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的身旁》宋小艾

8、一段提心吊胆的小巷

　　时光糅杂着甜腻的泪水，泪水藤绕着无情的淡漠。两个人，一个世界。就这样吧。
　　(01)
　　一直还在。在永不停息的时光流罅隙当中。
　　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个直白但并不可耻的理由，
　　——为爱私奔。
　　（02）
　　一路上任凡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并抚慰吴小婷他会给她一个安逸且舒适的家。那里没有家庭两代人之间的阻隔，那里没有同学们的冷眼嘲讽，甚至没有残冬寒雪。
　　吴小婷盼望着那会是两个人的天堂。途中辗转过一次火车，他们终于来到了那个没有残冬寒雪的地方。
　　昆明果然就象传说中的一样，到处是鸟语花香，街道一尘不染，商店琳琅满目，连马路边的大排档都搞得溢彩非常。
　　四处飘香。
　　任凡突然感到有点饿得眩晕。他拉着吴小婷走进一家阳春面馆，要了两大碗面。老板很快就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吴小婷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挑了两大口。任凡看着小婷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慢点”一边糊乱地往嘴里挑着面一边看着吴小婷吃得有点狼狈的可爱模样，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沁满了整个面颊。“该去给你买几件单薄一些的衣服。”，任凡认真地说。
　　“是啊，我的衣服全在那个包里，都怪那个可恶的盗贼。”，吴小婷想到这就十分地生气，幸好任凡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她这是在别人家店里，否则吴小婷恨不得将那个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骂个干净。
　　于是吴小婷囫囵地吞了两口面，终于可以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望着任凡若有所思地说，“凡，我们的钱够吗？我看还是..........”
　　“别废话了，衣服是肯定要买的。谁想看着你整天背个羽绒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可是........”
　　任凡没搭理她，喝了两大口面汤，付了钱抢先出来，吴小婷跟在后面。
　　（03）
　　昆城的天空明净得像一面镜子，掺不进任何色彩。
　　如果偏要人为地加上一点修饰，那也只不过是一张少女时代的脸。亵渎的痕迹只能生存于旮旯角落里，如果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天空就似乎会心满意足地拓印出她的脸来。
　　这本来就是一个幻想中的世界，没想到它真实地存在人间。吴小婷抬起头望着天空。那是任凡承诺给她的世界。
　　但只有两个人，一个世界，仅此而已。
　　任凡抬起头望了一眼昆城的天空，美丽而又陌生的世界。
　　他仔细地端详着吴小婷的脸，就像看一个刚出世的婴儿，“你不后悔吧？”
　　“后悔，怎么不后悔！”表情装得十分严肃，顿了顿，“我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跟你来到这里！”
　　“真的吗！你不感到这里美丽得陌生吗？”
　　“陌生？你害怕了，没有你的世界那才叫陌生，懂啵？”
　　昆城的天空好不容易叫人看出一点陌生来，但谁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明净得像镜子，如你的脸。
　　请你大胆地对天空说，我不怕，没有你的世界那才叫陌生。
　　你这样说，我就不害怕了。
　　（04）
　　任凡拉着吴小婷在街上整整逛了一下午。吴小婷总是以不喜欢这种款式为由一直拒绝着任凡给她挑选的衣服。最后在一家小商场里她假装着很认真地挑选了两件，说是喜欢这些淡淡的颜色，象极了这里的天空。
　　任凡一脸的不高兴。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踱着，眼神的余光斜睨着路边的各种广告牌。吴小婷在任凡停下来看一则广告时，找个机会将新衣服换上。总想前去问任凡漂不漂亮，但又怕惹得他不高兴。
　　继续往前走。
　　有时停下来看看，又接着往下走。
　　“凡，这样找不是办法，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吴小婷在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地喊着。
　　“可这里人生地不熟。”任凡转过身显得很无奈。
　　“但是那些广告上的房屋出租好象都很贵，我怕我们付不起。”
　　“我知道，可是不能叫我们第一天就住宾馆吧，我们可是要在这里长期住下来的啊！”任凡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四张一百的面钞，尽管叠在一起也还是感到如此单薄。
　　“唉，都怪那个该死的偷包贼，平时靠勤工俭学才省下来的那笔可怜的零花钱就这样没了。”吴小婷又生气地数落起来。
　　“算了，快起来吧，还是去找找。”任凡拉起坐在石阶上的吴小婷。
　　天色不知怎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得快些，好像是在故意欺负这两个初来乍道的年轻人。
　　夕阳象是受了惊吓一般，一下子跳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圈若隐若现的黄晕来。让人看了被感凄凉。
　　吴小婷发现原来春城也让人感到如此寒冷。
　　（05）
　　——怎么办？
　　——还是住宾馆吧？
　　住宾馆，多么奢侈且浪费的行为。他们今天在街上走时连瓶矿泉水都没舍得买，零食更别说了。记得吴小婷曾经和任凡一起逛街时总爱拿一瓶红茶或绿茶或别的什么饮料，而另一只手总是拿着若干零食，即使不吃也喜欢拿在手里。
　　这一切对于他们曾经是多么简单而又美好。而如今.......
　　任凡只好找个柱子靠在上面，疲惫又加焦躁。难道真的要去住一夜即奢侈又浪费的宾馆吗？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仅剩的四张一百的面钞一夜之间就会少一张或更多吗？难道真的要在外面风餐露宿街头吗？
　　安静得没有一点办法，虽然心象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任凡伸手撩了撩吴小婷的头发，“婷，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吴小婷睁大眼睛望着任凡，“凡，你怎么又问这个？！”
　　“我只觉得对不起你.......”
　　“废话”吴小婷赶紧用手捂住任凡的嘴。
　　任凡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任黑夜一点一点地将他们吞噬干净。
　　周遭黑暗得有点不近人情。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十分贴近而又阴森恐怖的声音，“两位，你们需要住宿吗？”
　　任凡睁开眼睛，有意识地将吴小婷抱紧些。模糊不清的夜色里露出一张老脸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才辨别出那是一张苍老略显慈祥的脸。
　　“不，我们在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会对外面的一动一静不有所抵触，更何况这是两颗不谙世事幼稚的心灵。任凡壮着胆说。
　　“哦，这样，今晚房子没人住了。”阿婆一脸的失望。
　　任凡觉得这阿婆挺面善，不象是坏人，但又不得不防。电影里那些人面兽心的坏蛋往往是这样，以和善的外表先攻下对方的心里防线，然后等时机成熟时方才露出本来面目。
　　“阿婆，真的有房？”任凡问一直站在旁边还未离去的阿婆。她的眼睛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有，当然有，而且离这很近。你们不是要等人吗？”
　　“哦.......我想这么晚了那人可能不会来了。还是先找个房子住着要紧。”吴小婷急中生智地回答。
　　“那好，跟我来吧。”
　　阿婆一蹶一拐地走在前面，任凡抱紧吴小婷间隔几米左右远跟在后面。阿婆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任凡站在巷口，吴小婷故意拽了他一下。任凡把她抱得更紧些。
　　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好多。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孩子，这条路有点暗，但马上就到我家了。”阿婆侧着头对后面说。
　　“你家？怎么到你家？”吴小婷一脑子雾水，又担心又害怕，似乎想拔腿就往回跑。
　　“我家只住我一个人，那里环境很好的，我想你们会喜欢。”阿婆回过头来有些吃力。
　　吴小婷老是感觉她是笑里藏刀。
　　（06）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害怕感。
　　一段孤寂且提心吊胆的小巷夜程。
　　黑暗中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铁罐子将整个人罩在里面，让人一步步濒临窒息接近死亡。又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猎物的躯体缠得结结实实，只要猎物敢不识趣地挣扎，蜘蛛就会马上过来将它吞噬干净。
　　转身，逃跑。
　　后面会不会有个彪形大汉跳出来挡住去路，电影中的那些恐怖镜头大都是来自现实而且夸大现实。这样想就更加害怕了。
　　记忆中的第一条也是惟一一条让人胆战心惊的小巷。
　　（07）
　　“到了，我家到了。”阿婆动作缓慢地上前去打开门。
　　任凡和吴小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门口，生命中第一次站在朝自己敞开的门前却不敢进去。
　　“进来吧，我的孩子。”阿婆走进里屋里把各个房间的灯都打开，连厨房卫生间也不例外。
　　“进来吧，我的孩子。”
　　任凡和吴小婷壮着胆走进屋子。这是一所整洁干净的房子，地面一尘不染，家具温馨舒适。沙发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肖像，
　　———一个孔武有力，青春阳光，身着警服的年轻大男孩。
　　他在对着自己微笑。
　　阿婆端来两杯咖啡，热气腾腾。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