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的十七岁》杏花酌

5、图书馆偶遇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林砚舟不喜欢宿舍里略显嘈杂的氛围，更喜欢图书馆的静谧。尤其是二楼东侧那个靠窗的角落，几乎没什么人，窗外是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他在这里写日记。

　　厚厚的硬壳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记录着这一周来的新生活：陌生的环境，友好的同桌苏芮，难懂的数学课，还有……那个总是意外闯入他思绪的身影。

　　他写得很专注，直到感觉有些腰酸背痛，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随意一扫，却定格在斜前方最里侧的书架后。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也在写写画画。但不是在做题，那姿态更放松，更……沉浸。

　　是江熠。他居然也会来图书馆？而且看起来来了有一会儿了。

　　林砚舟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心，合上日记本，假装要去那边书架找书，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越靠近，越能看清。江熠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厚厚的速写本，他正用一支炭笔快速地勾勒着。画的是什么？林砚舟悄悄侧身，借着书架的掩护望去。

　　速写本上，是生动流畅的线条构成的篮球场动态图：跃起投篮的身影，奔跑争抢的姿势，甚至还有场边欢呼的观众寥寥几笔的剪影。画风洒脱不羁，却极其传神，充满了动感和力量。

　　林砚舟屏住了呼吸。他从未想过，江熠还有这样的才能。这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这一刻的他，专注、安静，甚至带着一种柔软的细腻。

　　他看得有些入神，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江熠似乎画到了满意之处，笔尖停顿，身体微微后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时，林砚舟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书架突出的一本书。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江熠像是受惊的豹子，猛地合上速写本，动作快得几乎带风。他倏地转过头，眼神锐利而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当看清打扰者是林砚舟时，他明显怔住了，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但那丝慌乱迅速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羞恼。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喂！”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窘迫，“好学生也偷窥啊？”

　　林砚舟的脸也一下子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来找本书……”他的解释苍白无力。

　　江熠站起身，把速写本紧紧抓在手里，像是守护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比林砚舟高了半个头，此刻带着点压迫感走近两步，盯着林砚舟看了几秒。那双黑眸里情绪复杂，有恼怒，有尴尬，还有一丝林砚舟看不懂的……紧张？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抿了抿唇，绕过林砚舟，快步离开了图书馆角落，背影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砚舟独自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上热度未退。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炭笔的石墨气息。

　　那个画本，那些画……还有江熠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和他通红的耳朵。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惊雷，在他心里炸开。一种模糊而强烈的预感，夹杂着好奇、窘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了他。

　　那个下午，图书馆窗外的银杏叶悄然落下第一片完整的金黄。而林砚舟的日记本上，关于那个少年的篇幅，第一次占据了整整一页，却依旧觉得词不达意，写不尽那万分之一的心绪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