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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尽管前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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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前一晚坦白了那样伤透感情和关系的事,可第二天,关希却发现,霍炏再一次选择了轻拿轻放,好像根本就学不会对他生重气一样。
在楼下遛狗时,两人虽然没说多少话,可霍炏已然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冷淡了,他是平静了,关希却不平静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今天会被继续冷着的心理准备,甚至更糟的结果也想过,可现在……
这件事如果两人位置互换的话,最起码三天,他绝对不要跟自己讲一句话。
霍炏难道没有脾气吗?明明知道被清醒地利用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难道仅仅因为之前猜到了六七分,就能做到这样平心静气?平静到好似也没有多在意一样,让他连开口道歉和想弥补过错的努力都像在顾影自怜。
走着走着,关希停下了脚步。
前面牵着雪橇的霍炏忽然被身后的人扯住了手小力一拉。
转过身,关希慢吞吞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望着他。
“哥哥。”
“你……为什么不对我发脾气,也不惩罚我?你不生气不怪我吗?”
关希咬着下唇,失魂落魄盯着男人,心绪混乱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霍炏默了下,语调很平淡。
“怪你,生你的气,就要发火惩罚你么。”
关希眨眨眼睛,被问懵了。
不然呢?生气了不是就要找到一个出口,把情绪发泄出来才行,哪怕是冷暴力或者责骂呢?总不能憋在心里呀,霍炏这个样子……让他比自己被背叛了还要难受几百倍。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莫名僵持了片刻,霍炏忽然收回视线。
他点了下头,“好,那我问你,这件事摊开摆上台面与否,对我来说区别大么?”
关希先是愣愣望着他,反应过来后,脸色“刷”地一白,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只呼出一口清薄的寒气。
霍炏的声音也清冷,说话难得没留什么余地。
“嗯,对你来说区别才大。”
“那你现在这么难受愧疚,小心翼翼想讨好我弥补我,是出于更想让我原谅你,还是让你自己原谅你自己?”
“我…我……”
没有等人吞吞吐吐艰难组句开口,霍炏又说:“从前天晚上开始你就这个样子,关希,你没跟我坦白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是怎么对我的?”
不想话音落后,面前的小人不知怎么理解的,又理解成了什么南辕北辙乱七八糟的东西,脸色更白了,一碰就要吹散碎掉的样子。
霍炏无言,沉声半刻,再度开口。
“我是生气,现在也是,昨晚我说不需要你这样,也不是说气话,我也不需要因为这事惩罚你。”
关希乖乖站在男人面前,一声不吭。
“我再说一次,关希,你听着。”
闻言,面前的小人微微抬起一点下巴,然后,他听到霍炏说:“不管你因为什么接近我,那是我们开始之前的事。”
“明知你身上有问题,还是和你在一起了,我心甘情愿。”
“但你清楚我在乎什么,关希,我要你配得上我以前的不知情,也要配得上我现在的知情。”
向来话很少的男人突然一反常态一下说了这么多。
关希听得呆住了。
好久,他忽然低下头,吸吸鼻子,过会重新抬起来,憋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笑脸。
“哥哥,我,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辈子,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他何德何能,此生遇到了这样好的爱人。
霍炏垂眼看着他,未置可否,扯着人继续走路。
“别着急给我画饼,先看看能不能恢复记忆吧。”男人语气很淡。
关希一顿,“恢复记忆?”
男人的声音是那样熟悉的冷感与平静无澜,无端带来一种令人深信不疑的穿透力。
“你丢失的记忆应该跟我有关。”
“……什么?”
——
之前那晚沈正荣单独叫住江珉扬的时候,沈悦其实还没有上楼去,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隔天他装作不经意去问了沈正荣,沈正荣对此倒是不太意外,只跟他说了关于往东部基地借调人员的事,其它细节没有多提,沈悦听过后沉默了。
而江珉扬这边,沈悦后面也来问过他,可他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态度,让人丝毫猜不到两人那天都说了些什么。
沈悦已经吃饱了饭,放下筷子勺子在旁边安静坐着,想着待会再单独问问江珉扬关于接下来的打算,然而原本在他坚持下这段匆忙而短暂的二人相处今天并没有成行。
江珉扬先看了眼对面的霍炏,又把视线转向关希,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关希眨眨眼睛。
嗯?
江珉扬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沈悦,你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待会有事要跟炏哥说。”
沈悦愣了一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应道:“哦,好……那我就先走了,珉扬哥,霍哥,嫂子,你们吃吧。”
沈悦端起餐盘就要走,然后被人叫住了。
“沈悦,你等等我吧?”关希把嘴里的食物送下去,说:“他们两个讲事情,我也落单了,你要是不急的话,不如我们一起走?”
“好,我不急,反正也是顺路。”沈悦坐了回来。
关希点点头,“嗯,我就吃完了,很快的,再等我一下下。”
沈悦笑说:“不急,嫂子你慢慢吃。”
“慢点。”
同时开口的还有霍炏,关希抬起头,笑眼弯弯看向男人,然后被男人顺手抹掉了一粒粘在嘴角的白米粒,动作极其随意替他吃掉。
“回家等我,别乱跑。”
关希默默低下头,耳尖泛起了一层粉,含含糊糊“唔”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十分注意起自己的用餐形象。
沈悦坐在对面望着他们俩,迟迟没移开视线,也不知在看什么。
江珉扬:“……”
离开餐厅之后,交换搭档,两个青年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剩下的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本部的作战指挥中心前,然后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江珉扬看看他,忽然笑了:“炏哥,上去说吧。”
霍炏像是知道他在笑什么,接了句“行”就直接迈步上楼,也没问是要说什么。
出于节省电力考虑,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资源浪费,基地夜晚的照明系统其实供电非常精打细算细水长流,就连指挥部大楼内部的某些走廊都很难看得清路。
两人熟门熟路来到了三楼,拐过两条回廊,进了霍炏专属的休息厅。
这地方自从他离开后便渐渐无人问津,回来之后基地各个部都处于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状态,他们也基本都待在训练场里,这么久了也没进来过几次。
霍炏打开门进去了,江珉扬却停在门口,深呼一口气,过了三秒才跨进门。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从在尖兵突击队担任支队长的时候,他就总会被休息时间的霍炏单独喊到这里来开小会,更没少在里面挨过训。
私底下的霍炏训人的时候可比当众训要不留情面得多,也要冷得多。
不是态度上的冷,而是话语之下那种丝毫不加遮掩的,直白赤裸得近乎精神暴力的理性——
只有体会过的人才会懂,当理性达到某种极致的时候,有些东西便会漠然而正当地穿透一切,直直刺入对方的脊骨,甚至将灵魂也打上其烙印。
而有些烙印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或许,也压根不愿意其被抹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才是真正的不寒而栗。
江珉扬收回略有些飘远的思绪,笑了下,似乎好笑于自己这时隔多年还没有忘掉的“身体记忆”。
拉开椅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江珉扬说:“炏哥,你应该猜到了我找你是要说什么吧。”
霍炏看着他坐下,“东部那件事,已经做好决定了?”
“算是吧。”
江珉扬点点头。
“炏哥,如果我决定要去,你怪我见利忘义吗?”
闻言,霍炏挑了下眉。
“你见利忘义?那是好事。”
“……”
江珉扬无言以对,低头笑。
霍炏正色:“所以是要走?”
对面的人默了默,没有直接应,转而说起了别的。
“炏哥,我不瞒你说,其实总司令找我的那天晚上,直到第二天睡醒我还是懵的。”
江珉扬捻掉手指上沾的一点灰尘,停顿了片刻。
“好像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可能会因为什么事要和你分开。”
“实话讲,只要一想我就挺不适应的,哪怕是现在。”
“这两天我想过很多次,这件事如果换成是你会怎么想怎么看,怎么考虑,我昨天甚至想过直接来问你,听你的安排。”
“不过我也知道,这次没人能给我指出方向,我只能听我自己的。”
霍炏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江珉扬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漫长严冬过后冰封层下终于开始缓慢解冻的溪水。
“炏哥,我也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未来会怎么样,是凶是吉,是好或坏,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比起这些没有定数的顾虑,有一点我还算能确定,我有点好奇,如果我以后真的变成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做得比现在要好。”
江珉扬好像在隔着空气试图看什么,目光有些悠远绵长。
霍炏朗落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行,我知道了。”
他说:“决定了就去吧,我支持你,人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当谁的影子。挺好,就是便宜他们了。”
突然听着有点不怎么着边的一句。
江珉扬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笑了:“炏哥,你忘了,提一级军衔的,真要论,是我捡了大便宜。”
“……”
“不过,炏哥,你需要我在这,我就不走,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你都是更重要的那个。”
霍炏好像短暂怔了那么一秒,点头应下。
“记着了。走之前提前通知我一声,带人去送你。”
江珉扬没和他客气:“好,那我等着。”
等到事情全部说完之后,霍炏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忽然一转。
“珉扬,问你个私人问题,你不想说不用说。”
江珉扬没作他想,“行,什么问题?”
霍炏没什么表情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么。”
一下,空气突然变得十二分诡异的安静。
此刻是个人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听错了。
奈何霍炏不但没撒回,反而还耐心等着对面的第一句回话,就像是等着完成任务走流程一样稳。
然后,过了几秒,他听到江珉扬开口说:“炏哥,是谁让你来问我的吗?”
“……”
“是。”
江珉扬问,“沈悦?”
“……”
“不是。”
……江珉扬大概知道了。
他倒也不是太介意被问这个问题。
“没有。”他说。
霍炏点了下头,“抱歉。”
江珉扬又笑了:“没什么,你不用道歉,炏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就不多耽误你和小关二人世界了。”
霍炏霍炏也扯了下唇角,“没有。”
站起身,两把椅子重新归位摆放整齐,关好了门,两人一起离开了指挥大楼。
哪知十多分钟之后,他俩刚回到公寓楼下,就见关希和沈悦坐在路灯下的台阶上,陪着雪橇上蹿下跳的。
四双眼睛目光交汇到一起。
“你们回来了呀。”关希招了招手。
沈悦也说:“霍哥,珉扬哥。”
两人话音还未落,雪橇掉过头就跳下来扑向霍炏,被手势紧急制动刹车。
“嗯。”霍炏摸了摸热乎乎的狗头,问从石阶上站起来的青年:“不冷么?一直在下面等?”
“还好,今天没昨天那么冷,我们遛完雪橇以后它自己不想上楼,非要在下面等你,你也知道它这小性子,我又拖不动它。”
霍炏没说什么,牵好狗狗,冲沈悦点了下头,又看了眼江珉扬。
“那我们先带雪橇上去了,你们也早回。”
“好,炏哥。”
“霍哥,嫂子再见。”
“拜拜。”
雪橇跑在前面很有冲劲地爬楼梯,把两人甩在后面一段距离,关希主动拉着男人的手问:“哥哥,江哥他今晚找你是说那件事吗?”
“嗯,他决定要走了。”
关希不明语气地轻轻“啊”了一声,又遗憾似的叹了口气。
霍炏转头看他,“什么意思?”舍不得?
“唔,就是,沈悦他不是对江哥有意吗?这样的话不就有点可惜了。”
霍炏说:“我问了,他没有喜欢的人。”
关希愣住,眨巴眨巴眼,过会才从脑海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自己先前曾对霍炏说过的话。
就是刚听到沈悦和江珉扬过往经历的那天晚上,他当时也是有些情绪上头了,一时特别想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对彼此钟情,连江珉扬的性取向都忘记了考虑,就随口跟霍炏提了这样一个僭越的请求。
“你还真问了?”关希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我那时候就是说说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呀?多难为情。”而且,多多少少有点没礼貌了。
“嗯,替你道过歉了。”
?
“……你。”
哪里会有人理直气壮干出这种事,过后还说得出这种话的?
不过,话说回来,“沈悦他明明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希望他知道以后不要太难受吧。”
霍炏把不停自言自语的人推进家里,关门。
“别说别人了,说说你自己,这两天记忆恢复的事怎么样,有进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