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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恋的开始 ...

  •   第四集【暗恋的开始】
      误会像场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了原本清晰的边界。

      从那天起,我的目光开始有了惯性——早读时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课间操的人群里,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抬手擦汗的动作;发试卷时,老师念到“忆”这个字的瞬间,心跳总会漏半拍,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秒表。

      恩恩的试探像春天的雨,一场接一场。“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她第无数次拽着我的袖子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总是梗着脖子否认:“怎么可能,我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可指尖却在课桌下悄悄蜷缩,生怕她看穿我发烫的耳垂。

      那天他伏在桌上给我讲函数,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这里要设未知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冽,“你看,这样代入就简单了。”恩恩突然凑过来,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喂,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夏忆斐?”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像被正午的太阳烤着。“才没有,”我硬着头皮抬头,余光却瞥见夏忆斐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我……我喜欢的是之前那个。”

      “那你脸红什么?”恩恩不依不饶。

      我紧张得抠着橡皮屑,指腹被蹭得发白。这时才发现,夏忆斐没再说话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刚才还带着笑意的侧脸,此刻像蒙了层薄霜,连握着笔的指节都绷得有些紧。我的心莫名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那天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夏忆斐正坐在李浩的腿上打闹,我们总爱凑在一起喊“浩忆锁死”,他每次都笑着扔粉笔头砸我们。恩恩起身去拿练习册,路过时被郭欣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跌到他腿上的那天,阳光明明很好,我却觉得眼睛里进了沙。她被郭欣推得趔趄,不偏不倚落在他怀里时,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那画面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眼里,酸涩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恩恩慌忙站起来解释时,我盯着自己的指甲缝,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发疼。恩恩慌忙站起来解释的声音,同学们起哄的笑声,都像隔着层玻璃,模糊又遥远。我只看见夏忆斐猛地站起身,第一时间朝我这边望过来——他的眼神里有慌乱,有解释不清的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天下午的纸条来得很突然,折成小小的方块,从桌底塞过来。“我不知道她会坐过来,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他的字迹清瘦,末尾的句号用力得洇透了纸背。我捏着那张纸,心里又纳闷又发软——他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呢?

      冬阳把操场晒得发暖,我站在队列里,新扎的高马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扫过颈后。发绳是新买的米白色,在阳光下泛着点柔和的光——出门前对着镜子梳了三遍,指尖划过发丝时,竟莫名想起夏忆斐低头解题时,额前垂着的碎发。

      体育老师的哨声刺破空气,我顺着队列往前看,忽然就撞进一片深红里。夏忆斐站在男生队伍的前排,穿件深红的高领毛衣,领口堆着松软的褶皱,把他的脖颈衬得愈发清瘦。那颜色其实有些老气,可裹在他身上,竟像被冬阳浸过似的,暖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正偏头听旁边的男生说话,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很清晰,毛衣袖口露出的手腕骨,像玉一样透着点白。

      我从没觉得一件衣服能穿得这么好看。就像从没觉得冬天的操场能这么让人安心——他在的地方,连呼啸的风都带着点甜。跑步时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他身后半米远,看他毛衣后背被风吹起的弧度;自由活动时假装系鞋带,视线越过人群,总能精准捕捉到他投篮时扬起的下巴。

      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像颗藏不住的心动信号。原来换个发型,换个季节,喜欢的心情还是一样的——只要抬头时能看见他,哪怕只是个穿深红毛衣的背影,这一天就被镀上了温柔的金边。

      再后来被调到他旁边,因为经常和赵媛说话,简直像偷来的好运。上课铃响时,我拉开椅子坐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数学课上,他用笔杆敲我的手背:“林圆圆,这道题你看看像什么。”见我没理他取的这个外号,他用笔杆敲我的练习册:“林圆圆,你这道题的辅助线画得像条蚯蚓。”

      “要你管。”我抢过笔,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不如叫你林旦旦吧,”他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或者蛋蛋,听起来圆滚滚的,跟你一样。”

      我假装生气地瞪他,心里却像被糖水泡过。那些他随口取的外号,像秘密的咒语,只有我们懂其中的甜。他会趁我走神时,在我数学书的扉页写下“这道题你上次对了,很棒”“加油我相信你”;我会在他的草稿纸上画小粑粑,旁边标上“这是夏忆斐”。有次无意间翻开他的课本,竟在最后一页看到“蛋蛋”两个字,被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笔迹清瘦有力,像偷藏的心事。

      那些外号明明带着点捉弄人的意味,我却听得心头发软。他叫“蛋蛋”时,尾音会轻轻上扬,像羽毛扫过心尖。

      录课那天,他在走廊拦住我,黑色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毛衣。“嘿,蛋蛋,”他朝我抬了抬下巴,“等会儿去多媒体教室,我跟你坐一起。”

      “老师不是说随便坐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手却在背后悄悄攥紧了衣角。

      “那我就要跟你坐。”他说得理直气壮,眼里的光比走廊的灯还亮。

      我“哦”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书包,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进教室时,我故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他却径直走过来,在我左边的位置坐下。课上到一半,我感觉椅腿被轻轻碰了下——他在往我这边挪。我屏住呼吸,悄悄往右边移了移,胳膊肘刚碰到墙,就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近一点?”

      “没、没有啊。”我尴尬地笑,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在他重新坐直时,偷偷把椅子往回挪了半寸。

      后来的录课,我们总坐在最后一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共用的那摊桌面上,他的笔偶尔会越过无形的界线,碰到我的橡皮;我的草稿纸偏过去时,他也从不推回来。有同学在背后喊“忆涵CP”,我嘴上嗔怪着“别瞎说”,心里却像揣了罐冒泡的橘子汽水,甜得快要炸开。

      恩恩拿着我的电话手表跑来时,我正和夏忆斐在阳台拌嘴。他笑我数学考得差,我鄙视他踢毽子输给女生,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皱眉鄙视他“咔嚓”一声,恩恩举着手表冲我们晃:“拍到了拍到了!”我抢过来看,照片里的他正偏头看我,嘴角扬着没藏住的笑。

      那些照片被我藏在电话手表的加密相册里,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秘密。后来班上流行喝水果全家桶,我随口跟恩恩说“想喝”,第二天早上,他就拎着一杯放在我桌上,杯壁上凝着水珠,映着他微红的耳尖:“路过奶茶店顺便买的。”

      我捧着那杯十五块的水果茶,吸了一口,甜得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数学老师宣布考试的那天,阳光把窗玻璃晒得发烫。我指尖划过练习册上被夏忆斐圈出的重点,心里像揣了颗饱满的向日葵,沉甸甸的全是底气——那些曾让我皱眉的图像、几何,经他一笔一画拆解后,竟变得温顺起来,像被驯服的小兽。

      换座位的指令传来时,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酒精喷雾,才想起早就空了。洁癖像根细刺,让我对着陌生的座椅有些犹豫。正弯腰想找纸巾,一只手突然伸到我面前,指间夹着包未拆封的纸巾。

      是夏忆斐。他站在我旁边,短袖的领口被热风烘得有些软,指尖利落撕开包装,抽出纸巾在椅面上细细擦拭。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把那些认真的动作镀上层金边。“好了,擦干净了,坐吧。”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我愣了愣:“嗯?”

      他挑眉看我,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干嘛?帮你擦干净还不行吗。”

      “行行行。”我拉开椅子坐下,鼻尖却莫名萦绕着他指尖残留的淡淡纸香,连带着考试时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考完试的教室像被撒了把豆子,喧闹里混着对答案的争执。夏忆斐作为数学课代表,被老师叫去讲台上帮忙分卷子。我趴在座位上看他,他站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前,指尖飞快地翻找着,动作里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急切,倒不像在找自己的那份。

      忽然,他停了手,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卷子。我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却猛地定住——那张卷子的右下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粑粑,是我每次答卷时随手画的标记,像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印章。

      原来他在找我的卷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凑到他座位旁。他已经坐下了,他正低头用红笔批改,笔尖在我的错题旁停顿,然后抬眼看我:“这道题的辅助线,不是教过你更简单的做法?”

      “当时太急了……”我小声辩解,目光却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他的字清瘦有力,红笔在错题旁写下的批注比教科书还要清晰,连修改后的解题步骤都带着种好看的韵律。阳光从我们之间的缝隙挤进来,在卷子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像被月老悄悄系上的红线。

      “这里辅助线还是错了,”他头也不抬地说,红笔在几何图上添了条垂线,“不过比上次进步多了。”

      我“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他的字迹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柔的小画。

      他忽然转过头。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同学的说话声、翻卷子的声响都远了去,只剩下他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瞳孔里落着窗外的树影,也落着我近在咫尺的脸,睫毛颤动的频率,竟和我加速的心跳重合了。那一眼长得像个完整的春天,有微风,有阳光,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都藏在彼此未动的呼吸里。

      直到后排传来同学的笑闹声,我们才像被烫到似的分开,他的耳尖红得厉害,低头继续改卷时,笔尖都有些发颤。我望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刚才那一眼,像偷喝了杯加了蜜的酒,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那时的阳光很贪心,把他眼里的星、泛红的耳尖,还有我们交叠的影子,都囫囵装进口袋。后来每次想起,阳光总会从记忆缝里漏出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后来,我的卷子总被他“认领”。他会在课间把改好的卷子递过来,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会在我对着作业发愁时,把写好的解题思路悄悄塞给我;甚至在我忘了带练习册时,把自己的本子推过来,让我直接往上写。

      “你这样会被老师发现的。”我捏着他的本子,指尖触到他写过的地方,还带着点温热。

      “发现了就说你借我的。”他说得轻描淡写,转笔的动作却慢了半拍,耳尖在阳光下泛着点红。

      那些被他改过的卷子、替我写的作业、为我考虑的细枝末节,像投入心湖的石子,一圈圈漾开温柔的涟漪。我终于在某节课的灯光里明白,他为我擦座椅时的认真,翻找我卷子时的急切,对视时眼里的光,从来都不是偶然。

      原来有些喜欢,就藏在这些笨拙又细心的举动里,像解不开的方程题,答案早就写在了每一个为我停留的瞬间。

      那段暗恋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长了一整年。从最初的慌乱躲闪,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听见他名字时难以抑制的心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是会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脸红、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背后,长成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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