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的身旁》宋小艾

6、离家渐远离自由更近

　　紧紧握住她的手，没心情去留恋沿途的风景。就这样离家渐远，离自由更近。
　　（01）
　　尽管这样，我依然愿意为你跋山涉水而来……
　　昨天说好一起私奔的，可任凡放下电话就开始有些犹豫不决。
　　对于一颗年轻的心来说，每一次冲动都是对未知前途的考验而爱情则是众多考验中的第一关。
　　其实谁都知道这会是个错误，但承诺依然义无反顾。其实谁都明了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青春之期的爱情，但伊人伊梦憔悴只为悲伤。
　　彼时情感绝对地控制了一颗年轻的心。往往事后有些人犹豫不决但也并不至于后悔。这只能说明他还在成长，情感并不是他绝对的主宰，理性也开始在他心里慢慢滋长，如初升的太阳。
　　此时的任凡就是这样。
　　到底是选择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私奔，忠贞于爱情？还是乖乖地呆在这个温馨的家里，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左眼瞳孔里是小婷急切盼望的眼神，右眼瞳孔里是妈妈终日以泪洗面的愁容。
　　任凡从来都没有面对过这样艰难的选择，从始至终都没有过。
　　窗外的雪已融了一半。地面裸露出来的地方有几只觅食的鸟儿在上面叽叽喳喳。
　　任凡突然起身冲到门外，对着天空一声长哮，“啊......”吓飞了鸟儿，惊动了邻居，“神经病啊你。”一个中年妇女骂道。
　　“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大中午的瞎喊个什么！”另一个窗口一个中年男人抱怨道。接着周围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糊乱地数落一番。远处小区管理所的那条狗也凑着热闹狂吠了几声。
　　狗仗人势。
　　任凡开始拼命地跑，没有一点方向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停了下来，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闭上眼睛，象个受伤的猎物被猎人围追堵截得筋疲力尽。
　　当他恢复了一点力气重新站起来时竟发现自己站在康仁大学的大门前。他走了进去，星期天的校园里零星地点缀着几个扫雪的人。
　　身体里有一种力量一直在牵引着自己，道不清也说不明。
　　任凡莫名其妙地来到食堂边的水池旁，发现整个水面厚厚地覆盖着一层冰。他抓起石头疯狂地朝水面砸去，冰面顷刻间变得千疮百孔。
　　他想起了吴小婷在这里曾对他说过的话：“干燥和潮湿他们永远都不会融合，也不会成为对方的一部分，它们是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呸，我不相信。我一定要证明给她看，只要真心相爱，世间就没有穿不过的壑越不过的墙。
　　任凡终于决定要和吴小婷私奔。
　　池水顺着洞孔钻出水面，鱼儿也探出头来。他们要赶在再次凝结之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02）
　　我爱你，如此这样。
　　你爱我，这样如此。
　　只好.........这样。
　　(03)
　　这样......私奔。
　　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任凡决定明天就在那里带着吴小婷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婷时，手机里传来她欣喜若狂的声音，“真的吗？明天就走吗？我准备好了。”
　　难道一颗年轻的心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离开家乡，离开亲人，抛弃这个曾经给了他无限美好的童年世界而没有一丝一毫的舍不得吗？
　　今晚任凡要做的就是要多看一眼爸爸妈妈。
　　他悄悄地打开房门。齐坤裹在被子里看电视，见任凡进来连忙起床披上外套坐到沙发上。“孩子，你有事吗？”坐在一旁的林子兰问。
　　“哦”他顺着床沿坐下，“没事，就是想和你们聊聊。”
　　“任凡，学校将你留校查看一年。在这一年里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再犯什么错误。”齐坤说话的语气与前几天比起来小而轻了许多，旁边的林子兰还是瞟了他一眼。
　　“爸，我知道怎么做，你就放心吧。”任凡象极了一个演员，心虚的表情被关在心底一点也没有释放出来。他知道明天就要离开了，就要从此告别爸爸妈妈了，他又深情地望了他们一眼。
　　“爸，妈，我回房间了。”转身朝门外走。
　　“你不是要和爸妈聊聊吗？怎么这么快就走，这孩子！”只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们。”
　　当任凡刚踏进自己的房间时，身后传来齐遥的声音，“哥，你这是怎么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让任凡觉得浑身的不舒服，他甚至不敢转过身来。
　　“什么，你讲什么？”任凡背对着她。
　　“我是问你最近怎么这样冷淡我？”任凡发现齐遥又在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故意借这些天心情不好来搪塞。
　　其实他心里开始有些知道齐遥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这又悄悄地增加了一条他必须离家出走的理由。
　　他摸摸齐遥的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感性了，快回去睡吧。”，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齐遥悄悄地跟在后面，“你是不是会离开我们？我昨晚梦到你走了。”
　　“傻孩子，哥怎么会离开你呢？哥永远会在你身边保护你。”说着推着齐遥到门外。关上门斜靠在墙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一头猛地扎进被子里。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04）
　　船被巨浪掀翻，海水如同世界末日般地朝自己袭来。
　　整条船被撕得支离破碎。只听见震耳欲聋的海啸声；海水无孔不入地灌满大脑的声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呼喊着救命的声音。
　　没有哪个神灵肯眷顾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只有等待着一步步沉入海底湮没在沉积了千年的淤泥中。
　　不久，风平浪静，太阳又死不要脸的挂在天上。一艘海轮轰隆隆地驶过来。发现一切已经晚了。
　　突然一个水兵大叫起来，“快看，那边有具尸体。”
　　船靠近了。水兵用大网像兜死鱼那样将他捞上甲板。突然尸体从网中蹿了出来大喊，“救命救命……”。
　　任凡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耳旁似乎传来那个水兵的惊恐声，“妈的，真是活见鬼！”
　　一个十分奇怪的梦。
　　任凡越想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身上的冷汗一直冒个不停。他在脑海里一直回顾着与那具死尸有关的一切事情，可内心总有一种声音在唱着反调，
　　——就是你。
　　——就是你。
　　（05）
　　远处传来一声拖得很长的汽笛声。
　　任凡掀起窗帘的一角，原来天已经灰亮了。
　　他悄悄地打开房门，发现齐遥卧躺在沙发上似乎才刚刚睡着。
　　他又悄悄打开客厅的门逃了出去。像个小偷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偷窃，轻悄悄地，神不知鬼不觉。在这家人还没醒来之前一切还是安全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望一眼，屋里突然爆炸出一个雷霆般的声音，“任凡，你是个大骗子，你骗我。”
　　任凡赶紧逃跑，身后又传来爸妈的喊声，又是小区的那条狗猛地狂吠了几声。
　　算是有个朋友为自己送别吧。
　　任凡就这样离开了家。
　　（06）
　　早晨的码头笼罩在一片冷灰色的薄雾中。天空又高又远，一只水鸟耐不住黎明前的寂寞冷扯着嗓子哀鸣了几声，“飕”地一声向远方飞走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朝这边聚拢过来。任凡静静地等待着吴小婷。
　　——你来了。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管它呢，先上船再说。
　　任凡抓起吴小婷的手挤在争先恐后的人群里。好不容易两人才挤上甲板却发现背包丢了。他们四处搜寻竟发现一个中年男人正抓着她的包向远处逃蹿。任凡欲要跳下去追，被船上的保安拦住了。理由是下船了就不要再上来。吴小婷瞪了他一眼，认为这人纯粹是那个盗贼的包庇犯，一个名副其实的同伙。
　　两人相视无语。任凡只好再一次紧紧抓住吴小婷的手。一阵寒风从正面吹过来无孔不入，似乎前面还有更多的风险正在等待着他们。
　　船舱里连续拉响了三次汽笛，船马上就要开动了。
　　——孩子，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知道了。
　　——哦，对了，我在你包里放了两个茶叶蛋路上吃。
　　——我知道。
　　站在任凡和吴小婷身边的一位青年，码头上妈妈在对他进行着最后的叮嘱，这孩子只是一个劲地在说“我知道了”。
　　吴小婷第一次感觉到孤单和幸福同时距离自己这么近。
　　残酷又温柔。
　　任凡把她紧紧地偎依在怀里，害怕海面上再次掀起的寒风将她吹着。
　　“我们可以自由地相爱了。”
　　“我知道。”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是轮船走过掀起的巨大的漩涡。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