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晴，后来雨》噫蔷薇

2、相熟的轨迹 相知

　　第二集 【相熟的轨迹】
　　转座后的教室像被重新洗牌的牌局，原来那个男生叫夏忆斐。我的位置在夏忆斐斜后方，旁边是一个女生，前面是另一个男生，抬头时视线总会越过夏忆斐削薄的肩线，落在他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上。几天后，夏日的午休漫长如凝固的蜂蜜，文恩恩用笔戳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看夏忆斐，是不是很好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正趴在桌上补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阳光从他耳后溜过去，在颈后衣领处洇开一小片暖黄。文恩恩的指尖绞着校服衣角，脸颊红得像被晒透的苹果：“我好像喜欢他。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咬着笔杆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那时的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转笔好看、偶尔会撞上视线的陌生人，像教学楼外那棵榕树，存在着，却没什么交集。

　　下午的数学课像场突如其来的雨。老师说要分组，夏忆斐的名字被第一个念到，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白衬衫的后摆轻轻扫过我的桌角。我几乎是凭着文恩恩的嘱托和对数学题的畏惧喊住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莽撞我攥着笔：“哎，夏忆斐，选我呗？他们讲题我总听不懂。”说完还刻意眨了眨眼，像在演一出蹩脚的戏。

　　他停下脚步回头，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碎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点了头，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好。”

　　分组时老师问谁愿意进夏忆斐的组，他几乎是立刻举起手，报出我的名字。笔尖在花名册上划过的瞬间，我听见文恩恩在旁边倒吸一口气，而我正盯着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和转笔时一样好看。

　　从此我的数学课有了固定的注脚。我们坐在一起的四个凑在一起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写满批注的练习册。我和赵媛、还有前排那个总爱讲冷笑话的男生围坐成圈，看他用红笔圈出我的错题。

　　我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他的思路走，偶尔抬头，会看见他垂眸时颤动的睫毛，或是阳光穿过他指缝时漏下的碎光。他讲题很快，却总在我皱眉时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懂了吗”。文恩恩总在这时会来假装听他讲题来偷看他

　　我们渐渐成了班里人嘴里的“F4”。课间会一起去小卖部抢最后一袋冰可乐，他总把拧开的那瓶递给我；下课前的十五分钟，会凑在一块儿猜数学老师今天会不会拖堂。他话不多，却总在我被难题卡住时，默默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

　　某个晚自习，文恩恩又在我耳边催促，我终于找到机会堵住正要回座位的他。走廊的灯是暖黄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问你个事，”我踢着脚下的瓷砖缝，“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教室透出的光，表情看不真切。“没有。”

　　“怎么可能？”我抬眼望他，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女生喜欢啊。”

　　他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像被风吹起的窗帘：“那你呢？”

　　“我有啊，”我脱口而出，心里浮现出另一个男生的名字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回了教室。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说没有喜欢的人时，眼神干净得像洗过的天空，可我明明看见，他转身的瞬间，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那时的我还不懂，有些“没有”其实是“还没”，有些漫不经心的回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就像他讲题时总往我这边偏的身体，像他递可乐时不经意碰到的指尖，像他说“好”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比阳光更亮的东西。

　　那些被热风包裹的午后，那些写满批注的草稿纸，那些四个人凑在一起的笑声，像一颗颗串起的珍珠，在记忆里发着光。而我站在时光的这头才看清，原来从他点头说“好”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变了质，像夏天里悄悄融化的冰，在不知不觉中，浸润了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