没有声音，江珉扬侧身看了看他，发现沈悦低着头，好像在慎重思虑什么的样子。
　　他说：“沈悦——”
　　“珉扬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两道话音再度同时响起。
　　江珉扬点头，温声：“行，那你先问？”
　　沈悦走了几步，忽然站定，转过身。
　　他似乎是终于在此刻下定了某种决心和勇气，抬起头望着江珉扬。
　　“珉扬哥，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沈悦就这样直直盯着他看，呼吸却放得很轻，一颗心也被困扰他五年之久的事情高悬吊起在空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道生死宣判。
　　然而，接下来，他却没有听到在自己预料中的任何一个答案。
　　江珉扬很平静地看着他，甚至面上略带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说：“沈悦，我都不喜欢。”
　　——沈悦懵了。
　　——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
　　……什么意思？这是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拒绝他吗？
　　可那样的话，直接说喜欢女人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都不喜欢？
　　……
　　江珉扬一直看着完全懵掉的沈悦，直到那人终于在两分钟后找回了自己的神思和声音。
　　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沈悦不太确定道：“珉扬哥……你是什么意思？”
　　江珉扬适时向他解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喜欢不了任何人，因为做不到。”
　　这个如此直白简明扼要的解释却让沈悦的表情看起来加更迷茫了。
　　“什么……”他喃道。
　　江珉扬重新迈出脚步，往前继续慢慢走着，声音柔和低醇，很坦然地娓娓道来，能够听得出，是在认真对待此时此刻，和此人。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跟别人说，今天就破例告诉你好了。”
　　他转过头，看了沈悦一眼。
　　沈悦跟在他身后，有些干涩回应：“什么事？”
　　江珉扬慢慢开始回忆。
　　“我第一次真正发现别人跟我不同，是高中的时候，有几个同学私底下一块看那种片子。”
　　意料之外的话题，一听到这里，沈悦的脸上不自觉多了几分热度。
　　江珉扬没有太在意，“我记得当时他们叫了七八个人过去一起观摩，也包括我在内。”
　　“那个视频点开，才过了两分钟就有人说受不了了，弓着腰要去厕所。”
　　“等到最后十分多钟的片段结束，只有我还在那里坐着，什么事没发生，他们全都看怪人一样看我。”
　　“之后，学校里就有人开始传言说我是gay。”
　　“……”
　　“其实我也这么怀疑过，后来我还真的出于好奇去找过一些同性的片子来看，只不过很可惜，一样什么也没发生。”
　　沈悦忽然张了下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又犹豫了。
　　江珉扬笑了下，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当然也会有欲望，不过你也知道，只是晨起的自然生理现象，就像人渴了就要喝水，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对一杯喝下去的水有任何幻想。”
　　“从青春期到我成年后，哪怕到现在了，我也从没产生过体会过别人描述的那些朦胧美好悸动之类的情绪。”
　　“大学的时候我尝试过几次，有意想培养一段恋爱关系，男的女的都试过，结果就是我感受不到任何它应该给我带来的特别或者特定的愉悦，我不会想跟对方频繁见面，不会所谓的吃醋嫉妒，不会想让关系更亲密一步，甚至，所有试过的对象都觉得我是有那方面问题……”
　　江珉扬一点点地说完了那些他从未对别人提及的陈年往事，哪怕是在霍炏面前。
　　他笑了笑，看向旁边已经很久没说过话的沈悦，“其实偶尔想想，我也会有那么点遗憾，只不过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总归影响不到我的日常生活，倒也没什么了。”
　　沈悦喉头动了下，“珉扬哥，你，你……”
　　沈悦语塞了。
　　江珉扬垂眼，对上他有些失措的视线，温声：“所以，很抱歉，沈悦，我给不了你那种东西。”
　　被他此刻这样专注温柔注视着的沈悦再一次愣住了。
　　……剩下的四分之一路程，两个人均陷入了一段奇异的沉默。
　　连耳边的风声都有些刺耳。
　　不知不觉间，宿舍楼到了。
　　两个人在路灯下站定，被模糊拉长的影子悄然重叠，徒生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江珉扬出声打破了沉默。
　　“好了，到了，你该上去了。”
　　沈悦抬起头，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江珉扬，江珉扬报以一笑。
　　他笑起来依然那么温柔，好像是一副会对谁情根深种的模样，更像一阵柔和吹拂过离离原野，无意为万物带来雨润惠泽却始终让任何一株草木都抓不住留不下的清风。
　　“珉扬哥。”
　　沈悦突然开口，向江珉扬凑近了一步，他的眼神不避，直直望向他，里面饱含的情意再不加掩饰，几乎要满溢而出。
　　“东部借调的名额现在还有一个没有填，如果，我执意要追着你，跟你一起去，执意要继续喜欢你呢？”
　　他是这样问的。
　　而这次，却轮到江珉扬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
　　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
　　背后宿舍楼上暖黄色的钨丝灯悄然熄灭了几只。
　　夜风好像也越来越凉了。
　　沈悦依然在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等得真的太久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得不到对方的回答了时。
　　面前的人好像是在刚才这段漫长的沉默里做了某种极其郑重的，说出口就不会再收回的承诺一般，缓声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如果总司令同意你去的话，”
　　江珉扬喉结微动，望着这个多年前由他亲手从雾沲山区的寒冬雪夜里跋山涉水救回，从此便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于他而言像家中小辈一样存在的沈悦。
　　低沉柔和而莫名笃重的嗓音在夜色里流淌开来：“我会去学着像真正的恋人那样对你。”
　　在他话落的一瞬间，不知怎的，沈悦一下就笑开了。
　　他垂下头，过了片刻，忽然说：“珉扬哥，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江珉扬明显有些没跟上他的节奏，顿了顿，道“好”，然后打开修长的双臂。
　　沈悦就上前一步，抓紧男人的衣襟，贴向他宽阔温暖的怀抱，深深，深深吸了口气。
　　有些闷重的声音从怀里响起：“你以前还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吗？”
　　江珉扬微怔，如实告知：“没有。”
　　——之前那几次尝试，全都在初步接触的几个周内无疾而终，没有例外，甚至基本到不了确定情侣关系的那一步，人就已经礼貌撤退了。
　　于他而言，总归是彻底的无感，于别人而言，大概是受不了他毫无波澜的平淡吧。
　　得到了想听到的答案，沈悦又笑了。
　　江珉扬就那样站着，没有动作，没有抬手回抱，似乎还不怎么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
　　安静地过了会。
　　“珉扬哥，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沈悦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从江珉扬胸前退了出来，说完便直接转身上了台阶。
　　身后的人看着跳脱的青年，微微愣神，回了句“明天见”。
　　他从大衣里拿出手，冲沈悦挥了一下，随后也转身离开了。
　　江珉扬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他并不知道，在他转身后，沈悦停了下来，站在那头高高的台阶上，模糊不清的夜色里，凝望了他离开的背影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