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百万婚姻》七柒舞

4、小学“大佬”的阴影与微光（上）

　　八岁那年的秋天，林晚背着书包走进镇小学大门。回想起来对小学生活的最初印象，不是五彩斑斓的教学楼墙面，也不是操场边几人粗的歪脖子老槐树，而是安华那张咧开嘴大哭的脸。
　　那是开学第二周的语文课，已经过了上课时间足足两分钟，班主任还没出现。教室四处私语声不断，“安静，安静”，恍惚间以为班主任到了，大家安静了一瞬，目光聚焦到讲台上又爆发出大笑，只见安华正往讲台上爬，他的跟班小南立在一边，俩人一唱一和地模仿着校长讲话的腔调。安华故意捏着嗓子，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念得怪腔怪调。
　　就在这时，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地盯着讲台上的两个人。安华和小南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沉默在教室里蔓延了几秒，班主任突然笑了，她慢悠悠地走到安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么喜欢表演，那就给大家表演个‘风雷拳’吧。”话音未落她的拳头就落在了安华的肚子上。
　　安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巴张得老大，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那模样一点没了往日的“大佬”威风。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突然不知道谁“扑哧”笑出了声，随后迅速蔓延开来——那些平日里被安华抢过零食、扯过辫子的同学，此刻都觉得解气极了。林晚没有笑，只是盯着安华那张张大的嘴，心里隐隐发怵：这一拳得多疼啊？
　　那天下午的课间，安华开始了报复。他带着小南在走廊里转悠，只要看到上午笑过他的同学，就故意大力撞对方的肩膀，把别人撞得踉跄差点摔倒，然后和小南在笑得夸张。林晚正趴在走廊栏杆上看其他人跳皮筋，远远地看到安华走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颤地说：“我、我上午没笑你！”
　　安华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没说话，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林晚才松了口气。林晚不知道的是，这个让她害怕的“大佬”，会在她的小学六年时光里，留下多么矛盾又复杂的印记。
　　（二）
　　第一次感受到安华的“特殊对待”，是在学校组织看电影的那天。
　　那天中午，班主任宣布下午要去大教室看电影时，教室里瞬间沸腾了。对学生们来说，不用上课比看电影本身更让人兴奋。午休过后，班长组织大家排队，每个人都拎着水杯，揣着从家里带来的瓜子，叽叽喳喳地往大教室走去。
　　第一个放映的电影是《我的兄弟姐妹》，讲的是一家人因为贫穷，不得不把孩子送到不同地方，多年后大哥历尽艰辛找回兄弟姐妹的故事。电影里的情节太感人了，身边的女生们哭得稀里哗啦，连几个平时调皮的男生都红了眼眶。林晚也攥着衣角，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电影放完后，老师让大家休息十分钟。林晚正和同桌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突然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后排的男生们吵着要去打水，林晚赶紧叫住关系不错的李伟，让他帮忙带杯水回来。李伟爽快地答应了，拿着水杯就往外跑。
　　没过多久，李伟晃晃悠悠地回来，手里却空空如也。林晚疑惑地问他：“我的水杯呢？”他挤了挤眼睛，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被安华拿去了。”
　　“啊？”林晚赶紧站起来往后排走，大教室里到处都是学生，挤挤攘攘一团，林晚费了好大劲才在角落看到安华——他正拿着林晚的水杯，往里面倒着汽水。
　　汽水在当时可是稀罕物，要两毛钱一包，像林晚这种家里不宽裕、拿不到零花钱的孩子，一年也喝不上几次。林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后退。安华似乎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林晚一眼，勾着嘴角继续把汽水往杯子里倒。直到杯子被装满，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把水杯递给林晚：“这么气冲冲的，要干嘛去呀？”
　　林晚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乱糟糟的。明明应该生气他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可闻到那甜甜的汽水味，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林晚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尿急，要去厕所。”说完就抱着水杯匆匆跑了出去。
　　从那以后，安华似乎总喜欢“掺和”林晚的事情。
　　课间跳皮筋的时候，他明明是个男生，却总爱凑到女生堆里捣乱。
　　那时候跳皮筋是女生课间最喜欢的游戏。林晚跳皮筋的技术一直不好，每次都得靠其他女生带着玩。可安华总是在大家玩得正开心的时候跑过来，要么故意踩住皮筋，要么在中间蹦蹦跳跳，没几下就把皮筋搅成一团乱麻。
　　一次，安华又来捣乱，把她们刚撑好的皮筋踩得乱七八糟，张琪气鼓鼓地把皮筋往地上一扔，说：“不玩了！每次都这样，还怎么玩啊！”
　　林晚赶紧拉着张琪的胳膊，小声说：“别呀，我们继续玩，别管他就行。”
　　张琪瞪了林晚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傻呀？你没发现吗？我们跳的时候他就使劲捣乱，只有你跳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凭什么呀？”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在林晚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每次轮到林晚跳皮筋，安华要么站在旁边看着，要么就和小南去别的地方玩，从来不会过来捣乱。林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着头，跟在女生们后面默默走进教室。
　　那时候的林晚，还不懂安华这种奇怪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这个“大佬”挺让人捉摸不透的。有点坏，又似乎有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