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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脏上的蚂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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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和空间相互交替的罅隙里,再也找不回那曾经只属于自己的慰藉。突然间好想你。
(01)
“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曹雪琴这样点评男女。捧着一本《红楼梦》不舍得放手,一看就是整天整夜。
没头没脑地看。
书里关于贾宝玉与林黛玉那些凄美爱情的段落几乎全都能背了。象林黛玉那样“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地伤心欲绝地过了一个星期的日子。
在这一个星期里她学着林妹妹葬了两次花,竟把齐坤精心培养的那株腊梅含泪埋在了和任凡小时候玩耍的那棵松树下。
乐此不疲,想就这样一直葬下去。
结果后来书中的林妹妹死了,她陪着紫鹃哭了几天几夜,葬花也就这样终止了。
再后来她病了,住进了医院。
(02)
有一种声音一直从莫名其妙的角落里传出来。有时细小,有时巨大。总以为能将它听得清清楚楚,千百次的尝试后才发现这只是徒劳。
心脏上总是驻扎着一群芝麻粒般大的蚂蚁。领头的那只呲牙咧嘴一声令下,“包围地球”,他们迅速组合成一块块黑网硬生生地罩在有血有肉的地方。哈,占领了。
又一颗年轻的心被过早地损耗。
(03)
眉宇间闪动着光。
从漫长的黑暗向着瞬间的光明一点一点地逼近。黑夜还在作着它最后的挣扎,很想挽留住这个可怜的孩子。
有时黑暗总比光明好,最起码它可以叫人埋藏掉一些人一些事,一张脸一双眼睛。光线越来越清晰了。她突然猛地一下睁开眼睛。
一滴冷却了的眼泪顺着眼角划了出来,原来她在梦里哭了。
突然间她很想出去走走,没有披上外套就出去了。走廊上传来两三个疯疯傻傻的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感觉自己象是住进了精神病医院一般。
面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高大的树枝挡住了头顶上的一切。让人看不到天空。齐遥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来,一点不感觉到冰冷。
她发现自己再也不会喜欢冬天,即使下雪了也不会喜欢上。
身旁不时有两三个人迅速地经过,他们总是缩头缩尾的,把上衣裹得很紧的样子。偶尔有个无趣的人停下来斜睨一眼,以为这个蓬头垢面穿着单薄衣服的少女肯定是个疯子。
齐遥发现总有个把没趣的家伙停下来不肯离去。她抬起头假装着疯子般地对他怪笑,“滚”。
看猴的人被猴给吓跑了。
齐遥这么想。如果再有个不识趣的家伙定要他好看。果真有个身影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齐遥猛地站起身来一个耳光扫了过去,把那人打得偏向了一边。
齐遥紧缩着手指感到指尖阵阵作痛,才知道这手下得实在有些过重。
那人迅速将头转过来。齐遥发现那是一张和任凡一样精致的脸,眼神也十分神似,只是他此时好象有些愤怒。她不忍心地去摸了一下这张脸。
“你有病啊,没见过你这样打人的,把手拿开。”
齐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十分相似的脸。
“我是看你太冷,想把外套给你。”说着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齐遥披上。
瞬间齐遥感觉有种质地柔软的东西将自己整个上半身包裹住。温度的上升却让她感觉很难适应,此时的她习惯了寒冷。“拿走,我不要。”两手一撑将羽绒服掀掉在地上。
“奇怪的女人。”
齐遥第一次听到别人称自己为女人,心里骂道,“可恶的家伙。”,但没有从口里说出来,也许是扇了他一个大耳光心里有些愧疚。
“记住,我叫贾小琦。”男孩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齐遥面前。
齐遥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间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
(04)
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监视着自己。
在病房,在小路上,在石凳上坐着,甚至是在梦里。齐遥每次想回头揪住那个神秘而又变态的家伙,却发现往往是一张椅子,一块石头,或是一棵掉了叶子的树。
齐遥这样告诉林子兰。
林子兰说是她因为任凡的离开而精神上变得异常敏感,那只不过是关于他的一切虚幻。
只有齐遥知道那不是任凡。
(05)
——我叫贾小琦,前天我们见过。
——是你在监视我吗?
——监视?为什么要监视?
——那你为什么又出现在医院里?
“我经常来这里找我爸爸妈妈,我爸爸是这里的院长,妈妈是护士长。”
“那你是来拿那件羽绒服的吗?告诉你我没穿还丢在那个院子里。”齐遥不想理这种无聊的家伙,转身欲要离开。
“我想带你去玩,你不是不开心吗?”
我想,带你,去玩。多么熟悉的字眼,多么令人一下子令人欢呼雀跃的句子。记得小时候每当自己不开心时,总是任凡骑着单车带着自己穿越大街小巷,买冰糖葫芦,买臭豆腐。那是她永远也不会忘掉的事情。
齐遥似乎在这个男孩身上发现了一点任凡的影子。
(06)
贾小琦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单车。齐遥一骨碌地坐上去,两人晃晃当当地离开了医院。
街上没有买冰糖葫芦的,穿了几条街都没有。齐遥一直催促着贾小琦再去下一条街。贾小琦抱怨他实在是踩不动了,他建议要和齐遥换个位置试试。齐遥骂他无能没用不像个男孩。
于是贾小琦一鼓劲踩到了下一条街,脸上有点闷闷不乐。
“看,有买臭豆腐的。”齐遥几乎失声尖叫起来。贾小琦只好往那边用力踩,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女孩怎么这么麻烦!”
齐遥只是努着嘴“嗯”了一声。
齐遥拿起一串臭豆腐吹了吹热气,然后又端详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咬了一小口。贾小琦付过钱叫老板拿了个袋子多装了几串并叮嘱齐遥拿好。
齐遥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吃豆腐也会流泪,说你是个奇怪的女人你还不信。”
贾小琦将齐遥轻轻地拥入怀里,省得让老板看见,丢人现眼。
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着齐遥将臭豆腐一点一点地吃干净。
他转过头去,笑了。
似乎与她又接近了一步。
(07)
不知何时梦里多了一块神奇的地域。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一年四季,更别说会有一丝阳光。天空总是一片突兀的白,大地寸草不生。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秘而又恐怖的地方。
只要飞禽走兽无意中踏进去或飞入它的领空,都会瞬间化为乌有。这里不是盆地不是高原不是山林也不是沙漠,地球上根本就找不出这种地方或类似这种地方的雏形。
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而且真实地存在过鸟兽瞬间消亡的痕迹。
——任凡会不会去了这种地方?
——任凡能不能逃避瞬间的消亡?
她发抖,她颤栗,睁开眼睛。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等待。
一切等待都在悄无声息中。
一直还在。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