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晴，后来雨》噫蔷薇

3、纯恋初蚀 暗恋

　　第三集【纯恋初蚀】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北风卷着碎雪敲在窗玻璃上，教室里却暖得像个蜜罐。不知是谁带起的头，踢毽子突然成了课间的热潮，彩色的毽子在人群里划出弧线，带着细碎的风声。我和文恩恩总凑在走廊尽头踢

　　夏忆斐也加入了。他穿一件黑色的袄子，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毽子在他脚边并不服帖，偶尔踢出个趔趄，他会弯腰去捡，耳尖在冷空气中泛着薄红。我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只当是少年人爱跟风——就像春天大家都去摘樱花，秋天都去捡银杏叶，没什么特别的。

　　恩恩却看得格外认真，毽子落在地上时，她会拽我的袖子：“你看他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故意往我们这边踢的？”她的目光黏在夏忆斐身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你说，他会不会是喜欢白芝啊？昨天我看见他给白芝讲题了。”

　　我正踮脚接住飞来的毽子，闻言漫不经心地摇头：“不知道。”转头看见夏忆斐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拍掉裤脚的灰，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结了层细碎的光。下课时我拦住他，羽绒服的拉链蹭到下巴：“夏忆斐，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呵出一团白气，睫毛上因为雾气结的小水珠粒簌簌往下掉：“没有。”

　　“真的？”

　　“真的。”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很清晰。

　　“可恩恩说你好像对白芝……”

　　“没有。”他打断我，语气比平时沉了点，像被雪压弯的树枝。

　　可恩恩还是不放心，尤其在白芝和我们因为一件事闹僵之后。那天的课间格外安静，两拨人各占走廊一端，空气里飘着没说出口的赌气。恩恩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等会儿夏忆斐来了，他选哪边，就说明喜欢谁。”

　　夏忆斐果然从楼梯口走过来，嘴里嚼着口香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我深吸一口气，迎着他走过去，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夏忆斐，我们和白芝她们闹掰了。”

　　他停下脚步，口香糖在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选哪边？”我抬头看他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下巴轻轻抬了抬，声音混着口香糖的韧劲：“我——选你。”

　　三个字像颗糖，猝不及防地掉进我心里。恩恩在后面“啊”了一声，我回头看她，她正望着夏忆斐的背影，眼圈有点红。“你看，”我拉她的手，想让她宽心，“他选我们，肯定不喜欢白芝啊。”

　　“可他以前从不选我们这边的。”恩恩的声音低下去，像被踩灭的火星。

　　我没再细想。那时的快乐很简单，夏忆斐成了我们这边的人，课间踢毽子时，他会站在我对面，连动作都像是在配合；我们的关系近了。他总爱跟我拌嘴，说我踢毽子像只笨拙的企鹅，笑我数学题错得离谱。我也不甘示弱，抢他的草稿纸画小乌龟，在他卫衣帽子里塞小纸条。我们像两只互相啄斗的小兽，在旁人眼里吵得不可开交，却又在每次对视时，藏着点说不清的默契。讲数学题时，他会把草稿纸推得离我更近，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窗外的风声还清晰。我们四个（均哥 赵媛我夏忆斐）又凑在一起
　　直到恩恩因为踢毽子跟我生气。那天我和夏忆斐对踢，他故意把毽子踢得很高，害我蹦着去接，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的耳朵被他笑着捏了一把：“笨蛋。”我气鼓鼓地把毽子踢回去，正中他的胸口，他弯腰捡起来时，眼里的笑像融了的雪水，晃得人眼花。

　　恩恩突然把毽子摔在地上，围巾歪在一边：“你们自己踢吧。”

　　我追上去时，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你不是说对他没感觉吗？”

　　“我真的没有！”我急得去拉她，手指被她甩开，“我们就是闹着玩，跟以前一样啊。”

　　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我站在原地跟她道歉，把心里的话说得干干净净——我讨厌夏忆斐莫名其妙的鄙视，讨厌他总爱揪我头发，讨厌他讲题时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害我不得不凑近听。这些话我说得又急又快，像在说服她，又像在说服自己。

　　恩恩终于点了头，可眼里的光却暗了下去。

　　真正的疏远是从恩恩生病那天开始的。她没来上学，教室里空了个座位，像缺了块拼图。那天的课间格外长，夏忆斐抱着毽子站在我面前，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双眼睛：“踢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没有恩恩在旁边，风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毽子在我们之间飞来飞去，他的动作熟练了很多，偶尔踢歪时，会跑着去捡，深灰色的身影在走廊里晃，像只轻快的鸟。我笑他笨，他就故意把毽子踢到我脚边，害我差点绊倒。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让人发困，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好像也不错。

　　可恩恩第二天就知道了。她没来问我，下课也没有来找我，课间不再来找我踢毽子，连眼神都绕着我走。教室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我夹在中间，像被冻住的鱼，连呼吸都觉得疼。

　　星期五的下午，天空飘着细雪。我正趴在桌上演算数学题，忽然听见教室第一排一阵骚动。抬头时，看见恩恩站在夏忆斐的座位旁，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很轻：“你是不是喜欢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像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看见夏忆斐抬起头，淡淡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恩恩，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很淡，像雪落在梅枝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就是这个笑，像颗石子投进了沸水。

　　“他肯定喜欢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就有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好的啊？”“怪不得他总跟你闹呢！”“恩恩知道吗？”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我看着夏忆斐坐在人群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连转笔的动作都带着点漫不经心。一股委屈突然涌上来——我明明那么讨厌他，讨厌他总在我算错题时敲我的脑袋，讨厌他把我刚叠好的书弄乱，讨厌他看我的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东西。

　　眼泪没忍住，啪嗒掉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就在这时，恩恩走了过来，她的围巾还系在脖子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别哭了。”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真的不喜欢他，你信我……”

　　“我信。”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不喜欢他了，他没什么好的。”

　　我吸了吸鼻子，心里又酸又涩：“你终于放下了？”

　　她点了点头，推了推我的胳膊：“你去问他吧，到底是不是误会。问清楚了，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

　　我攥着笔，指尖抖得厉害。下课铃响时，我在草稿纸上撕了片纸，写得歪歪扭扭：“他们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纸条递过去又传回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惯常的字迹，清瘦有力：“嗯，她们误会了。我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几乎要把它攥碎。窗外的风还在刮，打在树上。不知怎么的，脸突然变得很烫，像被塞进了暖炉里，连耳朵根都在烧。刚才还汹涌的委屈突然不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原来有些讨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就像他转笔时我忍不住追随的目光，像他讲题时我故意凑近的距离，像他说“选你”时，我心里悄悄绽开的、连雪都盖不住的花。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而我攥着那张纸条，第一次清晰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点疼，又带着点甜，像这个冬天里，突然来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