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奇妙夜》碧落月清明

2、第2章 醉花荫

　　醉花荫是老上海加点旧美式风格的酒吧，孟繁蕊进去的时候，驻唱乐队正在唱《Careless Whisper》，一个个半墙包厢里，星星点点的吊灯，吧台上也散落着低声交谈的潮人。

　　孟繁蕊看看自己身上的针织衫和阔腿裤，打工牛马误入长岛别墅的违和感，算了管他呢，丢人也是丢葛非凡的人。

　　“葛总”，帅气小哥走到一个半墙包厢旁边，声音轻柔，“孟小姐到了。”

　　葛非凡穿了件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开着两颗，脖子里露出一颗小蜜蜡石坠，双臂放松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张俊脸上还挂着迷离的微笑。听到小哥的话，抬头一眼看到孟繁蕊的烈焰红唇，真有点不习惯，“繁妹，你这大红嘴唇，刚从比丘国来？”

　　孟繁蕊心里骂他，你才吃小孩儿呢，我明明是给你面子，化了个妆！冷着脸坐下来，“是啊，挖了几个心肝做药引，来晚了。”

　　旁边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和葛非凡一起的，本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见他俩斗嘴，都好奇地看孟繁蕊。见这姑娘五官精致，高挑清瘦，松松软软的波浪卷披在肩膀上，黄色的针织衫贴在身上，还挺有料。

　　立刻有人开口问，“葛总，这位是谁啊？介绍介绍？”

　　葛非凡把孟繁蕊捞到自己身边，搂住她肩膀，扫了一眼问话的人，笑嘻嘻地说，“我妹，我喊她来放松放松。”

　　孟繁蕊斜了他一眼，假装嗲嗲地喊，“凡哥。”估计又是拉她来帮忙打发小姑娘的。

　　“呦！”另一个朋友举着酒杯朝葛非凡晃了晃，冰块泠泠地响，“凡哥新交的女朋友？正点哦。”

　　一个穿着亮晶晶吊带裙的姑娘，八卦地看着他俩，“葛总，这么快就换人了？前几天还见你带着景小盈出席活动呢，她不是你的绯闻女友吗？”

　　孟繁蕊知道景小盈是葛非凡所在的公司里新进小花，在网剧里小火了一把，长得特别甜美。原来葛非凡又换了一个小明星女朋友。

　　葛非凡见孟繁蕊完全不搭话，哼了一声，“什么女朋友，我不说了吗？我妹。”低头又问她，“喝点什么？”

　　孟繁蕊凑近他，小声问，“今天有cosplay任务吗？”一般葛非凡喊她，都是让她假扮女友，赶狂蜂浪蝶。

　　葛非凡也贴着她小声说，“没有，纯粹让你放松一下。”

　　孟繁蕊意外地看他，“哥，你这样，我真不习惯。”

　　“老爷子说你最近都不敢去家里了，我想着肯定是写论文压力太大，让你出来玩玩。”葛非凡挑眉看她。

　　“感恩有你”，孟繁蕊笑得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

　　众人看他俩贴着脸说话，眼神更加暧昧了，酒水单立马递到了孟繁蕊手里。

　　“一杯大都会，谢谢”，孟繁蕊点好了，扭头对招待小哥说了一声。

　　“妹妹怎么称呼啊？”一个不死心的朝孟繁蕊晃了晃酒杯，“要不要喝点烈的？”

　　“孟繁蕊”，葛非凡靠在沙发上笑着说，“我是凡哥，她是繁妹。她喝不了烈的。”

　　那人就不说话了。

　　驻唱乐队又换了首歌《Sleepy Lagoon》，有人进入舞池跟着曲调慢摇。

　　葛非凡和旁边的人碰杯喝了阵酒，见孟繁蕊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喝酒，凑到她脸前问，“跳舞吗？”

　　“不想跳，我好想躺下睡觉。”孟繁蕊开了一下午会，现在大脑很疲倦，听着慢摇的音乐就想睡觉。

　　葛非凡嗤笑了一声，“小姐身子丫鬟命，你到酒吧来睡觉？”

　　“哎，那不是施总？”一个朋友站起来正要和女伴去舞池，看到了旁边包厢里的人，扭头对葛非凡说，“葛总，施总在这儿呢。”

　　葛非凡一听，支楞了起来，“施韦？在这儿？”他顺着这个朋友的视线看，果然是施韦。

　　“我去打个招呼”，葛非凡利落地站起来，孟繁蕊见他正儿八经的样子，也坐直身子去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葛非凡这样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哪个。

　　施韦和他们隔着一个包厢，也是一群男男女女灯红酒绿，低声细语地交谈。

　　葛非凡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施总，这么巧啊？”

　　施韦抬起头，眉目深幽，鼻梁高挺，一幅好相貌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英气，他礼貌地笑道，“葛总，好久不见。”

　　葛非凡扶着沙发背，闲适地问道，“最近挺忙？总也约不到你。”

　　“对”，施韦站起身，走了出来，“去了趟美国，刚回来。找我有事？”

　　废话，当然是有事了。葛非凡腹诽，依旧笑着说，“嗐，在我是大事，在施总就是小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茶？我新发现一个茶馆，很不错。”

　　施韦微笑，他知道葛非凡公司在为新剧拉投资，听听也无妨，点头说，“行啊，约个时间，很久没喝好茶了。”

　　葛非凡有些意外，这么容易？笑着说，“我当真了啊，明天我让秘书去安排，时间地点我定？”

　　“行”，施韦最近刚忙过一阵，就当休息一下了。

　　又有人过来给施韦打招呼，说了两句就说投资的事，施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抱歉，我得走了，改天再聊。”

　　孟繁蕊呆得有点无聊，葛非凡的朋友她都不认识，他们聊的事情她也不感兴趣，走到葛非凡身边，说道，“凡哥，我回家了。”

　　葛非凡看她眼眶有点红，估计喝酒喝的，“用不用送你？”

　　“不用，我打个车回去。”孟繁蕊想着又是一笔巨款，心梗。

　　葛非凡一眼瞄到施韦在穿西装，立刻喊他，“施总，你是要去浦东吗？”

　　施韦一愣，点点头，“怎么了？”

　　“能不能送我妹回家？”葛非凡推了孟繁蕊一把，“她住浦东，太晚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施韦看了一眼孟繁蕊，昏暗的灯光下眉目如画，没精打采的样子，葛非凡的妹妹？

　　孟繁蕊皱着眉，小声跟葛非凡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葛非凡低头拍她肩膀，也小声说，“有免费车不坐，你傻啊？”他其实还藏着点小心思，孟繁蕊长这么漂亮，说不定和施韦对上眼。

　　“我现在就走，走吗？”施韦无所谓地点下头。

　　“走”，葛非凡把孟繁蕊推向施韦，“拜托你了啊，安全送到家。”

　　“好”，施韦答应了一声，冲孟繁蕊摆了下头，“走吧。”

　　孟繁蕊觉得葛非凡说的没错，免费车不坐不是傻吗？礼貌地微笑，边走边跟他说，“谢谢啊。”又扭头朝葛非凡摆摆手，“凡哥，拜拜。”

　　“哎，拜拜”，葛非凡也很满意，说不定就搭上线了，美中不足是没嘱咐孟繁蕊几句，让她加个微信。

　　“浦东哪里？”施韦和孟繁蕊走到路口，问她。泊车小哥把他的车开了过来，钥匙交到他手上。

　　“源深，顺路吗？”孟繁蕊跟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

　　“还行”，施韦系好安全带，扭头提醒她，“安全带。”

　　孟繁蕊赶紧系上安全带，又听他说，“在屏幕上选个定位，我导航过去。”

　　孟繁蕊又赶紧在中控屏上选自己家的地址，“麻烦你了啊，施总。”

　　“小事”，施韦话很少，汽车默默地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滑行。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孟繁蕊第一次闻到这么沁人心脾又清冽的香气，不知道是车载香水味还是施韦的香水味，让她心情很舒适松弛。

　　“你是葛非凡的妹妹？”施韦觉得他俩长得不像。

　　“不是”，孟繁蕊正在发呆，睁大眼睛让自己精神了一些，“就是朋友。”

　　“哦”，施韦心里轻笑，葛非凡花花公子的名声在外，自己不想送女朋友，推给他来送，大概快换了。

　　“你没喝酒啊？”孟繁蕊突然意识到施韦自己开着车，他们可是从酒吧出来的，“不是酒驾吧？”

　　“放心，我没喝酒”，施韦笑了，“喝了一晚上柠檬水。”

　　“来酒吧喝柠檬水？”孟繁蕊也笑了，“奇思妙想啊。”

　　“别人拉着过去的，挺累的，不想喝酒”，施韦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挺累的，不应该痛饮酒蒙头大睡吗？”孟繁蕊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葛非凡一招手，她就来了。

　　“那样会更累”，施韦的声音很好听，像低音琴弦一样平静而沉稳，“累了就泡个澡早点睡。”

　　“家里没浴缸”，孟繁蕊朝他笑了笑，“泡泡脚倒还行。”其实她连脚都懒得泡，回家洗脸刷牙就睡了。

　　“你是葛非凡公司的演员？”施韦有些好奇，长得挺漂亮的，但又不是演员的气质。

　　“不是”，孟繁蕊失笑，“我是葛非凡他爸的学生，算起来是师妹吧。”

　　施韦听了倒是挺意外的，“葛非凡他爸是大学老师？”

　　“嗯”，孟繁蕊谈兴不浓，只想睡觉，“F大的。”

　　“那你年纪挺小的，还在学校读书。”施韦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

　　“不小了，我读的在职研究生。”孟繁蕊回答，她眼睛看着车窗外迅速飘过的高架路灯，深夜的上海还是一片璀璨。

　　“多大了？”施韦问道。

　　“二十七。”孟繁蕊闭着眼睛回答。

　　“困了？”施韦瞥了她一眼，“喝了不少？”

　　“没有，就喝了一杯，老了，酒量不行了。”

　　施韦低声笑了，“现在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说自己老了，让老年人怎么办？”

　　“自己跟自己比啊”，孟繁蕊睁开眼睛，“可不是一年比一年老嘛。”

　　“我快三十了，还觉得自己很年轻。”施韦回了一句。

　　“是吗，说明你没体验过社会的毒打。”孟繁蕊闭着眼睛和他聊，“就跟美国老头儿似的，一辈子天真烂漫。”

　　施韦可不觉得自己没体验过社会的毒打，微笑着说，“我工作强度挺大的。”

　　“你做什么工作？”孟繁蕊顺着他的话陪聊。

　　“投资。”施韦看她还闭着眼睛，笑着摇头。

　　“投资什么？”

　　“各种项目吧，最近在做艺术品投资。”

　　“艺术品投资？”孟繁蕊坐直身子，睁大眼睛瞧他，这才看清楚他的侧脸，眉目英挺，鼻梁笔直，非常俊朗的一张脸。

　　“怎么？你感兴趣？”施韦瞥了她一眼，见她和刚才昏昏欲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像一对黑宝石一样闪着光。

　　“你们做艺术品投资是不是认识很多私人藏家？”孟繁蕊努力让自己娴静一些，但还是很兴奋地问他。

　　“对，需要和藏家建立联系。”施韦回答，“你想买艺术品，还是卖？”

　　其实我只想借，孟繁蕊没说出口，想了想说，“你做哪方面的艺术品？”

　　“种类不少，现在书画市场不热，我们在做这方面。”施韦捡着能回答的回答。

　　“哇！”孟繁蕊的小太阳点燃了，“施总，我能加您个微信吗？我想认识私人藏家，工作需要！”

　　施韦差点被她的热情吓到，“你做什么工作？”

　　“我叫孟繁蕊，在川一美术馆工作，主要做策展研究”，孟繁蕊热情地介绍自己，“我们是市级美术馆，展厅面积两万平米，馆藏作品三万余件……”

　　施韦笑了起来，“孟小姐，我不办展览，不用给我介绍了。”

　　“不是让你办展览”，孟繁蕊放缓声音，“我想认识私人藏家，策展有时候需要问私藏借作品，而且我也需要多看作品，提高下眼力……”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

　　施韦无所谓地挑了下嘴角，把自己手机点开，递给她，“扫码加好友吧。”

　　“这么容易？”孟繁蕊狐疑地看他，“你真是搞艺术品投资的吧？”葛非凡的朋友，靠不靠谱啊。

　　施韦被逗得笑了起来，“不是你要加的吗？你还怕我是骗子？”

　　孟繁蕊一想也是，加个微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拿出手机扫码加上了，“我发送请求了，一会儿你点一下。”

　　“你帮我点一下”，施韦用指纹解锁手机，递给她。

　　孟繁蕊接过来，操作了一下，又把他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施总，你们搞拍卖吗？”

　　“现在参与了一些。”

　　“有拍卖展览的消息，方便的话叫我啊？”孟繁蕊侧身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闪烁。

　　“好。”施韦被她大眼睛盯着很不适应，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

　　车子开到了孟繁蕊家的小区门口。

　　“我到了，谢谢你啦，施总”，孟繁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又扭头笑盈盈地对他说，“拍卖展览消息，别忘了告诉我啊。”

　　施韦微笑着点头，“早点休息。”

　　孟繁蕊关车门的时候，俯身向他挥手，“感恩有你！拜拜！”

　　施韦低声笑了，开着车重新上路，心想，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