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灼》暮君卿卿

19、山顶见 我们……山

　　蝉鸣把夏末的午后拖得格外长，教学楼后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像揉皱的试卷边角。墨未染抱着一摞刚从打印店取来的高三模拟卷，走到树荫下时，听见宋怏在不远处的单车棚里哼歌——是首跑调的《栀子花开》，尾音被热风吹得发飘。

　　“还唱，”墨未染把试卷往车筐里一放，金属车架烫得能煎鸡蛋，“老班说下周一就要分高三的座位了，你的错题本整理完了？”

　　宋怏正蹲在地上给单车链条上油，指尖沾着黑乎乎的机油，闻言抬头冲她咧嘴笑，牙齿白得晃眼：“急什么，还有三天呢。”她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继续摆弄链条，“你看这链条，锈成这样还能转，就像我——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墨未染弯腰看她手里的链条，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机油的黑渍和金色的光斑搅在一块儿，倒有种奇怪的生动。“上次模考你化学选择错了七个，”她捡起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在宋怏胳膊上轻轻扇着，“这叫不掉链子？”

　　“那是意外！”宋怏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车座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我跟你说，我昨天把有机化学方程式抄了十遍，现在闭着眼都能写——就像这链条，上了油就顺滑了。”

　　两人推着单车往校门口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交叠在发烫的柏油路上。路边的小卖部冰柜嗡嗡作响，宋怏拉着墨未染拐进去，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老板，两瓶橘子汽水。”

　　汽水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宋怏拧开瓶盖时，“啵”的一声轻响，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她赶紧用嘴去堵，嘴角沾了圈橘色的泡沫，像只偷喝果汁的猫。墨未染抽出张纸巾递过去，指尖碰到她汗湿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下周三去拍毕业照，”宋怏吸着汽水，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你说穿校服还是自己的衣服？我妈给我买了条白裙子，说是‘有高中生的样子’。”

　　墨未染看着瓶身上渐渐化开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校服吧，方便。”她想起宋怏去年运动会穿的白裙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白蝴蝶——可高三的风，大概不适合蝴蝶飞。

　　单车棚的阴影里，不知谁用粉笔写了行字：“高三加油，我们山顶见。”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涨，却依然看得清。宋怏掏出钥匙在旁边画了个笑脸，又在笑脸旁边画了两个的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短发。

　　“你看，”她拉着墨未染的手腕凑过去，指尖在小人头上点了点，“这是我，这是你。”夕阳的光斜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字上，像给那句“山顶见”盖了个章。

　　回家的路上，汽水的甜味渐渐淡了，只剩舌尖的涩。墨未染忽然想起宋怏昨天熬夜整理的错题本，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日历，八月底的那页被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

　　“下一年，栀子花开季，你我金榜题名时。高考加油！”

　　梧桐叶又落了几片，粘在发烫的地面上，像被遗忘的书签…