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的十七岁》杏花酌

10、涂鸦本

　　又到了周末。林砚舟再次来到图书馆的老位置。他需要整理这一周的数学错题，而这里足够安静。
　　刚坐下没多久，他的目光就被斜前方地面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那是一本厚厚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黑色速写本。

　　是江熠的。他几乎立刻认了出来。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他走过去，捡起本子。本子很沉，看得出经常被使用。他犹豫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可是，上次惊鸿一瞥看到的篮球画面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这是江熠的秘密，一个似乎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终，好奇心和对那个少年更深一层了解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速写本。

　　前面几页果然是各种篮球相关的速写，动态的人物，比赛的场景，线条狂放不羁，充满力量感。再往后翻，出现了一些街景、静物，甚至还有课堂上打瞌睡的同学的搞笑涂鸦，笔触幽默生动。

　　林砚舟一页页翻看着，仿佛透过这些画，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江熠——细腻的，敏感的，观察入微的，甚至有点幽默的。

　　直到他翻到某一页。
　　动作猛地顿住。

　　那一页没有其他画作那么潦草随性，笔触明显更温柔，更细致。画的是一个男生的侧影。他靠窗坐着，微微低着头，正在看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柔和地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睫毛的投影，微抿的嘴唇，还有握着书页的、纤细的手指。

　　画得那样传神，那样温柔。

　　林砚舟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分明……画的是他。

　　是他某天下午在教室看书时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擂鼓。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涌回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酥麻的颤栗感。

　　他……他画了他？什么时候？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喘息，像是刚刚跑过来：

　　“找到什么宝贝了？”

　　林砚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江熠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带着薄汗，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手里的速写本，以及……翻开着的那一页。

　　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幅侧影画上时，脸色瞬间变了。所有的冷静和漫不经心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最深层秘密的震惊、慌乱，以及……羞恼。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从林砚舟手中夺回了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守护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要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谁让你乱翻的！”他厉声说道，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颤，眼神里闪烁着愤怒和难堪。

　　但这句话吼出来后，他似乎又立刻后悔了。他看到林砚舟瞬间变得苍白和不知所措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剧烈地翻腾——羞耻、恼怒、紧张，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泄露了心事的恐慌。

　　最终，他像是无法再面对林砚舟，也无法再面对自己那个被公开的秘密，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冲出了图书馆。脚步仓促，背影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林砚舟独自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江熠跑过带起的风，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砰砰，砰砰，撞击着鼓膜，也撞击着那个刚刚被巨大发现填满的、混乱不堪的胸腔。

　　那本摊开在他心里的日记，似乎终于写下了明确的第一行。

　　那个总是带着点嚣张和懒散的少年，原来藏着这样一个柔软而惊人的秘密。

　　而他红着耳朵仓皇逃离的样子，比任何画面都更深地，刻进了林砚舟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