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奇妙夜》碧落月清明

3、第3章 展览会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施韦已经醒了，拿起手机，是孟繁蕊发来的信息。

　　“施总，昨天晚上加了微信，为了防止你忘了，我来冒个泡。我叫孟繁蕊，川一美术馆，帮我改个备注哈。有拍卖展览记得叫我哈。感恩有你！”

　　孟繁蕊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的小白猫，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好奇的样子。

　　施韦笑了一下，真是个不见外的姑娘。

　　叮的一声，秘书把后面几天的schedule发到了他手机上，他躺在床上点开看，周日就有一场拍卖会展览。

　　孟姑娘运气不错，施韦翘了下嘴角，坐起来点了语音通话。

　　“玛卡巴卡，阿卡哇咔，米卡玛卡呣……”孟繁蕊的微信铃声响了一阵，她才接起来。

　　“施总”，孟繁蕊脆生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早啊，我发信息把你吵醒啦？”

　　“早”，施韦开了外放，拿着手机去厨房里倒了杯水，“周日有个书画拍卖展览，你去吗？”

　　“去去去，你效率奇高”，孟繁蕊似乎在吃早餐，“时间地点发我一下吧，你去吗？”

　　“去”，施韦一边喝水一边说，“用我接你吗？”

　　“没事，我自己过去，咱们约个地方碰头”，孟繁蕊热情地说，“你知道吗？你的方法很不错，昨天晚上我泡了泡脚，果然睡得很好，今天居然有时间吃早饭，世界奇迹啊。”

　　施韦笑了，他昨天说的好像是泡澡，让她自己简化成泡脚了，“听出来了，你精神很好。”

　　“我最近睡眠不好，难得早起，我要去单位打卡了，太难得了！我能正点打卡了”，孟繁蕊跟他聊了几句，“改天请你喝咖啡。”

　　施韦穿着睡衣坐在厨房的岛台旁边喝着水，挂了电话才发觉自己一直笑着，厨房的挂钟显示七点半了，他匆匆地去洗漱换衣服。

　　到了办公室，钱秘书已经帮他煮好了咖啡放到办公桌上，“施总，今天上午的项目会资料都准备好了，九点在第二会议室。”

　　“OK，谢谢”，施韦打开电脑，喝着咖啡，浏览早间的重要新闻，又在手机上回复信息，手指划了划，忍不住点开朋友圈，孟繁蕊发的动态排在最上面。

　　“蓝天白云，樱花树下，早睡早起，正点打卡。哇塞，好押韵啊！”

　　配的照片是仰拍的樱花树枝，树枝间是浅蓝色的天空和雪白的云彩。

　　钱秘书站在门口，见施韦看着手机屏幕笑得眼角都弯了，好奇死了，施总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她敲了敲门，“施总，项目组差不多到齐了。”

　　“好”，施韦关掉手机屏幕，绷直了嘴角，把杯子里咖啡一口喝掉。

　　头昏脑胀地开了一上午会，施韦坐在办公室吃工作餐，又点开孟繁蕊的朋友圈，看之前的动态。

　　“葛老师，恩重如山，无以为报。『撒花』”
　　配图是一本期刊的封面和一页论文，第一作者是孟繁蕊，第二作者是葛振岳。

　　看来是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

　　“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变成秃头博士了。『流泪』”
　　配图是一张凌乱的书桌，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把按摩木梳。

　　原来她在读博士。

　　“春天的第一支冰激凌，深深感谢赵主任，辛勤导览后的甜蜜奖励。『冰激凌蛋筒』”
　　配图是她的手握着一支蛋筒冰激凌和一张展览导览册。

　　大概是做美术馆的导览活动。

　　施韦慢慢地划着屏幕看孟繁蕊的生活点滴，饭也吃得很慢，直到钱秘书来敲门，“施总，需要咖啡吗？”

　　钱秘书纳闷，施韦今天吃饭怎么这么长时间？

　　“不用了”，施韦看了眼时间，快速地把饭吃完，问道，“书画拍卖资料整理好了吗？中午我看一下。”

　　“好的，施总。”

　　周日的书画拍卖预展地点离孟繁蕊家有点远，她早早起床，在小区门口吃了点早饭，去坐地铁。

　　“到哪儿了？”她快到的时候，施韦的信息发了过来。

　　“马上下地铁，走路过去五分钟。”孟繁蕊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快步往目的地大楼去。

　　穿过旋转门，商务大厦一楼大堂里，熙熙攘攘的人，孟繁蕊扫了一圈，施韦在沙发椅上坐着，朝她招招手。

　　孟繁蕊穿了一条贴身的黑色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衬衫，流苏耳环垂到了肩膀上，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戴了一个棕色镜框的大眼镜，施韦差点没认出来。

　　“没迟到吧？”孟繁蕊把包放在椅子上，笑着说，“我从地铁出来健步如飞。”

　　施韦举了下咖啡杯，“不晚，要咖啡吗？”他看到她的流苏耳环摇摇晃晃，闪着金光。

　　孟繁蕊坐下来，舒适地长吁一口气，“不喝了，我要少喝点咖啡。”她转头看了看大堂，“人不多啊。”

　　“在23楼，那里人多。”施韦轻啜了一口咖啡，“怎么戴了眼镜？”

　　孟繁蕊推了下镜框，“今天不是看展品吗，我得戴上眼镜看清楚点。能拍照吗？”

　　“可以拍”，施韦靠在椅子上，把展品图册递给她。

　　“哦，谢谢！”孟繁蕊接过来一页页翻看，“不错啊！都是大咖，爱了爱了，我要拍拍照。”她拿出口红在唇上涂了一圈，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施韦，“谢谢啦，以后我跟着你混！”又犹疑了下问，“你不会嫌烦吧？”

　　“小事”，施韦微笑，觉得她今天这个样子也别有韵味，“再有拍卖，我叫你。”

　　有人在大堂里招呼众人，23楼的展览已经开始了。

　　“走吧”，施韦率先站了起来，孟繁蕊背着一个大帆布包，把图册塞了进去，又问他，“展品图册我能带走吗？”

　　“可以”，施韦护着她避开人群，往电梯走，“你一会儿留个地址，以后图册直接寄给你。”

　　“好耶！”孟繁蕊被挤了一下，靠到了施韦身上，“诶呦，抱歉。”施韦顺手扶住她后背，进了电梯，手随即放了下来。

　　孟繁蕊感觉自己的后背像被他手心烫着了，不太自然地看向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心里乱跳了几下。

　　施韦个子比她高，又挨着她站，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耳朵红了，心里一动。

　　23楼的展厅面积不小，层高却不高，展品都装在玻璃框里，挂在隔墙上，旁边有详细的作品说明和估价范围。

　　孟繁蕊拿着图册对比了一下，又把图册装进了包里，推着眼镜框俯身去看作品细节。

　　施韦站在她身边，没一会儿就好几个人过来跟他说话，谈近期市场的变化趋势。

　　“施总”，孟繁蕊直起身，扭头对施韦说，“你有事先忙吧，我慢慢看。”

　　“没关系”，施韦打发走了几个人，依然跟在她身边，“看得怎么样？”

　　“感觉……”孟繁蕊凑近他，小声说，“有些不大准。”

　　施韦挑眉，“你能看出来？”她离得很近，皮肤细腻白皙，眼眸澄净，口红颜色很显气色，比那天晚上浓妆艳抹看着更顺眼，还有一股淡淡的馨香。

　　“还行吧，看真的看多了就能练出来点”，孟繁蕊依然小声说，“不过也很难讲，大师也有三流作品，应酬作品挺多的。”

　　“书画鉴定是挺难的”，施韦最近关注这一领域，也看了些资料，“不过，我们更多关注它的金融价值。”

　　“嗯”，孟繁蕊点头，“其实都是过眼云烟，古人写书画藏目起名就是过眼录，书画聚散不过两三代而已，喜欢嘛自己把玩，不喜欢换成衣食。”

　　施韦耐心地听她讲着自己的见解，“我挺喜欢这个展览形式的，美术馆展厅太大太高了，书画都像贡品似的摆在那里，这里地方不大，作品都紧凑在一起，有一种燕窝鱼翅堆着吃的奢侈感，民国时候的展览会就是这样，书画满满当当地挂一墙，谁来看展，喜欢就买一张，特别平民化。你觉不觉得，大师们的书画都挤在一个展厅里，有一种『星辰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的感觉？”

　　施韦笑了，点头说，“是，艺术品本来就是游戏，现在已经神圣不可侵犯了。”

　　“是啊，从庙堂走进平民，又从平民走回庙堂”，孟繁蕊给别人让路往后退了一步，施韦帮她挡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臂，“看的差不多了吗？”

　　他手心的热度让孟繁蕊皮肤紧绷，抬眼又看到他剑眉朗目，心有点乱跳。她结巴了一下，“看……看的差不多了，走吧。”

　　施韦没松开她，依旧握着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

　　“施总”，半路上冒出来一个人喊他，施韦不得不停下来，和他聊了一阵，那人看了看孟繁蕊，眼神暧昧地问，“施总的女朋友？”

　　“还不是。”施韦笑了下，孟繁蕊疑问地看向他，满眼都是“大哥，你什么意思？”

　　施韦握着她的手腕走到电梯上，孟繁蕊轻轻地去挣脱，却挣不开，别扭地说，“施总，手可以松开了。”

　　施韦这才放开她，很正经地站在一旁，问她，“午饭去哪儿吃？”

　　孟繁蕊不自在地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个变小，“不知道啊，你有别的事吗？”

　　“没有”，施韦看她耳朵通红，心里痒痒的，语调仍然很平稳地说，“附近有家日料不错，现在过去应该不用排队。”

　　孟繁蕊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他吃饭的邀请，但鬼使神差地回答，“日料，不错啊，去吃啊。”

　　“我的车在地下车库，我们走路去饭店，吃好饭再回来取车。”施韦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一楼到了，孟繁蕊点点头，匆忙地出了电梯。

　　“包沉吗？”施韦看她往肩膀上提了提帆布包。

　　“还行，问题不大。”孟繁蕊有点不太敢看他。

　　施韦知道那本展品图册份量不轻，建议道，“图册拿出来，放到大楼前台，我让人寄给你。”

　　“这样也可以？朝里有人真好啊。”孟繁蕊笑眯眯地看着他。

　　施韦失笑，“这点小事，至于吗？”

　　“哦，可能我习惯了，自己买画册自己扛回家”，孟繁蕊有点不好意思，打工牛马总得自己想办法。

　　施韦帮她把包拎下来，确实很沉，难为她刚才看作品的时候一直背着。

　　掏出图册之后，孟繁蕊轻松多了，和施韦一起走路去日料店。店面不大，藏在一个小巷子里，孟繁蕊没想到这样的小店，施韦居然知道地方。

　　“之前和一个朋友来过，他喜欢吃日料，经常探店。”施韦解释说，拿着菜单让她点。

　　“三文鱼刺身，其他你看着点就行”，孟繁蕊把菜单推给他，感觉价格还能接受，又说道，“今天我请你，谢谢你带我来看展。”

　　施韦一愣，微笑着说，“小事，不用你请，我还要谢谢你陪我吃饭。”眼神柔和地看她。

　　孟繁蕊避开他的目光，悄悄抚了下胸口，大哥你不要眼睛放电啊，我可受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安静地吃了午饭，出了餐厅，施韦又说送孟繁蕊回家。

　　“都在浦东，顺路”，施韦给出的理由让孟繁蕊没办法拒绝。

　　坐到副驾驶座上，孟繁蕊就有点后悔，她喝了点清酒，心跳得厉害，感觉脸也热热的，奇怪了，以前稍微喝点根本没感觉啊。

　　车内的空气很浓稠，孟繁蕊闲聊似的说，“幸好你没喝酒，刚才我还差点忘了你开了车。”

　　“喝了也没关系，可以找代驾。”施韦瞟了她一眼，脸颊粉润润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

　　“这家店里清酒还挺厉害，喝完有点醉人。”孟繁蕊继续没话找话。

　　“下午有别的事吗？”施韦岔开话题。

　　“呃……其实应该在家苦读写论文”，孟繁蕊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业了，“但我最近一点灵感都没有，坐困愁城啊。”

　　“要么去江边走走？散散酒。”施韦平静地提议。

　　孟繁蕊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不改色，这个季节在江边散步确实很舒服，她有点心动，大概施韦就是没事撩撩她，周一又各奔东西忙各自的事去了。

　　“好啊”，孟繁蕊拍了拍脸颊，“正好散散酒，找一下灵感。”

　　施韦嘴角翘了翘，方向盘一转，车子往滨江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